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我成仙》旧时春山

4、四 纸片人的力

　　鬼怪妖兽修为正道成仙成佛或需若干万年，由佛坠入凡尘成为魔却只需心念一瞬。

　　世间诸般苦难，坚守道心的实为不多。

　　若没了信徒，便是佛不似佛。

　　陈词向来不信鬼神，可如今却不得不信。

　　眼前的这尊妖佛像此时同那些真正的凶兽并无两样，他浑身笼罩在乌黑的由内而发的欲望之下。有路过的妖兽看见了竟望而却步，嘶叫了两声似在传达什么消息。

　　邪佛抬头一看，从他身体里发出更为可怖的一声吼叫，一瞬间将天空中飞兽都震下来不少。

　　原来它和怪物们是对立的！
　　陈词惊想道。

　　可来不及了，没有时间可以想办法周旋，眼看着那双巨手将陈词从地面抓起，随之令人无法呼吸的力量即将就要把她压碎。

　　我神力呢？……完犊子。

　　“你这妖怪，杀了我你就死定了！我才是主角！老娘死后化作几百道冤魂来索你狗命！”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道。

　　邪佛抬手就把手中的小人往嘴里送，临到嘴边它又提远，笑了两声：“凡人皆蝼蚁。”

　　下一秒，陈词感觉自己就被重重抛了出去，身子在空中狠狠往下坠。
　　我凑，能不能给个痛快的啊，抛着玩是几个意思啊！

　　恍惚间她看见一抹白色身影向自己飘来，他的衣袂翻飞，淡金色发带凌乱飞扬，活像个仙人。
　　陈词还来不及看清他的脸，便被那“仙人”接住又是猛然一跃般飞至别处。

　　身后有重物砸击地面的声音，陈词回过头去才见是那尊佛像的手臂被利刃斩断，整齐的切割痕迹快而无形使得那鬼东西还未反应过来。

　　真神仙？
　　她这才去看这位大神的脸，这一看便是更惊了，这张脸就像是一块干净白透的美玉，不真实，所有的五官都像被刻意精心雕得柔和而美好，令人不禁恍神。

　　陈词不否认，这种英雄救美的情节只要是个眼前这样的帅哥来做，再他妈狗血都有够心动的。

　　她听见那妖佛接着大笑。

　　“于暮？哈哈哈哈，真是好久不见啊，”它的脸逐渐扭曲，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憎恨都写在脸上似的，“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啊。”

　　原来这就是于暮，陈词心中暗惊。

　　玉面道长神情略带悲悯，他抬眼望着那早已没有了神样的佛像，开口道：“你可还记得数千年前你是如何一步步修成佛的。我虽奉行道家，却更敬佛门清净坚守本心之人。”
　　他的金色发带随风流动，全身素白不染尘埃的模样更似神佛。
　　“庙身荒废，信者凋零又何尝不是对你的一种修行。”

　　“哈哈哈哈哈！世人皆以为一心向道便是正途，殊不知这世间本就是无边炼狱。可惜我悟得太晚，今日便是神魂俱散，也是畅快极了。”它笑得猖狂，一脚跺击地面，用仅剩的一只手狠举向苍穹，它似乎要抛开这具泥身的束缚。
　　刺目的光从天空尽头笔直向下，在它手心汇聚，猛烈的轰鸣声将它瞬间劈开。

　　“……”陈词吓得一时间都找不着地方躲，左看右看只剩下这个于暮靠谱了。

　　于暮化出手中拂尘，扬手在陈词脚下画了一个地圈，嘱咐道：“黑佛殊死一搏，此战难测。切莫出圈。”言毕他便飞身而起。

　　陈词瞪着眼睛呆滞地点点头，转念一想自己干看着也怪难受的，听邪佛说自己身上藏着神力，也不知道在哪。
　　她开始翻找起自己全身上下来，兜里一摸，便摸出张小纸人来。
　　……该不会是这邪门玩意？

　　“呔！是你吗，还不速速显形！”
　　会不会是需要念咒语？
　　“妈咪妈咪哄！芝麻开门！”
　　没有反应。
　　“……垃圾？”她说着就要撕了这纸片……谁知小纸人忽然闪着金光，动了起来。
　　纸片人挥舞着纸手臂跳到她的手背上叫道：“你敢撕了我？”
　　陈词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她看着小纸人深深呼吸了一口稳定心绪，随后回怼：“你这小东西，老娘当初不把你捡起来你早被水化了！是不是你在我身上作祟？那怪物说的神力是你搞的鬼吗？你看看，那东西现在啥样了。”

　　她高抬着手，让那小纸人看得更清楚点，小纸片踉跄了两下站稳一瞧，身上的金光又闪了闪。

　　“哈，这倒有点意思。”小纸人反倒笑了一声，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
　　它的声音还如孩童般稚嫩，分辨不太出男女，陈词怎么看怎么滑稽。

　　“……你怎么还扑闪扑闪的？”陈词将那小纸人提起，似乎在泄之前邪佛揪自己的气，也揪着晃了晃。
　　再放下来时那小纸人站都站不稳了。

　　“你干什么……我好歹也沾了点仙气。”纸人怒冲冲说道。
　　“你是萤火虫族的小仙吗。”
　　“……无知，我不跟你计较。”

　　陈词看着那小纸片人一抱臂，动作笨拙得有些可爱，乐道：“你是弟弟还是妹妹？”
　　你是GG还是MM？

　　“性别重要吗，我用溯回术观了一遍先前发生的事情，你被飞剑符追是我救的你，并不是黑佛，暂不谈谢谢，你也得要尊重尊重我吧。”

　　陈词脸色一变，原来真是这小东西，早知道这玩意这么厉害当初地上的那些小人就全捡起来了呀……
　　她自觉理亏，支支吾吾道：“那我救过你一命，你还我一命，咱们算是扯平了。我听你说话也不像是个女孩子，就认你做……小弟弟吧！”

　　纸片人：……
　　他转过身去，不理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于暮悬浮在空中恍若仙人临世，他神情肃穆，扬起拂尘为这座小城池又覆上了一层保护罩般的结界，整个城中哀嚎遍起，多为妖兽的嘶嚎声，混杂着众多而弱小的民众哭声，如同人间炼狱。

　　而黑佛则仍在拢聚着能量，刺目的光芒之下逐渐显出来一个盘坐的人形，这便是他的原身。

　　“呵，别做些费功夫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护来又有何用，不如与我共下地狱！”黑佛的眉目越发真切，他光着上身，僧佛打扮却神情轻佻，许些缠绕在他身边的黑色雾气就像他的伴侣般不断耳鬓厮磨着。

　　于暮却不为所动，他闭目口中念诀，仍在一遍遍加强着结界的强度，却怎么也割不断那个黑佛头顶的巨大光源。

　　见那人仍旧执迷，霎时间黑佛怒极，他赤脚冲入云霄，誓要将那假惺惺高姿态的年轻道士拉入尘土。

　　“小子，我求得大道时你还是个没毛的呢！”黑佛怒笑道，瞬时出掌裹起一阵黑雾携劲风。
　　这一击近乎使得白日变成了黑夜，而仅有的光源全都聚焦在了黑佛身上。

　　……还有一只小纸片人闪着微弱而倔强的光。

　　黑佛宛若一只飞速移动的人形巨大led灯。

　　陈词：“我滴个妈，这是萤火虫王吧怕是。”

　　小纸片人忽然被逗笑了，悠然调侃道：“是萤火虫还是王八？”

　　“……我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慌呢，你不是很厉害的吗，你去帮帮于暮道长啊，之前就是他救了我……”陈词一时语噻，看着这个小萤火虫，转念一想道。

　　该萤火虫却嗤笑一声，“哈，我为何要帮他，他救的是你，又不是我。”

　　……好，你说的有道理，我不跟你争。
　　“你这小东西，本事没见着，光会说了，还自私！”陈词一脸看不起，心里想着这招激将法对你们这种死要面子的人最有用了，老娘不信你不中招。

　　果然，那纸片人气得默默背过身去，似乎在反省思考些什么。

　　那头于暮道长见黑佛这一击非同小可，却是来不及收势闪躲，只得堪堪接下这一掌，他白壁如玉温和柔美的脸上满是隐忍，嘴角渗出几丝鲜血来。
　　陈词一看莫名心疼极了，冲着小人接着加大力度道：“真正的强者可不是靠嘴皮子的，我要是真有神力，我这会早就冲上去了，而你畏头畏尾的，反正咱俩也扯平了，我要收回我前面说要收你当弟弟，我可不想……”

　　纸片人闪了两下，忽然打断道：“那我若是替你还了这个人情，你可是又欠我一次。”

　　“那自然，我说不定以后也是会成仙的，混得好自然数倍还你，混得不好也尽力多倍还你。我陈词，”她将小人举到身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浑然不知小人视野有限，这会儿半个视野里都是不可说的画面……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小纸人默默转头：“……行吧。”

　　一黑一白在云端缠斗，于暮被黑佛散尽修为绝地重生的力量打得节节败退。
　　黑佛一声令下，那些先前冲进结界的妖兽们仿佛都不得已认了主人，将所有退路都堵尽了，这一场战斗，便是势必要将那憎恨之人打入地狱，不留生路。
　　没有任何悬念。

　　于暮一边掐诀召出十二把飞剑与妖兽相斗，一边还得正面对敌来势汹汹的黑佛。霎时间他嘴角微带笑意，似乎觉得以身证道护百姓到最后一刻也不错。

　　纸片人看了会儿轻声道：“何苦。”语气浑然不像个稚童。

　　陈词就算不明白其中门道如何也猜到了，这于暮怕是也要开大一换一了，她正急得不行时，突然一束堪比黑佛的血红光芒从她手中乍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霎时间妖兽敏锐地选择遁走，于暮的那十二把飞剑也在一瞬间仿佛得到了强力加持，变得威力巨大一剑连着洞穿了数十只丑陋的巨兽。

　　陈词的神识魂魄被重重推出了体外，她像灵魂一般浮在了半空，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具肉身，在这一刻她将肉身看得真切——这，这不就是自己吗……

　　陈词不知是何时“温俞”完全变成了自己，但眼前的画面令她觉得诡异极了，因为那个自己正在不断的变成另一个人，一会是自己，一会却是一个白发俊朗，天人之姿般的少年。

　　少年仿佛要从那肉身里走出来，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那少年忽然看向她游离在外的魂魄，居然还俏皮地眨眼狡黠一笑。

　　下一刻又忽变成少女的身形便消失在了眼前，是的，快得根本看不见……

　　陈词：……大爷的，这副身子原来是可以随便上的吗？
　　居然使得比我本人都灵活是怎么回事？
　　……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