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北》白暮云

2、第 2 章

　　暖风熏得游人醉，果不其然。

　　夜市里的未归人大多酒入愁肠，他们议论着白天的烦心事。

　　游客在店门口考虑择食地点，打工人人手一瓶雪花，借着醉意勇闯天涯。

　　吐槽老板的毫无人性，哀怨自己职场，情场的种种，邹潮北每天都能听到不重样的故事。

　　朋友间的倾心交谈，沦为不甘，都能让邹潮北联想到自己，入狱前就与朋友失去了联系，出狱后，也没再有勇气去打扰他人的人生。

　　他蜷缩在小小的烧烤店，安稳度日，过得行尸走肉一般。

　　今晚店里就他和彭家野，也算忙得过来。

　　烧烤店主打烧烤，其实店里什么都做，炒饭，炒粉，麻辣烫，火锅，冷饮应有尽有，线上线下齐头并进。

　　这也算是邹潮北入股后对店里做的最大的业务拓展了，尤毅曾经劝过他，涉及太多，累的是自己，他原以为邹潮北一意孤行会落败收场，没曾想邹潮北的手艺还不错，线上销量很可观，尤其是他独家冷饮，好评如潮，是夏日解暑的神品。

　　邹潮北去招乎游客的同时，彭家野刚送餐回来，刚停好车，就过来抢走了邹潮北的单子，俯身去询问客人需求。

　　邹潮北懒得和他计较，直起腰，摸了摸彭家野的头，笑笑的回了后厨。

　　他在捯饬着炭火，翻过肉串的另一面，一遍又一遍的刷着酱料，很快鲜嫩多汁的肉串就嗞嗞地冒油，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勾人，让人一眼就唾沫分泌旺盛。

　　“哥，18号桌一个鸳鸯锅，外加你的独家冷饮四杯，”

　　“知道了！”

　　邹潮北接过订单，照着单子准备锅底，“需要我帮忙吗？”

　　彭家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邹潮北觉得他们的距离太近了，有些不自在，拿着材料侧身来到了宽一点地方。

　　“不用了，你去翻翻烤串吧，别让15桌的客人久等了！”

　　“知道了！”

　　彭家野离开了逼仄的空间，邹潮北心里舒了一口气，他不喜欢和人挨着，但当能避免的时候，他尽量离得远远的。

　　“你们的锅底，蔬菜是免费吃，肉类的话盘口里都标有价格，祝你们用餐愉快！”

　　邹潮北亲自把锅底短但18号桌时，正赶上大妈们在拿着手机传图片，他的到来，引起了一群人的注意。

　　“谢谢小伙子了，请问森川市还有哪里比较好玩吗？”

　　一个打扮十分时髦的阿姨眉眼带笑的望着满头是汉的邹潮北，他一时语塞，帮客人开好火，调整好锅身后，才缓缓的介绍着森川市的名胜风景区。

　　来这一年多，服务过的客人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所以知道森川市的基本知识也是他揽客的一个手段，尽管这些地方他一个没去过，但丝毫不妨碍他诉说着对这座城市的感情。

　　“小伙子脾气真不错有求必应，有问必答，谁嫁给你可真是好福气！”

　　另一个文雅的阿姨听完介绍，说出了这一番总结陈词，逗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阿姨说笑了，老婆本都还没存够，老婆也不知道在哪里呢！”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他脑海里闪现了小朋友的样子，原以为记忆模糊了，可一提取时还是那么清晰。

　　邹潮北有些难为情，他想走了，可如果他离开了，反而显得他开不得玩笑，小家子气，于是又硬着头皮站了一会儿。

　　他又在旁边赔了一会儿笑脸，又帮几位游客阿姨下了菜，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了才如释重负的离开。

　　接下来是营业高峰期，他和彭家野一直忙个不停，就连尤毅打来的电话，也没来得及听。

　　夜里十点，邹潮北抽空给尤毅回了一个电话，眼睛看着店里的，座无虚席。

　　“没什么事，就是你嫂子情况稳定了一点，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过来帮忙。”

　　邹潮北摸了摸寸头，抿了一口水，“不用了，你专心陪嫂子吧，店里有我呢，轮不到你操心！”

　　“够兄弟，那我先挂了，小野那你多指点，有啥做的不好的，你就说，别顾忌嫂子情面！”

　　“知道你铁面无私，好了，”邹潮北挂了电话，视线有那么一秒落在彭家野身上，不过很快就挪开了。

　　上大学与不上大学命运还不是一样重叠了吗？所以那些年的书都白读了啊邹潮北！

　　他摇了摇头，又投身于忙碌之中。

　　若不是不经意挨得近，邹潮北都没有察觉彭家野还没吃晚饭，他中午吃了一份大份的外卖，现在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可看着人来人往的夜市，他还是硬着头皮去附和商机。

　　彭家野拗不过他，一个人蹲在角落狼吞虎咽的把一份炒饭吃得干干净净，邹潮北则是站着风卷残云的收拾剩下来的那一点。

　　两个大男人吃的多，但实在没时间好好炒，今晚的炒饭连主厨邹潮北都嫌弃，何况彭家野。

　　看到彭家野很给面子的吃个精光，邹潮北满意的笑了，早他一步放下碗，就去招待客人了。

　　深夜的森川市没了烈日骄阳，反而多了股参杂潲水味道的风，远处的臭水沟经过了一个月的修理，勉强减少了臭味。

　　挨得近些的店铺被它影响了生意，每每经过路口，邹潮北都能看到愁容满面的老板。

　　邹潮北曾经看到一本书里写着:“认真生活就能找到生活藏起来的糖果，即使是臭水沟，也能盛开最娇艳的花朵！”

　　书里的知识诚不欺人，只是找到的糖果也是快化的，臭水沟的花也是不堪入目的。

　　店里的客人三三两两，邹潮北让彭家野先回去，自己一会关了门再回去，彭家野自知自己住得远，也不推脱，干净利落的脱下围裙，拿着包和邹潮北告别。

　　终于等到店里没了人，邹潮北才把门拉到一半，示意这打烊了。

　　他一个人蹲在厨房清洗着一天下来的餐具，胶手套在洗涤剂的作用下，卖了几个盘子，如果尤毅在场一定要数落他了。

　　说实话男生干家务活总有一种违和感，对洗涤剂的量，和握盘子的力度总是不如女生敏感。

　　以前这些都是梅云做的，尤毅偶尔帮衬着做，现在两人都不在了，邹潮北又体恤员工，只好亲力亲为了。

　　邹潮北一个人收拾到了十二点零八分，他一只手拉着收缩门，一手掏出手机，准备一会儿把明天的材料选购下单。

　　“叮，”

　　收缩门一关，邹潮北的手机传来了一声，他站在店门口的空地区，点开了店里的网上平台。

　　他眼睁睁的看着手机里跳出来的订单:一份蛋炒饭，一杯酸梅汤，送到森宿酒吧413号包厢。

　　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才回想起自己一直忙到现在，没有关闭平台，这会儿客人下单了，他忙懵了。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重新打开了门，不一会儿，店里的灯光再次亮起来。

　　他不得不感谢上帝，很巧妙的让顾客点了蛋炒饭和酸梅汤，这两种食材刚好还有一点。

　　又是一番水深火热，蛋炒饭是蛋多饭少，杨梅汤也是如此，不过口感应该不错，至少邹潮北是这么想的。

　　为了不影响口感，他选择了电瓶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他就来到了森宿。

　　他按图索骥，他很少来过酒吧，除了余城过生日那次，这种纸醉金迷，灯红酒绿，震耳欲聋的DJ声令他头脑发昏。

　　他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于是翻到订单，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他失神的把手机揣回口袋，正好遇到了端着酒的服务生。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413号包间在哪里？”

　　服务生由下到上打量了邹潮北一番，看到他手里提着餐盒，又把视线固定在他的脸上。

　　这人穿着洗的发白的T恤，一身的油烟味，更可恶的是脚踩着一双拖鞋，出现在这里是这么的格格不入，而自己还在这跟他废话简直有失身份。

　　服务生不耐烦的指了指413的方向，邹潮北下班心切，直勾勾的朝着目的地跑去。

　　如果说服务生愿意花费时间去跟邹潮北废话，原因有二，一是出于职业操守，二是邹潮北长的不错，与这里的“小朋友”有些不同。

　　还没找到413，邹潮北提着餐盒就被一名年轻的醉汉撞了一下，这一撞不要紧，惹了不小的动静。

　　郑策上前扶了扶罗星汉，凌凭这会儿从洗手间出来，整好目睹了全过程。

　　如果说人的记忆只有七秒钟，凌凭愿意向天请愿让自己失忆。

　　“邹潮北出狱了，他怎么干起了外卖员？他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吗？即使关了几年，出来了也不至于这么落魄吧！”

　　凌凭记忆里的邹潮北确实文质彬彬，温柔儒雅，有让人一眼就觉得很舒服的文学气质，可这会他只想揉碎那人，用力的将他踩于脚下，以解心头之恨。

　　眼前的寸头与七年前的高中老师大相径庭，除了一模一样的五官，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重合，看着他过的不好，凌凭心里舒服多了。

　　邹潮北帮忙着扶人，一转眼413就映入眼帘，正当他感叹皇天不负有心人时，罗星汉一个趔趄，扑到了他身上。

　　“不好意思，你能帮我一块扶他进去吗？”醉汉的另一个朋友，穿得尚且人模狗样的开口。

　　“可以！”

　　邹潮北一手提着餐盒，一手帮着郑策把人扶进了413号。凌凭的视线一动不动的随着邹潮北的移动而移动，脚步却如灌了铅一般，迈不开。

　　安顿好罗星汉，邹潮北才把餐盒献上。

　　“不好意思，这么晚才送来，希望还来得及供您品尝。”

　　“原来你是“尤记烤店”的人啊，真是谢谢你了，那么晚还让您跑一趟，”。

　　邹潮北腹诽:“都知道晚了还订，脑子有包吧！”可脸上还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郑策这会儿才仔细去看邹潮北的脸，“虽然一身的油烟味，但脸确是干练俊朗，活生生的帅哥，甩了今晚的陪酒生几条街，森川市果然帅哥云集！”

　　邹潮北觉得眼前的男人盯着自己看了很久，有些不自在，于是更加努力的笑着，希望给他留下好印象，下次也还能多多照顾他们的生意。

　　“吃得人不在这，不过闻起来很香，我相信我朋友会喜欢的，五星好评少不了！”

　　郑策好脾气说话，邹潮北笑笑退了出去。

　　包厢里的灯光突然变暗，握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一瞬间晃了神，下意识的打开了门，很意外的撞到了别人的怀里。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沉木香，邹潮北的身高恰好到那人的嘴巴处，他耳朵不偏不倚的偷听到了几声心跳。

　　自知失礼，他退后了两步，让出空间，不敢抬头，低声道歉。

　　也许是凌凭气场太强，镇得邹潮北有些心慌，道歉的声音都是发抖的。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还请您见谅。”

　　凌凭看着邹潮北寸头上的发旋儿，嘴角微微扬了扬，一声“不碍事”，错身走进去了。

　　“我们的凌大少爷来了，再不来你的外卖就被我们瓜分了。”

　　“我看谁敢动！”

　　邹潮北知道后面这个声音是刚才那人的，一句“不碍事”还萦绕于耳，一石激起千层浪，此刻他心里荡起层层波纹，这人的某些特质与七年前他“猥亵”的对象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

　　由于审核的原因改了名，希望你们喜欢。

　　挠北 ＝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