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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梦 雪下得比刚 ...

  •   雪下得比刚刚更大了。车子驶入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后,可以看见窗外一幢幢小洋楼都覆上积雪,隐约还能听见阵阵寒风呼啸的声音。车内的空调温度打得很高,但梁夕还是感觉脖子上传来淡淡凉意。

      秦叶榕说是来保护她的,而且是受粱霜木所托。

      十五年音讯断绝的妹妹为何会知她遇险,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况且她认为这淤痕跟小时候身上出现的那些一样,只不过是梦游的副产品。虽然它比普通的跌打损伤看起来要更加可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一两根手指印。

      不过,霜木请来的这位帅哥,倒是侧面证明了好看的人都只跟好看的人玩。

      梁夕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停在了车库里。她熄了火拔出钥匙,歪头观察起身旁的男子。秦叶榕正双手抱怀闭目养神,他的呼吸浅而长,鼻尖眉梢嘴角都是一派温和纯良,透过垂落的发丝,隐约可见额畔的半颗朱砂痣。

      就像被溅上的一滴血。

      “到了?”

      毫无防备地,她开启了与男人的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梁夕惊醒般唰地转过头,含含混混地嗯了一声便落荒而逃地下了车。

      在外人看来,这必然是春心萌动地偶像剧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什么情啊爱啊都是放狗屁,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分明倒映着漫天血光,只有强烈的求生欲才能迫使她大步向前,光速逃离!

      这时,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地梁夕突然发觉,自己刚刚光顾着逃跑却忘了将父亲的骨灰盒拿下来。她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打道回府再面对一次那不知在哪个次元杀红了眼的男人,却发现对方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梁小姐属兔子的?”

      秦叶榕低头微笑着看她,那一方花梨木匣在被他单手托在掌中,倒显得有些小了。

      “不好意思,我属猪。”

      对着阴仄仄的笑容,梁夕又缩了缩脖子,麻着胆子把木匣一把夺过紧紧抱在怀中,没什么好气地回话。随后,一声突兀且短促的低笑响起,男人向前走去,只留下调侃的话语在风里打转。

      “猪不错,好福气。”

      被留在原地的猪猪女孩狠狠踢了一脚雪,心里暗自编排着,何时才能拱得这嚣张的白菜在泥里直打滚。

      等进了这三层高的小别墅,梁夕心里的气也撒得差不多了,毕竟她这会儿还有正事要办。

      打开吊灯,她环顾四周,屋里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样,平日里打理此处的保姆阿姨都被早早遣散,失去了人气的大房子里满是寂寥。梁夕将木匣放在客厅的案几上,拿出昨日已经备好的材料,开始按姑姑的要求布置祭台。

      作为贡品的水果、糕点各一盘,每盘四个。香炉放于正中,燃香四根,要时时查看,香不能灭,更不可断。

      梁夕忙活的时候,秦叶榕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待到一切收拾完毕,她去厨房煮了两杯饮品回来时,才看见青年将胸口的那朵红色虞美人摘下,插在了祭台上的白瓷小瓶中。

      原本黯淡的万物,被一抹艳丽的色彩笼上些许温暖。

      不知她父母的初遇,是否也是如此。

      “追悼会时我也看见有人献了一朵虞美人,是你吗?” 梁夕将左手的杯子放在男子面前,哥伦比亚咖啡香醇的味道飘散在鼻间,而她另一只手拿着的是一杯热牛奶。

      “谢谢。”她看见男子轻啜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眉间产生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波澜。

      “这个季节很难看到,你哪弄来的?”

      虽然上一个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但梁夕又自顾自地再次发问了。她双手捂着马克杯,朝二楼客房走去,这几天的忙碌让她筋疲力尽,现在只想蒙头大睡。

      “在你梦里摘的。”

      正当她准备走进卧室时,身后跟来的男人给出了一个答案。

      梁夕翻了个白眼。按照科学原理来说,梦源自于大脑,而她很确定自己的脑子里除了脑花什么花也没有。于是她扯开一个虚假的笑容,对秦叶榕说道:“我有些累,想先睡了,只要不来我梦里,去哪里您都请自便。”

      随着砰的一声,卧室门被关了个严严实实。

      如果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是梦该多好。

      母亲还在侍弄着她喜欢的花花草草,霜木正黏着她讲睡前故事,父亲虽然冷淡却还没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也没有莫名其妙的活阎王来索命……

      怀着强烈的渴望,梁夕呼吸渐缓,安然入梦。

      当和煦的微风拂过面颊时,她再次睁开了眼。不出意料地,悠悠青草香萦绕在四周,梁夕伸展手脚,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打了几个滚,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

      她的梦境,还是如此云淡风轻,怡然自得。

      大多数人的梦每次都会产生变化,光怪陆离,一步一景。但梁夕每次做梦都在同一片田园山水的蔚然之景中,几次下来,她几乎要记住这里的各处风貌了。对此,她将其归功于自己心境淡然,颇有五柳先生遗风,所以导致这梦境也是相对稳定。

      不过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梁夕远远眺望,发现有一片不曾见过的植物正随风起伏。待她走近一看,深红色的花瓣柔软如薄纱展开,露出嫩黄色的花蕊,虞美人柔顺地低着头,仿佛在待谁采撷。

      “在你梦里摘的。”

      她的脑海里响起那温润的声音。

      没什么好奇怪的,梦本来就是对现实世界的映射,是不安分的神经元作祟,今天好几次看见这虞美人,它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也是理所应当。

      她弯腰随手摘下一朵,仔细端详起这颇有些妖冶的花。

      它们是母亲最爱的花,家里屋前屋后也曾种了很大一片。每年春秋,大朵的花热热闹闹地盛开好几个月,很是扎眼,母亲则会带着她和妹妹在花园里玩耍,一坐就是大半天。

      “每朵花,都是一位故人。”

      她至今仍然不是很懂,这话究竟有何深意。

      梁夕捏着花萼转了转,顺手将这朵虞美人别在了耳畔。虽然是土里土气的,但好在这里没有别人,想干什么自然是随她开心。

      “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错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记忆中熟悉的那个小女孩儿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姐姐还记得吗?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花。”

      粱霜木手里拿着一朵虞美人,正缓缓走来,花瓣艳丽的红色将她的肤色衬得更加雪白。随着她越走越近,梁夕感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淡,眼前也像漩涡一般扭曲了起来。

      “姐姐,霜木被困在这里了,带霜木出去好不好?”

      被困住了?

      梁夕从逐渐晕晕乎乎的脑袋里揪出了一个疑惑,而另一个熟悉的呼唤则让她的意识突然清明了一些。

      “小夕。”

      充满威严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身旁,声音相貌都如在世时那般鲜活。

      “不要相信她,快回去!”

      他一边大声告诫着梁夕,一边紧紧盯着“粱霜木”。那小女孩被这么一瞪,立即就溢满了委屈的泪水。

      “姐姐!你不要霜木了吗!”

      这时,她距离梁夕只有几步之遥了。

      “快醒来,去找秦公子!”

      秦公子……秦叶榕……

      这个让人感到有些许讨厌的名字似乎戳中了梁夕,她紧紧皱眉,似乎想要奋力挣脱什么。而她面前的“粱霜木”见状开始紧张了起来,童稚的脸上露出了与之不相符的扭曲表情。

      “他没来!他没来!!!”

      随着人类无法发出的尖啸,浓重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梁夕的鼻腔,与之相伴的,还有一股浓烈的腐败味道。她感到自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死死缠着,恶臭的液体不断从她的鼻腔口腔涌入。

      她并不是第一次闻到这样的味道。

      以往,这都是秦叶榕出场的前奏。

      但是这次那个白衣青年并没有出现。梁夕挣扎扭动身躯,却在片刻喘息中看到,她脚下的草原正被什么黑色的黏液覆盖溶解。不远处,从被溶解的土地里冒出的无数断肢和肉块正聚集在一起,它们似乎并不在意要组成什么固定的形态,只是采取就近原则,三只手配一个脑袋,亦或是仅仅有五条腿,朝着她身边涌来。

      而一旁的梁启华正死死扒着束缚在她身上的黑色液体,想要从中将她解放,而每当他动作一大,那些液体都会将他的身躯腐蚀得更多。

      皮肤剥离,血肉掉落,直到成为森森白骨,梁启华依旧没有放弃。

      “爸——”

      梁夕拼命挣扎,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只能随着缠绕在她身上的躯体一同陷落。却在落到最底处时惊醒,发现自己正坐在那张熟悉的红木大床上。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窗外漆黑一片不见月光。她大口穿着气,感到背后已经汗水浸个透湿,浑身关节都如错位般剧痛着,随着身体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耳畔跌落在手背上,落下一阵柔软的花瓣触感。

      梁夕硬撑着几乎支离破碎地身体缓缓抬头,一个欣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正对面。

      房间的门开了一半,借着走道上的灯光,可以看见着一席素白衣袍的青年架腿而坐,正擦拭着手中的透着淡淡光辉的长剑。他擦得很仔细,眉眼低垂,黑色的长发垂落掩盖了额角那一抹朱砂。

      啪嗒。

      粘稠的液体顺着剑刃淌下,滴落在了地板上聚集成一小滩,而在那附近,也就是青年的脚边,几具散发着腐败气息的残骸正逐渐化作灰烬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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