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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干我何事 ...

  •   整个六界之中,云涯最讨厌的就是神界的释天老头。
      在他至今为止度过的漫长岁月里,神界的日子足足占了三分之一,整天面对的都是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存在的老头们,他们掌管着整个天地间的秩序,有翻手云雨的能力却都偏爱两耳不闻外界事。

      那段时光说起来算作云涯的幼年期。
      释天老头是三大主神之一,最爱收集的便是些吸纳天地灵气蕴生的法器,这种法器初时渐渐生灵,器灵到最后甚至还可以化形变成人,再作修行便跨过了仙级直接成神。

      “老头,我们神界有器神吗?”男孩坐在高耸入天的长生树下,背靠着树根,抬头问着巨大树枝上支着脑袋的白胡子老头。

      老头嘴边胡须一吹,将身子坐直了,颇有耐地回答,“小东西,说了多少回了不要没大没小,自然是有的,只不过现在嘛……”他眯起眼睛像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你若是想知道,就去君月那捞点儿人间的中秋花酿来孝敬我。”

      “人间的东西有什么好的,搞不懂。我去就是了,君月老头对我可比你对我好。”男孩一瞪眼,如月华银霜般的头发被一朵墨色蝴蝶结绑在脑后,额前些许碎发染着天光,还未长开的眉眼已有了两三分的凌傲之意,宛如剑光的寒。

      释天挥手笑罢,闭眼休憩起来。
      不多时,男孩果然提着冷月色的酒壶回来了,他在树下稍一蓄力便跃上了树枝,那酒壶在他手中还稳稳当当一滴不漏的。

      见释天还在假寐,他喊了一声,“不喝我喝了啊。”
      “小家伙,这可不是小孩喝的。”释天一听立马睁开了眼睛,张手便将那精致酒壶隔空取了去。

      男孩见手中瞬间空空如也,弯嘴笑道:“人间的规矩,干我何事。凡人在世间区区百年,我在天地间已快上千年,如何喝不得?”

      “云涯,休闹。”

      释天一板脸,被称作云涯的男孩就不敢再说话了。释天若是被气恼了,自己可是又要被罚去南寒囚笼呆上数年才能被放出来。
      说是历练,却是无聊至极,云涯一刻也呆不下去。

      老头一口入喉,悠哉悠哉道:“小鬼,神界什么都有,唯一样是人间独有,也最令人流连难忘,那便是烟火气。”他喟叹着,看向远方望不到头的虚无,“等你成年,除了仙界,其他四界任你遨游。”

      男孩无所畏惧,他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只是尚未完全控制得好罢了。他微微听话地点头,不去理会释天这番话里的太多含义。
      为何仙界不能去?待我再长大些,仙界又有何人会是我的对手。

      释天见云涯乖巧地点头,笑得舒心,“你的这身神力,是来源于你的父母。”

      这是云涯第一次听释天提起他的父母,云涯不曾想过他也会有这样的羁绊,此刻他瞪大了那双好看的眼睛,等着释天的下句。

      “你的父母原是被我收藏的两柄挚爱灵剑,后都修成了剑神,”恍然间他低垂眼眸,似有懊恼之意,“他们互生情愫,我有意拆散,可情之一字的威力竟能大过天神之手。后来便有了你,你生来便是剑仙,力量磅礴且纯粹,对利器的掌控力非是修行者可比的。世间万物皆奉行阴阳规律,而剑与剑本就相克,你的父母终是身归混沌了。”

      释天这些话说完显得如释重负,神情温柔转头看向男孩。

      “那我……”云涯开口原想问些什么,可有太多的疑问在脑子里,一时间又安静了。

      “我究竟是人,还是剑?”男孩想了半天,问了这么一句。

      释天自树上落下,“你想是什么,就可以是什么。小鬼,你不恨我?”

      云涯似懂非懂,眼底如墨,眸子却清澈如镜。
      “不恨,没有这些前尘,哪来的我呢。如果你给我尝一口酒味我就原谅你,老头。”

      “哈哈哈,拿去。”释天大笑,手中化出一个寒冰酒杯,隐约还冒着些雾气,杯中酒香四溢。

      男孩看着释天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腹诽着这老头又在躲自己。
      他看着手里的寒冰酒杯如临大敌,这就是小孩子不能喝的酒吗?
      一口下肚。
      云涯脸上浮现出了两朵好看的红晕,他眨了眨眼睛等待着什么反应的出现,到最后只等来了一场昏睡。

      __

      望月道观坐落于高山之上,遂取名望月。
      道士们最常做的就是时不时地看看天象,试图从中窥得几分天机。
      除了这个,就是疯狂打坐。

      这不,陈词自从来到望月道观后,每天也找不着个正常人说话,于暮道长在山下安抚人心做善后工作,她在山上整天就是晃悠晃悠。

      女子行动有诸多不便,她就也换上了男子穿的道袍,将头发束起。一米七的高个头看着也有那么点意思。
      每天的饭菜都寡淡无味,睡得倒是挺好,几天下来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好不容易逮着个道长问一问道法,两句三言之间觉得学了点小门道。

      一日天降大雨,闪电霹雳划过天空,陈词一想这时候观天象肯定涨不少经验吧,于是跑到最高处冒雨一观,胆子也是肥不怕一道雷给劈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屁都没看出来。

      陈词放弃了,天象这玩意不是我等凡人肉眼可以瞧出来的。
      于是寻了个小山洞,里面果然有正在修行的道士,不好意思打扰,便在旁边一个小洞里强行跟着打坐了半天,到了饭点寻思着是不是该吃饭了,然而隔壁道长一点动静也没,陈词悟了,人家辟谷修行是不吃饭的。

      ……
      道家修行可真清苦。
      罢了,溜了。

      当陈词屁股从地上挪起来时,那简直是一个腰酸腿麻屁股疼。
      一股对于暮道长的敬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又过了几天混吃等死的日子,放佛又回到了之前的大学生活,只不过换了个环境而已,事实上虚度光阴时内心也是煎熬的。
      当然,在等着于暮道长回来做道别的每一天里,都万分想念小纸人。

      陈词每天都要摸一遍兜,在行李包里,能找的地方都翻找一遍,想着他会不会又出现在某个地方。
      可是都没有。

      在这一天,陈词睡醒睁开眼时,隐约听见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般一阵阵的,好像离自己这间小屋子很近,好像又很远。
      她穿上鞋,把头发束起,匆匆抹了把脸就开门出去看。

      住的这间小屋平日里清净得很,离百姓们往常来上香的大殿也离得较远,因为城中出了妖兽肆虐的大事,这会儿百姓们也忙着做灾后的修缮工作,极少数有上山来的。
      这样人声鼎沸的场面,其中定是有古怪的。

      陈词站高了一看,好家伙,这些人气势汹汹的像是来讨债似的,她眉头一皱,往上是去正殿里找老道长商议商议局势,往下是声势浩大的人群。

      看来面对这这样一场灾难,尽管是被当地人奉上神坛的于暮道长也无法平息百姓的冤屈和怒意。
      于暮道长这一去数日,也未见得有什么风声传上山来,就算陈词去问道观里的老道士们也只会得到劝她放心的回答。

      她花了半分钟去思考做决定,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下这些怒意来,但她想做点事情。

      少女毅然决然往山下走去,看见有几个道士不知道哪儿来的神力寥寥数人便将百姓们堵得无法向前了,几个汉子怎么都推不动那几个道士,浑然像是长了一堵墙在山道上。

      陈词也身着道袍,清秀素净的面庞上眼神坚决果敢。

      “你们是什么妖道!枉我们数百年来将你们的香火供奉得源源不断!竟如此放任妖兽在城中横行杀伤无辜百姓!今日必要将你们这破道观拆了去!”一个消瘦的妇女眼下青黑一片,一双通红的眼睛述说着她的愤怒。

      “原来于暮道长如此无能!连百姓都无法庇佑的人如何谈得上大道成仙!如何护得了苍生!”
      “你们这些道士也就只会欺负我们百姓,妖兽们来了后怎么不见你们这么厉害呢?”
      “必须给一个说法!不然推了你这破道观!”
      “我们祖上供奉黑佛时可不见得有此等灾难……”

      他们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所有人的情绪都被互相牵引着达到了近乎丧失理智的程度,他们愤怒地叫嚣着。
      陈词不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人,她不知道太多的情况,她只听进去了一句话,百姓们只是需要一个说法,一个宣泄的点。她可以成为这个点,而不是于暮道长。

      “我可以给说法!于暮道长已经救了你们了,都给我闭嘴听我说,等我说完你们再决定是否还要闹下去,”陈词用最大的声音说着,她等众人逐渐安静下来继续说,
      “这个保护你们的结界已经存在了数百年,几代人的生命在这期间从未受到什么妖兽的威胁,而我是从离这不远的云霞镇来的,我先是被可以化作人形的妖怪吸走了神智,然后被送去喂山妖,我命大遇上仙人活下来是侥幸。
      在那个镇子里被妖怪袭击已经不是什么很难见的事情了,镇子里的百姓们一有动静就会躲起来,他们羡慕你们,我也羡慕你们,可惜像我这样的外人是无法居住在你们城中受于暮道长的保护的,简单说你们已经很幸福了,乱世之中谁又能保证可以安稳活命呢?
      你们不仅不感谢于暮道长,还反过来踩一脚,你们好好想想自己的良知哪去了,我知道你们愤怒委屈,可这件事情纯属意外,那个结界的安全程度你们比我清楚,它会破都是因为我,是我意外捅破了结界。”

      身着道袍模糊了性别的陈词说到这里时,原本有了几分理智的人群们又猛然爆发出一阵哄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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