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宫词》百转千回缘

12、第 12 章 此情无计可

　　两天后，尔朱英娥从母亲北乡长公主口中得知，元子攸已被尔朱兆押往晋阳。英娥知道尔朱兆不会让她再见元子攸，所以不肯去晋阳，北乡长公主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洛阳，便也没离开。

　　“我的孩子在哪里，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我要见我的孩子！”尔朱英娥含泪恳求道。她没有办法就出元子攸，只能听天由命，这个孩子就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北乡长公主心痛的看着她，许久才缓缓说；“英娥，你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尔朱英娥心里一沉。
　　“他是不是已经……”她死死盯着母亲，不是没做过最可怕的噩梦，可是谁又愿意将噩梦当成现实呢？
　　北乡长公主也流下了眼泪，爱怜地轻抚她的鬓发，“英娥，你……看开些吧。”

　　尔朱英娥如遭重击，她抓住母亲的手臂，泪如雨下，厉声质问；“为什么你们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他还那么小啊……为什么你不救他？他是你的亲外孙，为什么——”
　　北乡长公主无力的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想救他，我求过尔朱兆，我真的做不了主啊，我……”
　　“你说谎！”尔朱英娥打断她；“你恨这个孩子，因为你恨他的父亲！”
　　北乡长公主痛苦的合了合眼，平静的说；“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就好像刚失去菩提时候的我。我在世上最爱的人就是我的孩子。所以，我恨永安帝，却不会恨我女儿的血脉，你明白吗？”

　　她轻轻拥住女儿。
　　尔朱英娥许了许久，抬起头看着母亲，喃喃的说；“阿娘，我不恨他……”
　　北乡长公主面色平静；“我能理解，他没对不起你。但你也要原谅你父亲啊。”
　　“尔朱兆说他用皇子出世将阿爹骗进宫的，可阿爹那天进宫并不是为了看我，只是，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北乡长公主没有开口。英娥苦笑一下，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当年阿爹将我嫁给他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两年后的权势，邢杲和元颢、还有葛荣余党的叛乱是他没预测到的。他将我嫁进宫的时候，只想着做皇帝的岳父。将来皇帝驾崩，不管太子是否为我亲生，只他爹都可以以外戚的身份入朝辅政。可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北乡长公主试图解释；“我早就对你说过，你只要做一个合格的皇后就够了……”
　　“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让我千万不要对他动心？”尔朱英娥哑声质问。
　　“皇后不但不能善妒，还必须对皇帝上心，这样才有可能打动皇帝，这才是尔朱家当时最需要的皇后。所以只有将我蒙在鼓里，我才能演好父亲希望我扮演的角色。虽然后来局势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我对他还是有价值的不是么？只要他不想公然反叛，要带兵进京就必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北乡长公主无言以对。
　　“如果那天菩提不随阿爹入宫就不会出事。因为菩提是世子，阿爹想让他的继承人入宫长长见识，看他的父亲是如何逼迫皇帝的。
　　阿爹还想过立元宽吧？如果我生下的是女儿，他就会改立元宽为帝，如果我生下男孩，他就直接让我的孩子即位，他只需要一个听他的话，愿意为他写禅位诏书的皇帝。到时候元子攸还有活路吗？而我的孩子，只要他将来想为父报仇，或者，阿爹怀疑他想为他的父亲报仇……”
　　“他终究是你父亲。”北乡长公主终于开口打断她的话；“再说你父亲没想到那么远，你不能因为这种假设就恨他。”
　　尔朱英娥摇了摇头，平静的说；“我不恨他，真的不恨。”她真的不恨，只是以后“父亲”二字的意义对于她不会像从前那样深重了。

　　三个月后，北乡长公主终于决定动身返回晋阳，尔朱英娥还是拒绝离开洛阳。
　　“其实，我最想回的地方是秀容，我年少在洛阳的家早就没有了，秀容才是我真正的家，那里有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而洛阳只是一个伤心地。可秀容现在也不太平，永安帝竟然早就下令让纥豆陵步蕃出兵进攻秀容，好在秀容还是保住了……”北乡长公主在尔朱英娥的注视下止住话。
　　尔朱英娥沉默的将目光移开，眼中若有所思。北乡长公主继续絮絮说着；“现在外面很不太平，许多州郡都有人起兵。我只好先回晋阳，然后再做打算，你的两个幼弟文畅文略都还在晋阳，我不能离开他们太久。”

　　“尔朱兆死了吗？”尔朱英娥目光重新落在母亲脸上，面无表情的问。
　　北乡长公主叹了口气；“你父亲走了，尔朱家没有一个能比过你父亲的。尔朱兆有勇无谋，成不了大事，这天下将来还不知道会属于谁。英娥，我希望你还能找到一个真心待你，并能护你安好的人，不管那个人是依附尔朱氏，还是尔朱氏的敌人。
　　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这些，我们母女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我对你唯一的期许，就是你能幸福安好。”

　　尔朱英娥惆怅一笑，幸福……
　　对于她，久远得就像前世。

　　“答应阿娘，一定要好好活着。”北乡长公主满含期待的看着她。
　　“我会的。”

　　英娥——
　　你一定要好好走完今生的路。

　　耳边回响着他的声音，她的双眸突然湿润……
　　她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好好走完今生的路。她知道，不管他人在何处，只要她一直活着，他就会一直活在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