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无过 ...
-
这是齐鸶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次黑暗,她曾惊惧的想,她会在黑暗里被突然杀死。可想了又想,觉得朱文圭这么大费周章的去把她绑来,也不会这么轻易让她死去,摩罗之景才是他的目的。她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万圣阁对她,已有着十足的把握。
她思念方思明,在无旁人时她总会想到他,整日暗藏着这丝情愫,让她惴惴不安。
她想到与方思明在元宵灯会的初见,芙蕖湖的对饮,小船上的独处等等,她想再见他一次。不,是想多见他几次,她一直没有能静下心来去真真切切地端详他,不知道他好不好,身上的伤好点没,如今她的眼睛失明了,她再也无法看见他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方思明的伤基本无大碍,他服了施菀菀递过来的最后一碗药后,鬼琵琶跟他说,他们要立即启程。
具体去哪儿鬼琵琶一直不肯说,只说阁主在那等他,他去了就知道。
他想着齐鸶在云梦里面祛魇症,人身暂时安全,他也进不去云梦,不如等事情办完了再来云梦也不迟。于是,他便同施菀菀,鬼琵琶一起上了路。
在他受伤的这段时间里,施菀菀一直把门锁着,他是知道的,但他那会儿伤未好,她要锁便锁,他也不想去在意,只不过对于施菀菀突然变作万圣阁的人,他也是心存疑虑。
施湄,字菀菀,金陵人氏,便是那时一直在金陵苦缠清崖之人,也是将齐鸶禁锢多日的那位疯癫小姐。
他一直不知道施湄究竟长啥样,是那日鬼琵琶喊漏嘴了,他才知道,这一直递药给他的施菀菀,就是施湄。
在方思明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曾暗暗威慑过她,捏住她的脖颈,让她自己说出来万圣阁的目的。
可当时的施菀菀神色如常,竟没有一丝畏惧,她闭上眼睛,做好了被方思明捏断脖颈的打算。
那一刹那,方思明觉得杀了她,也不过如此,便索性放过她,后也再没有追探究竟。
马车依旧颠簸,车内的三人不发一言,各怀心思。
往幽梧林的路比想象中困难了许多,这条路太多年没有人来过了,杂草丛生,路径难辨。
有探子在前面清路,马车已经不能走了,万圣阁一众人都下了车自己走,林清辉跟朱文圭走在前面,后面有两人押着失明的齐鸶。
齐鸶的嘴巴被布条封住,她发不出声音。实际如果拿走布条,她也没有力气叫喊。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饿了多久了,这段时间,她一直绝食,她想饿死自己,好不让这狗贼奸计得逞。
朱文圭早就看出她的念头,她不吃,他就强行喂。齐鸶的反抗很厉害,每次进食就像在打仗,总是把喂她吃饭的探子们给折腾的够呛,气的这些人对她动手,总会打她踹她几下。
可就算被打得伤痕累累,到了吃饭的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反抗。
看见齐鸶这个样子,让朱文圭想到郑臻,那个被他亲手毁去的人。
他的心肠硬惯了,一个经历过无数背叛和绝望的人,不想再去对人心做多余的寄托,若不是进入摩罗之景需要到齐鸶,他早就一刀将她刺死,齐铎带走了郑臻,现在齐鸶又跟思明牵扯不清,这真是一场无尽的孽缘……
方思明一众是在一个午后赶到的,那时候朱文圭们已经在幽梧林外了。
与朱文圭许久没见,方思明的心里十分忐忑,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在齐鸶的事情上,他忤逆了义父很多次,如果义父杀了他,他都毫无怨言,义父说他耽于情爱,难成大业,他觉得义父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方思明,就是个不成器的。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像朱文圭走去,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可当他开口喊了声义父时,朱文圭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的抚了抚他的额头,随即伸手指向一处。
方思明顺着朱文圭手指的方向望去,却吓了一大跳。
他不可置信的,看见了齐鸶。
一个快瘦脱相的齐鸶。他差点没认出那是她,她瘦了一大圈,眼眶整个凹陷了进去,神情十分憔悴疲倦。她蜷缩在一个角落,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一些红肿。她正靠着墙,睁着眼睛,那双眼睛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看得方思明心里酸涩,空落落的。
他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两旁的人,抓住齐鸶的肩。
这一下倒把齐鸶吓了一跳,正想出声大喊,方思明的声音传来。
“别怕,是我……”
齐鸶听见他的声音,眼泪瞬间下来了。
“方思明……”
“是,齐鸶,是我……”方思明哽咽了。
“我看不见了……”齐鸶哭着说道。
“从幻境里出来以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算齐鸶不说,方思明也发现了,齐鸶说话的时候只盯着一个地方,而且眨眼很慢,这跟以前的她完全不一样了。可是她不是在云梦么,他了解云梦祖师的脾气秉性,齐鸶失明,云梦定不可能弃置不顾。
想到这,方思明转头看向身后朱文圭。
朱文圭也正看着他,眼神玩味,他似乎在考验他,看看方思明当着他的面,是不是敢再次放走齐鸶。
“义父,可否让她回去云梦,她的眼睛失明了,要及早治疗。”
“失明与否与打开摩罗之景并无冲突,摩罗之景只说要齐家后代,后代的身体残废是不会影响到打开摩罗之景的。”朱文圭慢悠悠地回道。
方思明不说话了,他垂下头,藏在黑袍里的手紧紧地捏成了一个拳头。
过了一会儿,有探子过来拉开了他们。
有人粗暴地去拽起齐鸶,看的方思明心头火起,急忙上前想去拉开。
朱文圭对鬼琵琶使了眼色,鬼琵琶立马意会,上前拽住了方思明,并小声在他说道:“少主慎重,阁主正看着你呢,你这样下去,齐姑娘说不定会立即丧命。”
方思明不再动了,他看见齐鸶的袖子被挽起,探子拿了一把刀,在她白净的手腕上狠狠地割开了一道伤口……方思明立即转过头,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再去看。
齐鸶的血被盛着慢慢地流进了一个器皿,等器皿满了以后,探子把这个交到了朱文圭手上,朱文圭一手拿着,另一只手拿出了已经完整拼接的六心之鸶,向幽梧林外的石槽走去。
石槽是上午才被探子们挖出来的,也合着他运气好,传说是深埋,但他凭着地图的定位,非常准备的找到了它。
石槽出土不久,带着很重的泥腥气,中间底下的凹槽处空空如也,它的左下角还刻了一首诗,那首诗写的是:春蚕不应老,昼夜常怀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
朱文圭看完,不禁冷笑,这摩罗,倒是个情种。
朱文圭向幽梧林里面望去,看见里面瘴气重重,一片黑暗。明明是大好的晴天,而这边就像另一个天地。
朱文圭不禁想象到打开摩罗之后的场景,金银财宝,武功秘籍,这世上人做梦都想拥有的一切,他都会得到。
在这条路上,他踩过多少尸体,手上沾过多少血,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可这又有何妨呢,只要能实现大业,死再多人,都不足惜。
探子们把虚弱的齐鸶带上前来。
朱文圭打开器皿,将齐鸶的血先浇注进了凹槽,然后将六心之鸶强行让齐鸶拿着,并摁住她的手,将玉佩完整的嵌进了凹槽……
血慢慢浸满了玉佩,将它染了个色。
之后发生的,是鬼琵琶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摩罗原本不叫摩罗,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沅湘。
可是有一回被上山砍柴的樵夫不小心撞见她以后,他们都将她形容成一个可怖的妖怪,说她杀人吃人,干尽所有坏事。
渐渐地,山下的人不怎么敢来幽梧林了。并给她取了个“摩罗”的名字,说她是可怕的恶鬼。
她真是恨透了这个樵夫,早知道就应该杀了他。
不过还是有过路的人会经过这儿,这样摩罗就觉得日子还没那么无聊。
那些身外之物她是没多大兴趣的,她只不过想留个人下来陪陪她。
可也不知怎地,幽梧林的瘴气越来越重,先前的人还能活个一阵子,到后来连几天都捱不下来了。
她就一直在这幽梧林里游荡,她不属于人,她也不是鬼,她有形体,可她又很丑陋。她并不知道自己长啥样,因为大家都传她吓人,那肯定是长得丑陋才吓人。
在过了许多年以后,有一个叫齐易天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如果摩罗能预知后来的事,那一切的发生,又会是截然不同的一种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