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吹海风的鱼

3、田中的企图 田中一边说

　　田中一边说着一边越靠越近，手甚至已经放在了阿梨的大腿上。阿梨被田中刚才的一番话震惊到了，愣在原地忘记了抵抗。日本人要重新占领东北……一瞬间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画面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爹娘死后她跟着哥哥跑出了家门，哥哥让她闭着眼睛跟他跑，千万不要睁开眼睛。耳边不断传来炮火的轰鸣声，一轮又一轮的爆炸让大地不停地颤抖。阿梨最后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睛，她马上就明白了哥哥为何要她闭眼。放眼望去，满地都是破碎的尸体，漫山遍野、铺天盖地……

　　那个场景让阿梨至今想起来依然恶心的想吐，猛然推开马上要吻上来的田中，退到一旁不停地干呕。这一举动狠狠地戳伤了田中的自尊心，他勃然大怒，用日语大声地骂骂咧咧，完全不复刚刚斯文温柔的样子。陆老板赶忙迎上来道歉，但田中依然不依不饶，他威胁陆老板今天除非让阿梨跟自己跪下道歉并陪自己一晚，不然跟他们没完。

　　一旁找了阿梨半天也没见人的刘平顺听到争吵声赶忙来到二楼，见田中口中污言秽语，皆是对阿梨的侮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照着田中面门来了一记重拳，打得田中鼻血留下来，金丝眼镜也歪了。田中当场气的眼睛都红了，好在他今天出门身上没有带枪，不然非得当场一枪毙了刘平顺不可。

　　陆老板头更疼了，赶紧叫人将刘平顺拉到一旁。心想这个小兔崽子，要不是看在自己和他老爸是老相识的份上，早就把他扔出去暴打一顿了。这边田中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无论他怎么道歉，做出什么承诺都无动于衷。

　　害怕脑袋搬家的陆老板此时已经有些气急败坏，转身想去拉阿梨赶紧给田中赔不是，却发现宋厌离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二楼了。宋厌离见阿梨还穿着单薄的旗袍，便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阿梨冷静了下来。

　　“不好意思，这位……田中君，我未婚妻最近可能身体不太舒服。如果冒犯到你那我替她道歉，不过陪您过夜这种要求却也是绝不可能的。”他说着看向了陆老板：“我想，也是时候让她离开这个地方了。”

　　田中打量着宋厌离，显然是认出了他来，但也没有太过震惊。他了解中国的文化，很明显宋厌离这种等级的军官，未婚妻绝不会是所谓“下九流”的一个歌女。

　　况且他也听说过宋厌离的未婚妻是个女学生，想来这应该是宋厌离为阿梨解围的说辞罢了，两人看样子也不过就是熟客和歌女的关系。

　　如此想着，田中便冷静了下来。他扶了扶歪掉的眼镜，眼神中重新带上了势在必得：

　　“宋将军不要说笑了，一个歌女怎会是你的未婚妻。这个女人得罪了我，为我赔罪是她应该做的，你不要拦我。”

　　说着便要上来拉阿梨。

　　宋厌离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捉住田中的手臂，将阿梨挡在身后。力道大的出奇，手就像钳子一样抓得田中生疼，田中刚要破口大骂，却被他阴狠的眼神给吓得噤了声。

　　“看来田中君还是没能听懂我说话，正巧日向君这两天约我吃饭，要不要我在他面前为田中君美言几句？”

　　田中听到便用力甩开了宋厌离的钳制：“宋厌离，我们走着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时口中还叨念着些听不懂的日文。汉奸翻译见状也屁滚尿流地跟了上去。

　　阿梨终于松了口气，突然松懈下来人有些腿软，一个不注意向前栽了下去，宋厌离转身接住了她。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儿钻入鼻腔，阿梨红了脸。得赶快站起来，她如此想着，却不曾想又一个没站稳，倒是在宋厌离怀里跌了个结实。

　　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宋厌离倒是难得的露出了一个浅笑，反而让阿梨更加窘迫。

　　“好了，像个熟透的虾。”

　　宋厌离说着便扶着阿梨站稳了，阿梨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别扭了半天才咕哝着说道：“谢谢……”，声如细蚊。

　　宋厌离没有回话，倒是盯着她的手看了许久，微微蹙眉好像有些不满。阿梨抬头看了看他，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戒指呢？”

　　阿梨这才反应过来，忽然觉得耳尖发烫：“还作数呢……”

　　宋厌离被她气笑了，双手捧起阿梨的脸，弯腰与她对视，认真地说道：“我像是想一出儿是一出儿的人？”

　　像是被宋厌离的目光烫到，阿梨不敢看他，眼睛四处漂移。后来实在被逼得不行了，才磨磨唧唧地从旗袍领子里拽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那项链上栓的，正是那日宋厌离送给她的戒指：“我怕你反悔，也怕你说着玩玩，没敢戴手上。”

　　宋厌离眯着眼睛对着项链看了许久，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它从阿梨的脖子上解了下来。不小心碰到了阿梨的后颈，惊得她整个人抖了一抖，皮肤上激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手给我。”宋厌离说着将戒指从项链上取了下来，见阿梨没有动作，眼神中划过一丝受伤。

　　“江岸梨，把手给我。”

　　许久没有听到有人喊自己全名，阿梨一瞬间有些恍惚，像是着了魔似地微微伸出手，便被宋厌离一把抓了过去，蛮横地将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我当你是答应了，不许反悔。”宋厌离说着将阿梨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阿梨这才回过神来，感觉到宋厌离微微有些发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才发现他的耳朵早已经红透了。阿梨觉得有些好笑，不知怎得就放松了下来。

　　本以为他是铜墙铁壁，就算是天塌下来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原来他也是会紧张的，阿梨想着，再看向眼前的宋厌离，忽然就觉得生动了起来。于是再没了戒备，闭上眼睛享受着他的拥抱，甚至不经意间还蹭了蹭他的胸膛。

　　“嗯，不反悔。”

　　感受到怀中的人身子软了下来，宋厌离暗暗松了口气，脸上挂上了一丝苦涩。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怂成这个样子。自己打小儿就胆子大，跟着大帅当土匪的时候还是个娃娃蛋子就连死也不怕。可见到阿梨的第一面，他便整个人僵硬的像个机器。如今更是怕被拒绝，连着两个月不敢来见人。

　　虽是有些逼迫她了，好在阿梨算是答应了自己，若真拒绝了，那他当真是不知道要如何自处。

　　一旁的陆老板看着两人头皮都麻了，回忆起阿梨曾经确实跟自己说过这么个事。可他当初并未当真，还因着宋厌离忽然再不肯来极乐天堂怪过阿梨。没成想竟是真的。

　　阿梨如今可是他的摇钱树，若是宋厌离真想带她走……陆老板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不知道最后到底承诺了多少，陆老板真的肯放阿梨走了。宋厌离本是要当天接走阿梨，可他的副官突然跑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阿梨看见宋厌离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看着自己沉默了许久，看上去很是纠结。

　　半晌，才艰难地张了张口，声音中却已然带上了沙哑：“最多三天，我定来接你，等我。”

　　“可是那个田中做了什么？”阿梨紧张地问道。

　　宋厌离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不要担心，最多三天便会来接她，让她一定等他。说完便披上外套，带着副官匆匆离开了。

　　阿梨心下了然，纵然是宋厌离，惹上日本人多少还是会有些麻烦。这些人如今在上海肆意横行，也不晓得他能否顺利解决。

　　阿梨有些懊恼自己给宋厌离添了麻烦，但如若说顺从的让田中占便宜，她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的。可转念又觉得自己好笑，如今这世道又哪里容得下你那么多不愿意。只是宋厌离容得下，她便觉得全世界都容得下了，真是昏了头。

　　宋厌离又像当初那两个月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己与他定下婚约，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太阳升起时，恍然间没能辨出虚实。

　　阿梨不再唱歌了，待在房中，一分一秒都非常难熬。无所谓来不来接自己，只盼着他能平安。若是因自己让他有个什么意外，或许阿梨这一生都将活在悔恨当中。

　　枯等了三日，阿梨还是没能等来宋厌离，却等来了一个女学生。远远的，阿梨便一眼认出了，那是当日和小桃一起避雨的几个女学生其中的一个。

　　那学生踉踉跄跄地朝着阿梨扑了过来，临近了一个没站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