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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幽梧林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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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腐朽气阵阵袭来,这味道钻进人的鼻子里,连带着喉咙都痒痛难耐。
趁着大家都慌神的功夫,方思明去将齐鸶扶到自己身旁,只有施菀菀看见了,但她一句话没说。
齐鸶知道拽着自己的人是方思明,那颗无助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幽梧林的瘴气稍微减轻了些,从浓黑慢慢转淡。
林中传来一首古老的歌谣,歌声如鬼魅般渐有渐无,朱文圭一点也不惧怕,这摩罗本就人不人鬼不鬼的,这里面发生什么都是正常……
朱文圭挥了挥手,示意前进。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往里走。
林清辉凑近他,小声说道:“华山那丫头,还带着么。”
“当然带,风雨欲来,幽梧林里到底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她是齐家后人,带着总归是有用处的,等我们事成后,你们找机会把思明引开,然后把她杀了,丢在林里面。”朱文圭说完不等林清辉回答,便径直往前走。
林清辉停住脚步,她转身回望落在队尾的齐鸶。看见她正抓住方思明的手肘,踉踉跄跄地跟着。她又看了眼方思明,他的神色还是一贯冷漠如常。可是林清辉却觉察出了异样,少主的眼神里,多了怜悯。
林清辉回过头来,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机敏如他,怎么就不会想到此行的结局呢,摩罗的那句诗真是应景……
幽梧林里的路十分难走,空气潮湿又难闻,像是许多烂泥发酵了很久的气味。朱文圭也觉出不适,但他忍得住,可有几个万圣阁的探子却停在半路,呕了起来。
这让朱文圭有些火大,他快步走向他们,一个人给了一耳光,怒斥他们无用。几个探子被吓得冷汗涔涔,忙跪下来求饶。朱文圭又看了一眼队尾的方思明。
方思明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直直地对了上去。在所有事上,他都一直听着义父的安排,上刀山,下火海,就算把自己这条命送给义父,他都毫无怨言,但是在这一刻,在这瞬间,他很想好好地活着,起码,是齐鸶平安之前,他都必须活着。
幽梧林的歌声没了,随之而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石琢的甬道。
朱文圭不疑有他,第一个走了进去,后面的人渐渐跟上。
进了甬道后,那股烂泥味居然消失了,甬道有些窄,一个人走还好,像方思明带着齐鸶并行走着,便有些吃力。
“方思明,你往前走,我扶着墙能跟上你。”齐鸶对方思明说,她能感觉方思明的吃力。
“没事,我还可以坚持,这幽梧林处处透着古怪,你眼睛又看不见,落你一人在后头,我不放心。”方思明回答她。
“你们摸这墙,这墙上刻着字!”有人惊呼。
走在前头的朱文圭听见了,便立马下令点上火把。
火光在逼仄的甬道亮起,将墙上的字映得十分清楚。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这是苏轼的诗。”施菀菀抚摸着墙上的字说道。
“这字是谁刻的,是那些误进幽梧林的人,还是摩罗自己?”林清辉十分疑惑,这摩罗还有往墙上刻诗句的爱好。
朱文圭也看到了,他这边墙面刻的是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尾部落了一个很浅的齐字。
“不用猜了,是齐易天刻的。”朱文圭的这话刚出,队伍里又是一阵喧哗。
齐鸶紧紧地攥住方思明的衣袖,“是齐易天,齐家先祖,你义父在说他。”
在传说里,齐易天跟摩罗的关系一直扑朔迷离,只进不出的幽梧林,齐易天却能毫发无伤地走出来,还带出六心之鸶。
朱文圭不是没想过这一层,他甚至都想过齐家的所谓后人说不定就是摩罗的……,但是后来他又觉得太荒谬了,摩罗不是人啊,她又怎么能拥有人的一切。
而方思明这边刻的不是诗,而是一句话:滴血为誓,吾爱沅湘。
“齐鸶,你知道沅湘是谁么。”方思明问她。
齐鸶仔细地想了想,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这墙上刻了什么。”
“应该是齐易天刻的一句话,滴血为誓,吾爱沅湘。”
甬道内的诗像是齐易天在诉说着他对一个叫作沅湘的女子的思念,可沅湘是谁,无从得知。
朱文圭他们一直往里走,没多久,就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突然,那鬼魅般的歌谣再次响起,与先前的不同,这次声音很清晰,如同在这甬道内回荡。
“大家不要慌,我朱文圭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是人是鬼,我第一个就把它看得清清楚楚。”朱文圭说完便在尽头的石壁上仔细地观摩着有无异常之处。可还没等他看完,甬道的地突然打开,林清辉第一个掉了下去。
随着林清辉的惨叫声传来,队伍里惊呼声四起,朱文圭也着实有些不淡定了起来。
“思明,思明你在哪,你到前头来。”朱文圭正焦急地叫喊着他,却不知在林清辉掉进去之后,方思明跟齐鸶也直坠了进去。
下坠的通道是石铸的,硌得人背后生疼,但是方思明一直死死拽住齐鸶的手,不敢松开。
没过多久,他们便摔在了一个土坑里,一摔进去,便扑起了一阵好大的灰,呛得两人直咳嗽。
方思明自己爬起来后,连忙扶起齐鸶:“怎么样,有没有事?”
齐鸶一边咳嗽一边摇摇头:“我还好,你呢?”
“那就好,我也无事。”
等灰散了些后,方思明才看清这个土坑的布局。
这是间石刻的屋子,不远处有好几个石凿的箱子,方思明走上前去查看,箱子上积攒着一层厚厚的灰,他将灰拂去,箱子上的字显现了出来。
鸶至幽梧,摩罗堪破,沅湘之物,有缘人得。
方思明费力地推开石盖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他静立了好一会儿。
齐鸶见他忽然没了动静,心里着急,便连忙喊他:“方思明你在吗,你怎么了!”
“齐鸶,我知道沅湘是谁了。”方思明告诉她。
“你们齐家跟摩罗,是注定的。”
在摩罗的印象里,只有人一身带血的出去,却很少有人一身带血地进来,现在就有这样一个人,晕倒在她面前。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这厮杀究竟是如何惨烈,摩罗一点都不想了解。在这满是瘴气的幽梧林,他能撑过半日,就算他走运。
齐易天迷迷糊糊地闯进幽梧林后,一切喧嚣都停止了,他还没走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他感觉有人在朝他走来,但他已经撑不起一点力气,他慢慢闭上眼睛。
摩罗像看一条死狗一样看着他,她想看看他能捱多久。
她走上前,掀起齐易天额前的发帘。
齐易天的样子在她的眼前显露了出来,她的手在他额前停滞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收回手,眼睛立即看向别处。
没过多久,她又把眼神转了回去,盯着齐易天看了好久。
齐易天生得十分秀气,眉毛浓密,睫毛狭长,映在这张白皙的脸上,像一副浓墨重彩的山水画,让她怎么看都有点看不够。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幽梧林里似乎藏着一处没有被瘴气沾染的山洞。
她再次看了看眼前的齐易天,他与以往的人很不一样,他长得,太俊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