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春江无月

2、梁小姐 “梁小姐，

　　“梁小姐，此间风雪愈大，不如上车一叙。”

　　梁夕的指尖一下下敲击在方向盘上，余光则瞥向副驾驶上的人。葬礼上那位黑衣男子正规规矩矩地系上安全带，随后双手交叠在膝上微微阖眼靠向椅背，一副静待启程的模样。

　　倒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梁夕不禁腹诽，又回想起刚刚那番邀请，内心更是无语了起来。

　　当时听到青年的话，她还犹豫了半天，边亦步亦趋地跟着边想着，要怎么跟这位在梦里大开杀戒的修罗厉鬼说明，她是驾车前来，不必相送。而就在她咬牙打算搭话时，对方却停下了脚步，并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自己那辆红色迷你库珀。这是她毕业后找到工作时父亲送的，她本想拒绝，最终却还是以借款购买的形式收下了这份礼物。虽然梁启华并不在意，但梁夕依旧坚持每个月定时还钱。

　　敢情邀她上车一叙，是上她的车？

　　难道在这风雪天里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蹭个顺风车？

　　梁夕叹了口气，她很清楚无论如何不该让一个陌生男人跟进车里，这相当危险。但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人来不及打断，又长着一张蛊惑人心的脸，而且准确的来说，他并不算个真正的陌生人，她甚至知道他的名字。

　　“秦……叶榕……”

　　将死之人呻吟着，奋力伸出染满血污的手想要抓住眼前的男子，但被呼唤的人连丝毫怜悯都没有施舍，寒光闪过，淡青色的长剑贯穿了那拼命抬起的头颅，粘稠的液体喷洒而出，挣扎的指尖最终划过一道弧线，与白色缎面的袖口擦肩而过。

　　一个哆嗦让梁夕回到了现实中，她决定不再多想，只要赶紧把旁边这个活阎王送到目的地，管他是谁去哪要干啥，离自己远点就行！

　　“先生，请，请问，你，您这是要去哪？”她觉得自己说话从来没这么烫嘴过。

　　“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怎么……！”

　　梁夕扭头正好撞上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极浅的淡棕色在阴影下变得深邃如一池幽潭，足以让人深陷其中。

　　“梁小姐与秦某并非初次相见，何必如此生疏。”

　　很明显，梦境中的窥视是相互的。

　　但她依旧努力忽略这近乎可怕的灵异现象，并说服自己这人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就像那些在电话里叫自己小梁的王总张总李总们一样，不过是想要诈些钱财。比如说……后座上那价值不菲的花梨木匣？

　　“梁小姐放心，我对死人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青年语气淡然，又有几分戏谑。

　　这人难道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回头吃点打虫药不知道管不管用。梁夕咂了下嘴，干脆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了下来，侧过身面对秦叶榕。

　　事到如今，再怕也得问个清楚。

　　“秦先生，虽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你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嘛？”

　　听她这么说，青年一愣，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听闻梁启华的女儿天资聪颖，三岁识字，五岁通音律，六七岁时就可绘水墨丹青，是块不可多得的璞玉。”

　　这番说辞，梁夕并不陌生。

　　每个见过或者没见过粱霜木的人都会这么说。

　　晚她三年诞生的妹妹，是远近闻名的天才，令人羡艳的神童。不仅走路说话都早于一般人，更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小小年纪才情极佳不说，连那尚未长开的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大眼睛忽闪忽闪，娇俏可爱，我见犹怜。

　　而梁夕，本就生得普普通通，虽然算不上太差，但在这光辉之下就也显得灰扑扑的了。

　　梁启华对她不甚上心，母亲倒是疼她，但眼神总还是落在妹妹身上多一些，其他人嘛，顶多是在吹了粱霜木三千字彩虹屁之后才勉为其难给她个“小家碧玉”的评价。这样冰火两重天，换了旁人早该羡慕嫉妒恨，不过她倒是不恼，没人关注反而纵容了她到处去野，而且她是打心底喜欢霜木这个小妹妹的。毕竟，谁不爱美人呢？

　　倒是母亲离开时只带走了妹妹这点让梁夕有点不满。至少应该顺带捎上她，好让她见识一下长大的霜木能变成怎样的惊天大美女。

　　秦叶榕这一听就不是在说她的说辞，倒是让梁夕安心了。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只叫她梁小姐，是把自己认成了妹妹。

　　没有任何一丝被认错的不满，这份“不好意思您找错人了”的快乐瞬间从丹田直冲天灵盖，梁夕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忙不迭地对青年说道：“那个，秦先生你有所不知，我啊有个妹妹叫梁霜木，她十五年前就跟我妈走了，若您要找她……”

　　“没想到，引玉前抛的这块砖，还真是块砖。”

　　轻快的声音瞬间被秦叶榕无奈地低语和俯身凑近的动作堵在了喉咙里，随后，男人恢复了那温润的嗓音，仿佛在诉说什么缱绻的情话。

　　“我是来找你的，梁夕。”

　　黑色高领连衣裙的第一颗扣子被挑开，随着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可以看见狰狞的青紫色掐痕环绕其上，随着女子愈发急促的呼吸上下浮动。

　　“若你不带我回去，我想你很难撑过你父亲的头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