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我成仙》旧时春山

2、二 求道难

　　“听说了吗，咱们镇上温家那傻女儿昨日偷偷嫁出去了！嫁到哪儿去了都不知道……”

　　“哎哟，可别说了，这事……诶，都凑近点儿！我听老温家隔院说是被一个妖道作法送给山里的妖精吃了……”

　　“啊？老温糊涂啊，姑娘虽然是个哑的，好在生得漂亮啊，个子又高挑，咱们镇上多少小伙子喜欢啊。你说说这，也是可怜的，谁知道又傻了，唉……温师傅也是不容易啊。”

　　三五个大姑大婶们挎着菜篮，早市上买完菜就凑在一起聊聊天。

　　忽然街边一阵喧闹声，人群们纷纷奔走，将几个大婶们摆出的圈圈阵型给冲散了。

　　“这……这是怎么了？又来妖怪了？跑啊！”其中一个大婶尖声问道。

　　几乎在一瞬间，原本喧哗热闹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知情的不知情的都纷纷躲了起来，大街上空空的一片。

　　陈词随手拿起摊边一颗苹果，咬了一口碎碎念道：“跑了就别怨我，实在是饿了，钱也是没有钱的。这都什么事儿……唯唯诺诺二十一年，死也不是没死过，来这我不可能还怕这怕那吧，老娘就要放飞自我，爱谁谁。”

　　她还穿着那身染了血的红嫁衣，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此时宛如一只艳鬼。

　　她大概猜到了这些人为什么都瞬间跑路，恐慌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可羊来了的故事也是真的，自己又不会吃人。

　　确实，在一个妖兽横行的世界里，安稳活着真的不容易。
　　陈词心想：穿越光环套在身，神神鬼鬼都去他的吧。

　　陈词循着肉身记忆里回家的路，啃着苹果一路回了家。

　　路上的门都闭得紧紧的，唯独自己家门是敞开的，随后自己……不对，温俞那白了头的老爹就一路迎了出来。

　　“俞儿啊，你……你好像变了一些，你可认得爹爹？”他将陈词上看看下看看，就怕哪儿出了什么新问题。

　　“自然是认得的，你是我爹。”她淡定道。

　　那温爹爹随之大惊，胡须都吹起来了：“天啊！俞儿，你不仅不傻了，还能说话了？！”

　　“是啊，可真走运啊。”她把苹果核往不远处鸡群里一丢，顿时几只公鸡就被吓得扑棱了几下。

　　“俞儿，你怎么好像不是很高兴啊？”

　　“高兴！爹，晚上杀只鸡庆祝一下！”

　　温老爹那老父亲的眼泪一掉下来，陈词就看不得了，虽然自己并非是他的真女儿，可接收到的这份亲情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转过头去，轻轻拍了拍老人家的背，不禁也想到了自己的外婆。
　　陈词从小父母就忙，大半的童年时光都是和外婆脱不开的，后来父母就分开了。

　　“俞儿啊，你好像变瘦了啊，脸也变小了，你身上的血是哪里来的啊……”

　　“这个啊，这个是我路上磕到鼻子，流的鼻血。”陈词一脸无辜道。

　　“……那怎么都在胸口上呢？俞儿啊，你别怕给爹说。”

　　“真的没事啊，别担心。”

　　温老爹听后松了口气道：“来，爹爹给你洗了这身。”

　　陈词笑了笑赶紧挥挥手，“不了爹，我自己会洗，对了，你可知之前为我作法的那道士去哪了？我还想谢谢他呢。”嘴上说着谢谢，眼神却尽是凶狠。温老爹只当没看见。

　　“哎哟，”他一拍大腿，“那道长可真是神了，我都不知道拿什么谢他，只是他作完法便接着云游去了，爹不知道他要往哪去啊……”

　　陈词心想可别，他都把你女儿送去喂山妖了，不然这不也没我事了吗……真相太残忍。

　　陈词觉得一定是这妖道作的妖，除了昨日山中不知名神仙指的那条路，还有一条路就是寻到那位道士，冤有头债有主解铃还须系铃人，仇也得找他报去。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的陈词忽然攥紧了拳头，“爹，那你可知寻仙问道，要上哪儿去？我想去学点本事。”

　　老人家一听，两个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怎么了闺女？寻仙问道？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是我们这种平凡人家可以想的……多少人一辈子都在追寻成仙之法，临到死家人都不在身边，女儿家家就该好好安生过日子。”

　　“……爹，你看我还能嫁的出好人家吗？我已是嫁过一回的人了，女儿早已没有了清白，如今我既不哑了也不傻了，我只想学点本事保护爹。”她眨眨眼睛张口就来，有些话说起来心里免不了一阵心虚。

　　温爹爹几次欲言又止，女儿家的清白确实是最要紧的，可也是自己这个当爹的将她送给了所谓的山神。
　　他深深叹了口气，进屋前说：“都怪爹不好……爹在年轻时只听说过半月山里有大神仙，可此去即是千万里，你若是去，爹送你。”

　　陈词脸上的笑意宛如一朵明艳的花，在一瞬间绽放开来，“谢谢爹。”随后扶着老人家的背，“爹没错，若不是爹爹，我现在还又傻又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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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出发就出发，花了短短几日休整，陈词将几件随身的衣服塞进了行囊里，又拿了一点儿银钱，温爹爹非要多塞，她愣是没接。其实温爹爹开的铺子生意不错，在镇上过得还算无忧。

　　亏得前身的记忆还在，陈词多少也对这制香的手法熟悉，料想着再不济一路上应该也饿不死自己。

　　她始终觉得自己这个假女儿占的便宜已经够多了。

　　温爹爹送陈词一路出了小镇口，此时正值炎夏，镇口几颗大树上的蝉鸣声几乎要响彻云霄，陈词牵着马用手遮住额前试图换来一点儿阴凉，在烈日下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这个熟悉且陌生的镇子，和她的“爹爹”。

　　“我走啦，回去吧，爹。”

　　女孩子孤身踏上一条远路讲道理是很危险的，陈词却莫名有这一腔孤勇，大概是心中有了目标，便是会粉身碎骨也得一试才不算辜负了自己。

　　她也不清楚会遇到什么，温俞的记忆十分有局限性，对面这偌大的世界只算九牛一毛，太多事物仍是未知。

　　那么此行自然是要去拜师，寻个宗派也好，能拜则拜，不能拜当个杂役弟子也是半只脚踏入了仙门。

　　万一人家给我丢出去怎么办？陈词不禁想。
　　不会不会，老娘毕竟还是主角。
　　……丢出去又怎么样！

　　她望向这一条仿佛看不见尽头的路，特地寻来的小匕首贴身藏在腰间，目光流露出许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凶狠。

　　白日里她便不停赶路，晚上便使了吃奶的劲爬到树上睡觉，也仅仅是浅睡，不敢睡熟了。

　　光吃些野果子配着些干粮果腹，几日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也浮现出了一小片幽青。前些时日在温家休息时便发现了，这具温俞的□□每一天都在更像从前的自己，说不定以后就又变回了本体，十分神奇。

　　陈词庆幸自己运气还算好，没遇上什么妖怪猛兽，再两日便就到了要比云霞镇繁荣好几倍的乐临城，算是小战初捷了。

　　她拿着地图，在小溪边洗了把脸，看着自己的革命马上就要取得初步成功了，不禁露出了憨笑。

　　“这他娘的，我看老天爷是存心刁难我。”陈词小声骂了句娘，不敢太大声，怕老天听见。

　　她抬头看着天，怒狠狠地一指，一手叉腰道：“要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此时老天爷似乎真的听见了做出了回应般“咚隆”一声巨响，白幕之上裂开一道巨缝，闪电划过云层。
　　那声势让陈词觉得一口气劈五百个自己不是问题。

　　“……”错了，咋想的非要和老天爷对抗，不自量力。

　　陈词心虚，正要牵着马去躲一躲，此时原本水流潺潺一派大自然的祥和之景的溪水水流忽然猛得蹿动，疯狂涌入连接的小水潭，水潭中央霎那间便形成一个漩涡。

　　陈词大惊，立刻脚底抹油。

　　开玩笑，这绝逼是有妖怪啊，再看就会被吃掉，骨头渣都不剩。

　　肾上腺素激增，她翻了好几次都没上得了马，那马儿似乎也受了惊，一蹬腿就跑走了，力气之大，陈词根本抓不住它。

　　于是陈词想都没想立马开十一路逃命，头都没时间回。

　　谁知忽然一道巨大的水柱从天而降，将她前身的去路给拦住了。

　　我靠，完了。她心中下意识说道。

　　“姑娘，你别害怕……”一个人声自她身后响起。

　　陈词不敢动，不敢回头去看是什么东西，她深呼吸了几次，“……你为何拦我去路？”

　　“我本是海里一条龙，却被散去了修为成了溪中一条鳛。百年孤独，只求你能同我说说话。”那声音听起来孱弱极了。

　　鳛，泥鳅？泥鳅精……一定很可怕。

　　陈词心想，都是天涯可怜人，何苦为难彼此。

　　“说什么话，我很忙的……其实我本是天庭一位真仙，被那无情的玉皇大帝打下凡间，我现在就是赶着一路向西登天去找那玉帝老儿报仇的，晚一点都不行。等我发达了，再回来提拔你做龙王。”

　　陈词说完就差点白眼一翻厥过去。

　　“我见姑娘周身一丝醇厚仙气包裹着浓重的邪气，颇感奇妙。原来姑娘竟是如此有来头，小生这倒是碍了仙子的大计了。姑娘为何不看看小生，免得到时认错了人，让别人做了那龙王之位？”

　　兄弟，我真不敢看，水里的东西一般都很吓人好吗。

　　她身后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一时间自己仿佛置身于水帘洞……

　　“不、不必看了，我听声就知道是你。好了，这种绝密的计划都告诉你了，让我走吧。”

　　……
　　完了，这下绝对完了。

　　水柱在眨眼间从自己眼前及头顶被倒抽回了身后，那水妖大笑道：“哈哈哈哈，有趣。我便要看看你是如何上得了西天，若你上不了，我便日日入你梦去提醒你。”

　　陈词一怔，立马大声回道：“那你看着吧！先走了。”

　　她使了百米冲刺的劲飞速跑远，越远越好……

　　从不觉得自己体力如此之好的陈词，在使尽了最后一丁点力气后，倒在了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巨石上。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肉，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再不动弹一下就是一块火山石烤肉。

　　她一个打滚翻了下去，踉跄着坚持走到了一颗树下，在树荫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摇了摇，这大概是最后的一点水了。

　　“……”真他娘的祸不单行啊，倒霉起来都是连片来的。

　　马也跑了。

　　接下来的路，要走着去了。好在命还在。

　　陈词不禁哀嚎了一声，“求道难，难于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