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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逃避可耻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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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给任何人交代,不用对任何事负责,因为你连自己都交代不清楚。你和我一样,不属于任何地方任何人。尤其是在这里,谁都不要相信。”
走出幽暗阴冷的长长甬道,再看那些毫无血色的鬼魂都显得不那么惊悚了,而灯火通明的鬼城倒像是个乱而热闹的夜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词总觉得在黑暗中有令人发毛的东西,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是直击灵魂的,她是打死也不会再去第二次的。
陈词摸了摸手臂,试图将那些炸起的寒毛都抚顺。
“还有,那个地方你不能单独去。那里面困着被惩罚的恶鬼,他们仇视一切,永生永世看守着幽冥花,若是被他们盯上了,你可能也会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云涯一边把帽兜拉上去,一边提醒她。
陈词记在心里,“怎样的鬼会被惩罚?”
“触怒天神的鬼。这个你不必担心,你尽管翻了天去,我在呢。”他淡笑着,语气里冒着几分专属于少年人的得意。
可陈词却难得地陷入了沉默,云涯见她神情低落,眉头微皱了一皱,歪了脑袋去瞧她。
“你想回家吗?”他问。
陈词点头,欲言又止。
“虽然我不太懂什么是家,但我会帮你。”
听了这句话,陈词鼻头微酸。在一个陌生的险境,要多大的气运才可以遇到一个可以寄托感情的人。
但她始终觉得不真实。
越好,越简单,越靠近越不真实。
陈词整理心绪,平静地望着云涯,终于把藏在最心底的疑问说出了口,“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除了对我从哪来的好奇,你还想透过我了解什么?”
她看见他脸上前一秒的关切在一瞬间消失,换成了一副冷漠戏谑,事不关己的神态。放佛他天生就是那样,他的百般俏皮灵动,令你神往的一切都可以是他装的。
陈词不可避免地一阵心凉,心想是吧,果然是这样,他的各种无端的亲近和不拒绝,都是他爱玩的小把戏。
云涯轻轻道:“我不会伤害你。”
“你可以告诉我更多,变强对我来说没有坏处,要是也能帮到你,我愿意的。”她的语气始终很平静。
少年的眼神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似乎要将她看得再真切些。显然他也有些不确定,这个女孩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
若有若无的试探,令人煎熬。
陈词倏然闭上了眼睛,她发觉把一切杂念摈弃之后,她更加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强求。还是很谢谢你一直在帮我,你应该还有事情要做吧,下次再见时我想我再不会那么落魄了。”陈词睁开眼睛,微笑说着。
活了千万岁的云涯,面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按理说是随便就能吃得透透的,可眼前这个少女却偏偏令他看不完全。
陈词的反问令他一时间无法防备。可之前的感受到的心动,也是真实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窘迫是什么了,他绷着脸,“不要相信任何人。”
言毕他闪电般地消失了。
原本可以帅气潇洒地开溜的云涯,这回完全属于是落荒而逃。
老狐狸失手了。
陈词反应过来才倍感失落,转而是愤怒。
靠,这是什么?老娘被迷惑了神智,被骗了感情,被狠狠地耍了!
有什么事情不能敞开大x说亮话?老娘就是喜欢你这款,但是不喜欢我请麻烦拒绝我,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啊,居然不拒绝我还勾引我,什么人啊!等下次看我上不上你的当。
然后又突然理智……
可他也没害我啊……也救了我……还说要帮我来着……
一个四处维持秩序的蒙面黑衣人怒斥着,冲她走来。
“喂!那边那个,你干什么的,看你们俩好一会了,还有一只呢?在地下还做苦命鸳鸯呢?要卿卿我我去忘魂都,要做人就去排队!赶紧决定,别蹲在这里!”
那个黑衣人说着就一脚飞起,陈词赶紧站起身来躲避,一边快步离开一边说:“你才苦命鸳鸯,你全家都是苦命鸳鸯。忘魂都在哪里?老娘失恋了要去泡一百零八个帅哥……鬼。”
黑衣人一听顿觉有趣,“你是新来的鬼?小姑娘够凶,希望你不要被人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进鬼城找到引星子,可以去到鬼城任何地方,呵呵。”
他笑得意味不明,总之不像是什么好人。
陈词接收到信息后,也回了一声冷笑,头也不回地大步迈进了巨大的黑雾缭绕的鬼门。
刚一进入鬼城地界,便觉得空气宜人。
就像是可以穿透灵魂般地舒适,每一缕都让她感觉身体轻盈得像风。
阴气养鬼,魂魄吸收这些阴气,久而久之自然鬼力大涨。
陈词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踏实,哪怕是极缓慢的,也能一点点的感觉到自己在逐渐变强大。
她抬手发觉自己是个小透明。
而有的鬼看起来比她更实,有的甚至比她还虚。
看来鬼的强弱光看虚实就能窥得大概。
什么时候才能混成鬼王?
自然生长肯定是不可能了。
顺着灯火,她走到一家店门口一瞧,里面全是些打扮艳丽的女鬼,她们穿着裸露,胸脯风光无限。
作为一个女性里的隐藏老色批,陈词偷摸着多看了两眼,顺便还用眼神非礼了一把她们的大腿。
随后心中默念,罪过罪过。
再一细瞧,发觉她们在不停地换着新衣服——新皮囊。
乖乖,这是家人皮服装店。
陈词头皮发麻,立马飘走了。
又路过一家面馆,血腥味浓重,面里有什么都不得而知了。
最大最热闹的当属一间足有半条街长的连铺,里头什么鬼都有,陈词发觉他们的扮相都极夸张,大抵是皮囊这种玩意对鬼来说是随心所欲的,所以都很放飞自我。
这让陈词想起她曾经玩过的某款网游,异曲同工。
趁着人多,她挤了进去。
像她这样的小透明,在整个场合里不算少,都是来凑热闹的。
“楼北,三魂已押。”
“押楼北。”
她听见身边大多数人都提到了两个字,“楼北。”
她随口一问,“楼北是什么?”
瞬间,好几张苍白的脸纷纷转过头来看她,然后都心照不宣得齐齐让开路来,陈词不明所以,便向前走去。
她不明白为何每张布满欲望贪念的脸在这个场合里都和谐地热衷于同一样东西。
直到她看见巨大的高台之上,是一只完全实心的黑发男鬼在一对一群鬼。
然而颓势却是倒向了众者。
男鬼爆发出的吞噬力是惊人的,他张狂得笑着,嘴角快要咧到了耳根,还在一击一击地打碎那些可怜鬼的魂魄,他似乎对这一场游戏般的杀戮很满意。
到了兴致最高处,他甚至撕开了自己胸膛上的皮肤,他显得更兴奋了。
这时所有场下的鬼众们都发出了对强者的崇拜,和想要击败他的纯粹欲望。
他们呐喊着,从大堂顶上降下成片的从熔火河里打捞起的失败者魂魄残体。
只见所有人沸腾了,疯狂地吸纳着那些残魄,尽管有些人只能享受到一小块。
陈词运气很好,一块残魂落到她眼前时,她下意识用手去挡,那些魂魄却汹涌地闯入了她的身体。
感觉就像渴了许久的人,喝上了第一口水。
她好像能明白为何这些人如此疯狂了。
这场惊喜令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高台上的人,再回过头来看时,台上空空如也,只剩下那些被折磨得已经鬼不似鬼的魂体。
惊愕、恐慌在鬼群中被无止境得放大。
“楼北败。”这声音击溃了几乎所有人的理智。
“不可能!他去哪了!”
“根据规则,逃跑判为失败者,楼北已经不在舞魁堂了。”容貌艳丽的女鬼冰冷说道,尽管语气平缓,苍白的脸上还是显示出几分不甘。
在场的众多鬼都是押注了楼北的,如今当事人却桃之夭夭,这仿佛是历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他们的押注物大多都是自己的魂魄,若是赢了便可得到翻倍的力量,赌输了便是上百年的修为。而场上参与比试的鬼,胜者可以从中抽取巨大的魂力为奖赏,明明胜利就在眼前,没有道理临阵脱逃。
那十几只孱弱不堪的鬼魂,有的还尚存着一丝微弱的气息,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惊喜如同先前所受的强烈打击一般令他快要喘不过气来,这意味着他们十几只鬼过了今晚将会有一个质的提升。
当然,除了已经消散的。
似乎这个楼北耍了所有人,只为了发泄一番自己的杀戮欲便匆匆离开了。
天堂地狱就在转瞬之间,整个大堂里戾气深重,那些鬼魂散发出来的独特压力,使得陈词这只小透明有些难受,她只好也退出去。
陈词不知道楼北这样做会成为多少人的敌人,只觉得他这样做畅快极了。
云涯所说的极致的“恶”,只这短短一会,她便明白了。
不用对任何人负责,也没有任何人会为自己负责。
鬼城里没有日光,有无数黑暗的地方都住着魂灵。
陈词是在阳光下生长的,还看不清真实的黑暗,可她却要试着去看。
她四处游荡着,从各处得知这里属于是鬼城的新手村,是不允许欺负像她这样的小透明的,这是远古神族定下的规矩,而下场是什么陈词已经知道了。
这是整个鬼城唯一受到某种管束的地方。
指尖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是被一只很小的手拽住了指头,陈词低下头去,看见不知何时一只小鬼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脚边。
是个小女孩,和她一样的透明。
“姐姐,这是哪儿?怎么还不天亮啊……”小女孩细微的声音带着一些恳求。
陈词敏感地抽回了自己手,蹲下身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女孩低低抽泣着,两只眼睛通红,不断落下眼泪来,“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醒来娘亲就不见了……呜呜……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不可以,”陈词笑得很善意,“小朋友要学会坚强哦。”
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陈词不想再听,只好起身离开,如今最要紧的是自己。
那女孩见陈词拒绝后,又哭着跑到了一只透明男鬼脚边,陈词看见后深深呼了一口气,心想着在哪里都是萌新最好欺,自求多福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