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我成仙》旧时春山

3、三 见鬼啊啊

　　如果妖精都是会讲道理的，那都还好说。怕就怕是不讲道理的。

　　陈词在树下稍微一闭眼，谁知睁眼竟是天黑。

　　这大概是累极了才睡得如此深的一觉。

　　她坐起身环抱着腿，心底陡然升起了一阵委屈。

　　自己今年可能是命犯太岁，做什么都不顺。明明开开心心放个假，马上就要过年了，偏偏被弄到了这个地方来，还踏上了一条比登天还难的修仙之路。忒惨，忒可怜。

　　说起来，来的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连个人都没有，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好像有些理解那个泥鳅精了，是真的寂寞如雪啊……

　　之前好歹还有匹马兄作伴，这下好了，马兄都跑路了。

　　陈词一时间恨不得回去找妖精作伴，横竖都是一死，好歹也不做只孤魂野鬼。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告诉自己咬咬牙坚持一下，就到有人气的地方了。

　　树梢头的月，大得像一只散着银辉的灯盘子。她自脚边捡起一枝细枯木，背起行囊就着浓重月色在暗夜里继续上路了。苦在前，甜会在后头吧。

　　当“乐临城”的城牌出现在陈词的头顶上方时，她当即一口气松了下去，这口咬牙坚持的硬气一松，人就顿时软趴趴地浑身无力了。

　　不知原本细嫩光滑的脚上被磨出了几个水泡，她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一副被风沙雨水狠狠洗礼过的样子，就这张脸还算得上清净。

　　陈词虽然不是有钱人家出生的孩子，可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好歹家里还是当个女孩子在养的，这种一走就是几天几夜的事，可是从未有过的。

　　最后反倒就是这么寥寥几步进城的路，竟成了最难走的。

　　守城的人不知这姑娘经历了什么，从哪儿来，只见着姑娘老远走过来时还显得颇有精神，一到城门却忽然站不稳了似的，拖着脚步而来。

　　然后，果不其然地，那姑娘“啪”得一下脸朝下倒地了。

　　……

　　几个守城的汉子连忙去扶，这才发觉这姑娘的鞋都快磨破了底，嘴皮也干干的，看样子经历了长途跋涉，身体缺水了。

　　领头的汉子挥手让人哪里碗水来，刚凑到她嘴巴喊了两句姑娘，便见她自己下意识乖觉地喝了起来。

　　陈词朦胧间睁开眼，眼前黑黑的，头又晕又胀痛，看不清事物，但知道是有人在帮自己。

　　“谢谢，我缓一缓就好了。”她轻声道。

　　那几个汉子将她扶到一旁守城人休息的桌椅处，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的陈词不由得暗自感动，觉得见到人了可真好啊……

　　隐约听到那几个守城的汉子在说：“好好的姑娘家，竟一个人走这么远来我们乐临城。路上还没被妖怪吃了，真是稀奇。”
　　“说不定没那么简单？”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边缘镇子又没有仙师庇佑，妖兽去了防无可防，咱们乐临城有于暮道长金光庇护，寻常小妖无法进来。”

　　陈词竖耳一听，于暮道长？在城里吗，要是在的话，那拜他为师不救省了不少力气了吗。

　　眼前终于恢复了清明，她站起身给几位守城人道了声谢，便瞧见入城口有块巨大的全身镜，前头还不曾注意到。

　　“去显魄镜前照一照，没什么异常就可以进去了。”一人应了一声，大拇指往后一戳，指向身后的花边镜子，头都懒得转过去。

　　陈词心想，照妖镜？看他们这漫不经心例行公事走流程的样子，陈词料想应该也没有妖怪会傻到从城门进城……

　　她大大方方地走到镜前，对着镜子定睛一看，随即瞪大了眼睛。

　　只见镜中自己紫黑色妖气缠绕，再往外是一缕金色的光旋转包裹着那团妖气，而自己的脖颈处的伤口更是骇人。

　　她伸出手想触摸一下自己的脖子，手指微微颤抖，摸到的却是光滑的皮肤。

　　完了，我这是吸血鬼显形了怕是。
　　陈词一边心想着，一边微微转头看那几个守门的注意到自己没。

　　这一转头，便和其中一个眼神对上了。

　　那守门的领头人见她眼神鬼祟，镜子里又异像横生，当即脸色一青，大叫了一声：“妖怪啊！别让她进去！这是个妖女！”

　　陈词眼见那几个大汉冲上来，只好拔腿就跑。

　　“我不是妖怪！真不是！不信你们去请于暮道长来看！”

　　“呔！妖女！休跑！区区小妖也需要劳烦于暮道长？小六快把我斩妖剑拿来！”
　　“斩妖剑在此！”

　　领头大汉接过斩妖剑就念气一串听不懂的咒语，随即一挥剑，一道赤红的剑气转了两个圈似在寻找点滴妖气，“嗖”地一下就追着陈词的方向去了。

　　他一抬手，示意跟班们莫追了，这道剑气就会将那小妖斩得灰飞烟灭。
　　“想不到还真有妖怪敢从城门进……好在我学了两手。”
　　“……大哥就是厉害。”
　　“……”

　　陈词一直跑，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跑，怕被不知情吃瓜群众群起而攻之。

　　她便往一边的小道跑，眼见前头竟有间破寺庙，“佛祖保佑我吧……我真的……真的跑不动了。”

　　陈词此时早已耳鸣眼黑，腿越来越重，拔不动了。转头一看那剑气还在紧紧追着自己，视野模糊就看见一片赤光斩到了自己身前。

　　这下绝对是凉了吧，不知道死了能不能把我送回地球去……到底是谁他娘的放块镜子在城门啊！根本不会有妖怪从那进吧！

　　……
　　陈词倒在了荒废的寺庙前。

　　不多时，另一边的守门人们在一瞬间遭到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反噬，一道气吞山河般的金色化剑向他劈去，连带着直直将笼罩在上空的薄雾般的保护障也劈开个偌大的口子。

　　那几个守门人当即吐血不止没了鼻息，被四分五裂得散落了一地。

　　——

　　据说修仙之人可日行千里，平日里避世而不出。
　　而于暮道长便是自这乐临城生人，如今已经上百岁，可相貌却永驻青春。

　　百年前乐临城也不过堪堪是个小镇子，因有了能人异士的庇佑才逐渐繁荣起来。

　　整个乐临城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于暮道长，在此地便是比神佛都受人敬仰。

　　这破寺庙前，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会有人路过。

　　不知过了多久。
　　浓重的血腥味，熟悉而又陌生。
　　陈词猛然睁眼，浑身都酸痛非常，她看见整个天空被暮色熏得通红，从天空中一个硕大的口子里不断涌入许多形状可怖的妖兽。

　　它们似乎饿急了，仿佛整个乐临城都是一盘巨大的点心。

　　妖兽们的唾液滴落到草地上，立马将花草腐蚀了。

　　但它们却视陈词为空气，甚至还有意绕过她。

　　陈词瞪着俩大眼睛，看着飞兽掠过自己头顶，捂着嘴不敢惊叫出声，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的妖兽们一口能吞几个她。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乐临城有仙师庇护妖兽无法进来吗？
　　我为何还活得好好的，我躺了多久？……

　　陈词脑子里一串疑惑，她觉得自己就剩半条命吊着了，未进什么米水还一路奔逃。

　　她走进那间废弃寺庙，一尊模样古怪的佛像立在庙中，案前积满了灰，倒不是香灰，整个寺庙角落里蛛网遍布。

　　“阿嚏……”陈词被灰呛得打了个喷嚏。

　　她转头望向高高的佛像，“这回看来真是佛祖保佑了。”

　　“你这么灵，为何没人来拜你呢。看来乐临城这回也要被那些妖怪吃干净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串咯咯咯的笑声自她头顶传来，令人不禁汗毛竖起。

　　“是谁躲在这？！”陈词猛然站起身。

　　“咯咯，我倒要谢你，是你带来了这场盛宴，于暮在乐临城享尽了无上尊荣，以后将不会有乐临城了。咯咯咯……”

　　陈词发觉这声音竟是那佛像发出的，她仰着下巴，问道：“你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做，你别乱说！虽然你是佛，我是人，也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凡人，你身藏神力却不自知，真是愚蠢。我已在此百年，竟不知如今竟有此等神人。让我来看看，究竟是什么？藏在你身上！”

　　那声音愈发响亮到最后直至震耳，陈词捂着耳朵看见那尊佛像竟然咔咔作响动了起来，它的脸变得狰狞，双手忽然伸长向陈词送来。

　　“咯咯咯……你莫怪我，是世人弃我……世人弃我……”

　　陈词跑出了寺庙，却见那尊佛不知怎的竟然从里面跑了出来，而门居然没被他撞烂。

　　我靠，这鬼东西会闪现？
　　它说我身上有神力，莫非是那天遇到的神仙在助我？仙人抚顶？我被点化了？
　　那么无时无刻不在跑路的我大概才是霉神吧……

　　那便来试试吧。老娘不想跑了。

　　陈词忽然转身，一手支着腰喘气，一边指着那尊妖佛大喊道：“你若犯我，我必鲨了你！”

　　“咯咯咯哈哈哈……愚蠢。上天助我！我一只手便能把你捏碎！”

　　它跑起来时仿佛整个地面都在动，灰尘扬起十几厘米。

　　头顶是异兽如街市车马般流动，面前是古怪邪佛伸出的巨手，少女立于荒道之上，她神情凶狠坚毅，像一头硬拼到底不死不休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