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心之鸶[方思明同人]》墨延莘XIN

21、摩罗的自由

　　摩罗曾听一个闯入林里的人说过过，说在那河边的芦苇荡里，只要一入夜，轻轻扑向那里，那漫天流萤便会被惊飞起，点点萤火照亮黑夜，比那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好看。
　　她没有离开过幽梧林，自然是想象不出这一番画面的。
　　而现在，她守着这个身负重伤的男人，突然很想让他带自己出去看一看，所以，她告诉自己，决不能让他死。
　　她的想法很奇怪，行动也奇怪。她整日的守着齐易天，可他却不见好转，只是靠一股微弱的气息撑着。
　　到了第三天，摩罗外出采药。说是外出，其实还是在幽梧林里转，她也不识药草，见长得有点新奇的，便通通采下来。
　　她将采回来的药草囫囵地揉在了一起，然后通通敷在了齐易天的身上。是死是活，任由天命。
　　齐易天依旧毫无声息，像死了一样。
　　不知又过了几日，他终于疲惫地睁开了眼。
　　入眼便是一个一脸煞白的女子死死地盯着他，差点吓得他再次昏死过去。
　　“你终于醒了……“摩罗心里的一颗悬石落下，她希望活着的人，终于醒来。
　　齐易天分不清这里是哪，逼仄的山洞里，摩罗的脸色显得特别奇怪，他觉得周遭更像是地府。
　　“我死了么。”
　　“没，还活着，如你再不醒来，我可能会当你死了，把你扔在充满瘴气的林子里。”
　　齐易天看向摩罗，摩罗也盯着他。
　　“你是谁，是你救了我，这又是哪。”
　　摩罗没有接他的话，这个人醒来怎么这么多话，真是聒噪……

　　方思明从箱子里摸出了一卷手札，上面全是灰，他将灰全部拍掉。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火石，点燃了这屋里的烛台。
　　火光一亮，方思明才看清这屋子里曾经有人生活过的迹象。
　　手札里记载的是沅湘的一生，又或者说，是摩罗的一生。
　　她不是神仙，也不是恶鬼。她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遗弃在幽梧林里的，遗弃的时候，她还活着。
　　瘴气倾肺，照常理，她该死，可是她又没死。不知怎地，她成了幽梧林里面唯一的人，可她虽一日日的长大，却没有任何心跳，也没有饥饿。她模仿着无意间闯进来的人的一举一动，学他们说话，学他们走路。
　　大部分的人都会骂她妖精，会拿石子掷向她，然后又无奈地在瘴气中死去，最后被摩罗埋葬。
　　有一次，一位老乞丐走了进来，他不是迷路了，他是一心向死，只想安详地在这幽梧林里逝去。
　　他没想到里面还有一个摩罗。
　　沅湘这个名字，就是他给摩罗取的，取自李白的诗，《春滞沅湘有怀山中》。
　　他年纪大了，瘴气对他身体的侵蚀来得特别快，当摩罗第二天看见他的时候，他睁着一双混浊的眼睛，已经全身发硬。
　　在前一晚时，他还给摩罗讲了一个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他原本也是一个富庶之家，儿子好赌，散尽了家财，将家中老宅也变卖了后，他便不想再呆在家乡，收拾了一些细软，和家里人准备去别的地方生活。
　　也不知是不是流年不利，赶路的那几年，沿路都在闹饥荒，他的妻子病死在了路上，原先好赌的儿子饿得受不了，为换点钱来买高价的粮食，竟把自己的妻子抵给了当地的妓院。
　　老乞丐知道后气得甩了儿子好几个耳光，声嘶力竭地要把那卖身的契给撕了。而儿媳当天一句话没说，默默回了屋子，当第二天妓院的人来领人时，才发现人前一晚已悬梁自尽。
　　再后来，儿子也不见了。他遍寻不着，就一个人沿路乞讨，走到哪，就算哪。
　　他说他本来有个孙女，很招人喜欢，可是饥荒闹得厉害，他一个老人带着个奶娃，根本活不下去，他愧疚地让这孩子白来了世上一遭，没能让她健康长大。
　　他还说他有罪，他这一生都没能赎罪，死对他是解脱，太便宜他了。
　　但他又说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他进了幽梧林……

　　方思明合上手札，深叹了一口气。
　　“摩罗应该就是老乞丐的孙女吧。”齐鸶说。
　　方思明说：“应该是，但摩罗不知道。不过，不知道也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方思明再次打开手札，像刚才那样，轻轻念给齐鸶听……

　　齐易天慢慢地好了起来，但是仍不能出这山洞，这是整片林子唯一能够呼吸的地方。
　　等他彻底好转了以后，摩罗向他提了自己的一个要求，希望他带她出幽梧林。
　　齐易天觉得摩罗自己完全就可以出去，比起他，她还能穿过这重重瘴气，又何必多费此举呢。
　　摩罗告诉他，她想去看漫天萤火，让他带自己去。
　　齐易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他知道摩罗是一个女子，有女子的想法也正常，但是又不能把她当正常的女子来看，她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山下对她的传闻恐怖如斯，可实际真正的摩罗并非如此，她长得是清冷些，但并不丑陋，她说过她有自己的名字，她叫沅湘。
　　齐易天只能告诉她，他自己都没看过漫天萤火，不过他可以给她做一个。
　　摩罗大喜，忙问他怎么做，但齐易天只告诉她是秘密，让她明日巳时再到这山洞里来。
　　摩罗遵守约定，在林子里晃荡了一天，算着时辰好不容易到了巳时，她忙不迭地就往山洞里去。
　　当她进去时，入眼却是一片漆黑，她有些困惑，喊着齐易天的名字，但是没有任何回应。摩罗有些生气，觉得齐易天再骗她。
　　她又喊了几声后，还是毫无回应，正当她准备悻悻离去时，周遭突然亮起了零星的光。
　　先是一点，再是几点，最后，出现了很多的光，这些光渐渐照亮整个山洞。
　　齐易天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对着摩罗笑着说：“你看，这就是你要的漫天萤火。”
　　摩罗也笑了：“是真的好看啊，那个人果然没骗我，你在这是怎么做到的呢，快跟我说说。”
　　齐易天摇摇头，告诉她，这是秘密。
　　光映照下的摩罗，显得无比温柔，这是齐易天第一次看见她笑，原来看见一个人笑，自己也会跟着笑，他渐渐看得痴了，突然地，也很想试着带着她离开。
　　“你还想离开这里吗？”齐易天问她。
　　“有些想，又有些不想。”摩罗回答。
　　“为什么，你不是很想去外面看漫天萤火么。”
　　“我和你们，毕竟还是不一样的。”摩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