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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命锁 待到地上那 ...

  •   待到地上那些骸骨消失殆尽,梁夕也终于喘匀了气。她喉咙口动了动,压着满嘴血腥味发出沙哑的声音。

      “秦公子。”

      被唤了名字的人这才抬起头,他的眼神似古井无波,丝毫没有刚斩杀完邪祟后的狠戾。青年收剑回鞘,雕饰着繁复花纹的木质剑鞘在光线下一闪而过,随后,那抿起的嘴才微微开合。

      “见过你父亲了?”

      想起那化为森森白骨的身躯,梁夕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她不清楚一向待她冷淡的梁启华为何会像刚刚那般奋不顾身。不受疼爱的梁家长女,这长久以来的人设仿佛瞬间就要坍塌,若不是心中那翻涌而起的回忆,她几乎都要被说服,自己其实是被爱着的。

      梁夕不禁天真地想,如果在曾经任何一个她因爹不疼娘不爱而承受冷嘲热讽的瞬间,父亲能如刚刚那般挡在她身前,哪怕就一次,而不是沉默着视而不见,或怒斥她不够坚强,她会不会能更加释然一点?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可言。

      “不用想太多。”

      如同堪破了她的想法,秦叶榕清朗的声音流淌在房间里,他话里没带什么感情,反倒让人觉得舒服。

      “他救你这一次,你便感念这一次的恩情罢,不必将过往种种都一并清算。”

      梁夕愣了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宽慰。一般这种时候,人们总是更倾向于让她学会放下,然后把往日里所有的怨愤不满都一笔勾销。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刚想再说什么,就被喉咙里的腥气呛得剧烈咳嗽。正当咳得眼冒金星时,瞧见秦叶榕朝她左手边抬了抬下巴,她撇过头,看见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温水正放在床头柜上。

      他倒是意外地细心。

      梁夕一边大口喝着水,一边想着。涓涓水流淌过要冒烟的嗓子,就如同久旱逢甘露的土地,不过片刻,大半杯水就被一饮而尽。她呼出长长一口气,感到此刻才多少有了点还活着的意思,这才继续挑开了话头。

      “那些是什么?”她朝青年脚下的位置呶呶嘴。别看现在空空如也,但就在刚刚,那里还躺着些明显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玩意儿。

      “梦魇。”

      秦叶榕解释得很简洁,但并不明了,梁夕只能耐着性子追问。

      “梦魇是什么?它们为什么会在我梦里?这可这是我的梦诶!又不是什么阴曹地府。”她连珠炮似的言辞里,充满了被这些怪物侵扰美梦的不满,而对面的青年只是笑笑,手里似乎在把玩着什么东西。

      “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人死后才会被困在你的梦里。”

      “他们的祖先受了不该受的恩惠,其子孙后代肉身虽灭,魂魄却不得生也不得死,久而久之便化作了执着于脱困的邪祟。”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叶榕说这话时嘴角明明带笑,却散发出彻骨的寒意。梁夕见状抖了两抖,只好搓搓手赶紧接着发问。

      “难道靠我就能从梦里出来了?”

      “你是梦的主人,自然来去自由。”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又想起刚刚梦里的“粱霜木”也说她被困住了,纠缠着自己来到了现实世界,她不禁背脊一阵发凉。

      若是没有这位长得好看,耍剑又利索的秦家小哥,恐怕现在自己就不仅仅是骨头散架这么简单了。

      梁夕将之前让人家远离梦境的宣言抛之脑后,换上了一副“秦大侠好身手”的狗腿子模样,又向秦叶榕问了不少有的没的。

      “可为什么是我啊……”

      在缓慢接受封建迷信思想,逐渐摒弃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后,梁夕发出了阵阵哀嚎。除了比别人吃得多点,睡得多点,她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异于常人的通天本领,能当这VIP地狱里的阎王爷。

      青年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时才隐约能看清有一根深红色的细绳缠绕在他指尖,绳子的末端吊着个块状物。

      “你就没想过,你们家或许也受过这恩惠?”

      他话里的意味深长,引得梁夕一阵郁闷。

      “恩惠?我看诅咒还差不多。你看看我们家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像是有什么好事吗?而且我看你也能进到我梦里,怕不是你也受了什么恩惠吧,真是的……”

      “诅咒……也许真的是吧。”

      随着秦叶榕如呢喃般地低声自语,他手中的小玩意被精准地抛到了还在抱怨个不停地梁夕面前。

      “你说啥……诶,这什么啊??”

      梁夕打开床头灯,只见手中多了块系着红绳的玉坠,上面还残留着男人淡薄的体温。

      如意形状的玉块表面好似羊脂般润泽,仿佛能沁出油来,握在手中时触感细腻温润,好似要融化一般。再细看,这不过拇指大小的玉上,竟还有复杂的花纹。正面是镂空刻雕着的莲花和金鱼,栩栩如生。反面则是“长命富贵”四个楷体字。看得出,这应该是一把寄托了长辈心愿的长命锁。

      虽然她全然不是古董文玩的行家,但多少也跟着热衷于此的父亲耳濡目染,一看一摸便觉察出这东西绝非凡品,但惊叹之余,心中却又生出了疑问。

      玉质长命锁并不稀奇,她记得去年闺蜜产女,自己也曾送过一枚。但一般这种挂坠,都是借个模样,可这把如意长命锁,锁杠处细细的纹路似乎可以活动,倒像一把真正能开的锁。

      但若说它能开吧,这锁也没钥匙孔啊。

      梁夕研究了半天,忽然发现了更怪的事。她手中这块明明是纯净无暇的实心白玉,却能隐隐看到内部有光一样的痕迹在玉中蔓延,就像云层中翻涌的闪电,奇异而瑰丽。

      正当她啧啧称奇之时,青年却起身径直朝门口离去,丝毫没打算把玉坠要回来的意思,梁夕只好冲他招招手喊道:“喂喂喂,你东西不要了啊?看起来挺值钱的,就不弄怕丢了?”

      但秦叶榕却并不在意,只是头也不回地丢下句话。

      “我丢过很多次了,它总会回到我身上的。你可以试试看,真能弄丢,秦某必有重谢。”

      “哈?”

      这人怎么回事啊神神叨叨的,还丢不掉呢,真当这玉锁是安娜贝尔中国限定周边产品?

      冲着走出门的青年撇撇嘴,又吐了吐舌头,她内心边吐槽着边低下头,想要再看看这不多见的宝贝,却发现被她紧紧握在手中的玉坠早已不知所踪。

      开什么玩笑,这才几秒钟,她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哎哟,我的大宝贝啊,搁哪去了……哎哟,我的胳膊……嘶…疼疼疼疼疼……”

      强忍着一身伤痛,梁夕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明明刚刚手里还有那玉的触感,结果现在连个玉影子也看不着。在挫败地叹了口气后,她认命地朝楼下走去,寻思着秦叶榕说搞丢了这玉,他必有重谢,不如让他再给她搞个一模一样的……倒也不用一模一样,差一点点也可以接受吧!

      虽然想是这么想,梁夕内心依旧很忐忑。毕竟一看就是个好东西,说不定还是祖传的,就这么给弄丢了,要是人家怪罪下来,她也只能认了。

      下楼下到没一半,一阵食物的香气就将她引到了厨房。

      背对着她的青年已经恢复了一身现代装扮,在开着暖气的屋子里,他脱掉了厚重的外衣,正卷起衬衣袖子泡着跟他完全不搭的袋装方便面。

      “泡面加蛋加火腿肠,不错,跟我一样对食物有追求。”

      梁夕凑到秦叶榕旁边,满脸堆笑,对方瞥了她一眼,继续不紧不慢地一下下将火腿肠切成薄片。见人不理睬自己,笑得越发尴尬的人只好心一横,小声说:

      “那个,老秦……玉弄丢了。”

      狭长眼眶里浅棕色的眼珠子瞬间对准了她。

      “但是!但是你自己让我试试的,我试试就试试,谁知道我这么牛逼,一试就试没了!而且你说弄丢有重谢的,我的要求不高,你别拿剑削我就好……”

      秦叶榕看着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比的自首犯人,将切完火腿肠的菜刀提起来比划了下。

      “莫槐不一定肯收你,但这一把嘛……”

      青年忽然稍稍弯腰,凑近了都成筛子的姑娘。这时梁夕才发现,衬衣解开的第一颗扣子处隐约可见一条红线。她咽了咽口水,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伸手轻轻扯住红线朝外拉了拉,一枚玉锁便从领口落了出来。

      靠,还真是安娜贝尔啊!!!

      此时,梁夕内心的震惊远不亚于春晚去当托却窥见了真正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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