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为玉》四海一沧

7、第七章书生(五) 叶

　　叶昪居住之所在陆霄玉的后方，中间隔了一个大大的庭院，叶昪住所之后便是丫鬟小厮们的居住之地，为一整排平平的矮房，每间屋子里大约住着五六个人，房子前方有两口圆井，奴仆们吃的水皆是从井里打出来的。

　　陆霄玉知道叶昪到达京安的消息时，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既兴奋又紧张，他担忧叶昪心中并不想来这里，毕竟他们二人一同居住的三日内，叶昪从来不会走出篱笆墙。

　　若是让他走出桃花镇，倒像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看着陆霄玉面颊绯红，满脸忧虑的表情，萧吟偶尔来安慰几句，让他不必担心，既然叶公子愿意来，心里自然是乐意相见的。

　　陆霄玉也只好顺其自然。

　　三日后，陆霄玉正坐在池边上的石凳上看书，忽闻一阵极其淡雅的清香，似酒酿，醉人心脯；仿佛又是芳菲，满目粉红。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叶昪一身黑衣，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漠的气息，他站定在陆霄玉近百米远的地方，墨色的瞳孔中射出一道冰冷的视线。

　　陆霄玉抬头便看见叶昪敌对的表情，心中顿时讶然，随后紧抿双唇，内心开始自责。

　　果然，他还是不愿意的。

　　见陆霄玉没有回答，叶昪直接走过去，对他微微一笑，道：“陆公子在这秦府之中住的可还好啊？”

　　“萧吟以礼相待，视我如贵宾，自然是无不甚之处。”

　　“看你住的如此开心，为何还要让人将我寻来？陆公子难道看不出来，我并不喜爱这种阔大却无用的府邸？”叶昪冷眼看着陆霄玉，语气却是极其的温和。

　　陆霄玉紧张的攥紧手指，额上已然布满了晶莹透亮的汗珠，只得低着头不停地用袖子擦拭。

　　“我……我……”陆霄玉想了半天，再无一字可说，绷紧着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叶昪轻轻一笑，伸手拍了拍陆霄玉微微颤抖的肩膀，弯腰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陆公子到底想说什么呢？莫不是还想让我陪你一起吃，一起睡？那么这一次，陆公子是要如何吃，怎么睡，难道是要三人一起睡才好？陆公子好情趣啊。”

　　陆霄玉眉头微皱，脸红的像是花楼外挂着的喜庆大红灯笼，不仅艳丽，更是嫩到一戳即破。

　　“你若是不愿意，为何还要来？”陆霄玉听着叶昪轻佻的语气，心中也有几分恼怒，“若是不愿意，你直接拒绝就好，为何现如今身在秦府，却又要说这些话，叶昪，我可没有求着你。”

　　陆霄玉说完就走，他走的极快，几乎是要小跑起来，他二话不说，径直地走向屋内，急忙将房门关闭，顺手插上了门闩。

　　叶昪看着陆霄玉一气呵成的动作，一时之间，整个人呆呆的楞在原地，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就在叶昪呆愣之际，萧吟从远处走来，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叶昪转身看向来者。

　　“叶公子，霄玉这是怎么了？”萧吟表情放松，满眼震惊地一把打开扇子，随后轻轻的遮掩住自己的半张脸。

　　“萧哥哥，叶哥哥一定是和陆哥哥吵架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十一二岁女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的望着叶昪。

　　叶昪摇摇头，笑道：“萧公子，你有所不知，玉儿总会这样，只是一两句不合而已，就要关门闹脾气，实在是让萧公子见笑了。”

　　“哦？”萧吟停止摇扇，挑眉道：“霄玉这一面我确实是不知晓，不过，这几日我与他一直相处甚好，想着霄玉理应不是这样小孩子心性之人，看来，叶公子怕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罢，或者说是叶公子口无遮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萧吟笑眼眯眯的观察着叶昪的表情，叶昪收敛起笑容，满脸愁容的看着一池清水，说道：“萧公子有所顾虑，叶某理解，只是，实在不是萧公子所想。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私事。”

　　萧吟微一点头，喃喃自语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叶公子还请见谅。”

　　萧吟话音刚落，叶昪转身就去敲陆霄玉的门，陆霄玉坐在凳子上，心中乱成一团。

　　“玉儿，开门，是我。”叶昪温柔的嗓音让陆霄玉浑身一颤，随后胸腔里满是密密麻麻，诉说不清的痛楚。

　　“玉儿？刚才是我说话语气不好，你不要生气，先开门好吗？”叶昪将头凑到窗纸上，放低声音，说道：“玉儿，萧吟还在那边看戏，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成为萧吟的戏中人吗？”

　　陆霄玉一听这话，立马起身打开了门，他眼神朝着萧吟一瞥，萧吟立马冲他微微一笑，陆霄玉将视线转移到眼前人的身上，垂头低声道：“进来吧。”

　　说罢，翩身让开路，后又抬眼瞧了萧吟一眼，随即关上门。

　　叶昪坐在床榻上，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水，道：“我想喝。”

　　陆霄玉给他倒了一盏茶，垂眼递了过去。

　　喝了茶，又坐在床铺上面，叶昪一直不开口，陆霄玉坐在凳子上，手指互握着轻放在桌子上面，似乎也没有什么话说，二人之间突然陷入了诡秘的沉静之中。

　　“刚才是我说话严重了。”叶昪率先开口道，他坐直身体，蹙眉说道：“我，我知道你与他之间并无其他关系，但是，你怎么可以来他这里，而且，还在秦府中住了下来……”

　　听着叶昪口中的话，陆霄玉满脸困惑的看着他，解释道：“我是为了寻找一个人，只是恰好那人就是萧吟，不过，他说他并不是画像上的人，还说可以帮我寻找……”

　　“画像？什么画像？”叶昪皱眉问道。

　　“就是花楼里的一个姑娘，她托我寻找一个人，我见她可怜，就答应了……”

　　“你是说娟儿？”

　　“你认识她？”陆霄玉惊奇的看着叶昪，叶昪咋舌道：“啧，原来如此，既然是娟儿的话，那你也不必在意，今天收拾完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为什么不在意？娟儿苦心等了那么久……”陆霄玉不赞成叶昪的说法，他扭过头不去看叶昪责备的目光。

　　“你不知这其中原由，你只要知道跟着我走就是了。”叶昪也不再废话，躺在床上，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可知你为何在桃花镇停留了三日？”

　　“镇民说麻浦山顶上的桃花要开了，避免惊动仙人。”

　　“那你可信别人口中所说的仙人？”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陆霄玉满是纠结的回道。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麻浦山顶以前确实是有仙人在，只不过，早些年就已经离开了。你如果不停留三日，也是无妨的。”

　　“这……”陆霄玉不知觉的松了一口气。

　　“娟儿不是桃花镇上的镇民，只可惜一心许错了人，那人将她卖到花楼，骗她说自己去了京安，她的一腔爱意被冷水浇了一身，自己不愿意相信事实，所以才一直祈求寻人，只可惜，所寻之人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个……”

　　“啊？”陆霄玉显然大吃一惊。

　　似乎是看出陆霄玉心中所想，叶昪接着说道：“没错，那个男人就是萧吟，即使他不承认自己背信弃义，可事实就是如此。你就算是为了帮娟儿的忙，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安危。”

　　“你可知道，萧吟最喜美人，你这般模样，可谓是正对他胃口，他让你住在这里，怕是另有所图。”叶昪毫无掩饰，给了陆霄玉当头一棒，“若是图钱财也好，但是你瞧瞧这秦府这么大，是缺你那一点钱么，他必是图你完璧之身……”说到此处，叶昪勾唇一笑，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陆霄玉。

　　陆霄玉急忙低头，满脸通红，叶昪走过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不要担心，我们明日一早就走，其实你也不必考取功名……”

　　陆霄玉甩开叶昪的手，他想起了芹儿和亲人，芹儿如果知道他这般没有上进心，会不会就此冷落他，更别说娶她之类的话。

　　“不行，我不能走，我还要等着会试，通过会试之后，还有殿试，殿试之上我定要竭尽全力，绝不能不辜负芹儿的痴心。”

　　叶昪看着陆霄玉坚毅的目光，垂下眼帘，未吐一言，许久之后，才只淡淡说了一个字，“好。”

　　叶昪随着陆霄玉一同住在了秦府之中，叶昪从未进过丫鬟们专门为他整理出来的客房，反而整日整夜与陆霄玉一同吃睡，陆霄玉看着叶昪整日闲适的出门溜圈，心中也安稳了下来，只顾着一心一意读书，有时候，得了空闲，陆霄玉还会为叶昪亲自熬上一碗热腾腾的粥。

　　时间如梭，距离会试的日期越来越近，陆霄玉也开始秉烛夜读，叶昪一开始想躺在床上等他读完再睡，没想到实在是熬不下来，每日都是早早睡了。

　　陆霄玉放下厚重的书籍，揉了揉沉重的脑袋，看着安静睡着的叶昪，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他依旧躺在床的最里面，每次闭眼而眠时，都忍不住伸手在叶昪完美的脸部轮廓上轻轻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