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宫词》百转千回缘

11、第 11 章 永宁寺

　　十二月三日，尔朱兆攻入洛阳。元子攸被俘，尔朱兆将他囚禁在永宁寺中。

　　尔朱英娥走下马车，目视前方，内心涌动着剧烈的情绪。
　　永宁寺为胡太后所建，胡太后、孝明帝和元子攸都曾来寺中礼佛。尔朱荣和元颢初到洛阳时也曾在此处驻军。
　　在来永宁寺的路上，她看到的是一片破败狼藉的景象。尔朱兆的军队入城这些天，洛阳人经历了一场空前的浩劫，尔朱兆纵兵肆意侮辱公主妃嫔，连瑶光寺内落发为尼的女眷都没能幸免。契胡士兵到处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她甚至亲眼见到过士兵抢劫的情景，可她现在已经不是皇后了，根本无力阻止。如今的洛阳已经不似当初，永宁寺曾经是何等壮观，现今也没有了昔日的光华。

　　她在一名士兵的带路下，走上漫长的楼梯，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士兵打开门锁，门被缓缓推开。她看到一个身影坐在窗前的石凳上，那个人影听到响动，也转过头，目光相对，她的双眼瞬间潮湿。

　　“出去。”她对身后的士兵命令道。
　　那名士兵退到门外，并没关上门，和门外的其余人紧盯着里面人的一举一动。

　　元子攸的脸色苍白憔悴，手足都被镣铐锁着。他一步步走向她时，她的心随着铁链发出的声音，涌起一阵阵震痛，一步步走到他身边。他伸出双臂，轻轻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想到尔朱兆会让你来见我。”
　　她摇摇头，“不是尔朱兆，我求了彦伯叔父。”尔朱彦伯是尔朱荣的从弟，尔朱世隆的兄长，性情却是出了名的宽厚，与尔朱兆等而朱家的人截然不同。他见尔朱英娥可怜，就帮了她这一次，不过这也是他唯一能帮她做的事。

　　元子攸轻抚她的秀发，柔声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在被关进永宁寺当三，他借口患寒让守卫向尔朱兆索要头巾，他是想借此试探尔朱兆对他的态度。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可以和尔朱兆谈判的希望。尔朱兆如果连一块头巾都不给他，说明是铁了心要将他置于死地。
　　尔朱兆什么都没给他，他还得知了他和英娥的孩子被扑杀的噩耗。
　　她抬起泪眼望着他，“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元子攸紧握住她的双肩，目光深深看进她的眼里，一字字说；“英娥，别去求他。”

　　她木然的与他对视，许久，轻声问；“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他被尔朱兆抢走了，我一直打听不到他的消息。”
　　元子攸的瞳孔急剧收缩，却摇了摇头，沙哑着声音说；“我现在的处境还不如你，你都打听不到的事，我更不可能知道。”
　　“我……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她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只说出具了这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奢望的话。
　　“英娥，”元子攸恳切地说；“别为我去求尔朱兆。你救不了我，我的生死只能听天由了命，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尔朱兆是想杀我，当他不一定有这个本事。”
　　尔朱英娥用力点点头，但愿他能活下去，他一定能活下去的！

　　“英娥，你还恨我吗？”
　　她反问；“你爱过我吗？”
　　“除了那次你问我是不是想杀你父亲，我从没骗过你。”
　　她苦涩一笑，“既然这样，我就不恨你了。我只是害怕你骗我太多。”
　　元子攸为她擦拭着眼泪。
　　“英娥，你一定要等着我，如果今生无缘，我希望有一个人能代替我与你白头偕老。我会在来世等你。”
　　“来世……”她低喃；“真的还有来世吗？”
　　元子攸叹了口气，说；“佛说，今生的磨难是为了给来世修一个好结果。只是来世我不想在做皇帝了。”
　　“不做皇帝也好。”她说；“我也不想再做皇后了。”
　　“你一定要好好走完今生的路，如果能抓住幸福，一定不要放手，只要你心里有我，在幸福的时候偶尔想起我，我就不会寂寞了。”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答应我。”
　　“我……”她哽咽着，终于说出了一完整的话；“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