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为玉》四海一沧

6、第六章书生(四) “

　　“萧公子，外面有一位少年有事找您。”门外的小厮躬身禀告道。

　　“何人？”清漠的嗓音徐徐响起，透过窗纸，只瞧见屋内有一头戴高冠，身形高大的男子坐在长形桌角的一端，细长的手指间执着一枚椭圆形棋子。

　　“他说他是陆霄玉，听门外侍卫说，看起来像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小少年。”

　　“少年？莫不是又是一个来此寻我之人？她还真是不死心，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副老样子。”

　　“那萧公子的意思是？”小厮听着萧公子的话，一时之间也无法定夺话中之意。

　　“你去告诉他，我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小厮领话离开，过了片刻后，小厮重返回来，满脸愁容的冲着屋内说道：“萧公子，那名叫陆霄玉的少年不愿离去，说是要一直等到您愿意见客之时。”

　　“哈哈，萧兄，你就见他一面吧，你难，他也难，她更难，不如早些把事情都解决了，你好，她也好。”坐在萧公子对面的男子大笑几声，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王爷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就依王爷之言，珞思，你去将那个陆，陆……”

　　“陆霄玉。”

　　“对，将陆公子陆霄玉请进来，先好好招待着。”

　　“是。”站立在屋外的小厮转身离去。

　　“萧兄，我这就先走了。”小厮离开后，屋中男子也站起身，慵懒的伸了伸细长的腰肢，笑道：“今后若是再无聊，你便让珞思再来找我一回。”

　　“下次可不敢了，氿老板若是等的久了，可是要把我这秦府拆了当柴烧的。”

　　“哈哈，萧兄不必送了。”说罢，屋门大开，一名身着墨色长袍的英俊男子大摇大摆地从屋中走出，他昂着头，一双灿若星辰的眸瞳幽深璀璨，俊朗帅气的五官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流转到他身上，尤其是他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藐视一切的凛然气质，更是夺人眼光。

　　恭候在一旁的丫鬟见他出来，全部颤抖着低下头，时不时的又抬起头偷偷地瞟上一眼，脸颊微红，目光中尽是爱慕之情——恐惧却又被深深的吸引着。

　　“王爷。”萧公子接着走出，他今日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衣，做工精致的长靴慢慢踱步向前，他身形高大，脸上却显出一股深深的疲倦之色，唇紫面白，看起来像是病了许久，眉间点的一指胭脂倒是为之增添了些许的生气。

　　“听说氿老板近日身体虚弱，精气不足，想着应该是劳累过度所致，我这里有千年玉石一块和夜夜衍宗丸一枚。”萧公子微微一笑，身后的小厮立马走上前，恭敬地将手中的物品举于头顶。

　　“多谢萧兄的美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人一同行至秦府大门，两旁的侍卫立马低头鞠躬道：“恭送王爷。”

　　男子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将手中的玉石和药丸如获珍宝似的放进怀里。

　　萧公子看着王爷渐行渐远的身影，回身猛一甩袖，语气冰冷道：“那个少年呢？”

　　“回萧公子，那少年正在冰玉堂等候。”

　　“去冰玉堂。”

　　……

　　陆霄玉坐在堂中等候许久后，才听到有人往此处走动的声音，他立马放下茶杯，站起身想要迫不及待地走出去。

　　“陆公子。”

　　还未等陆霄玉踏出第一步，一道温和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陆霄玉不敢懈怠，躬身行礼道：“萧公子，在下叨扰了。”

　　“不必行礼，快快坐下。来人，上茶。”萧公子急忙搀起陆霄玉，待他看清陆霄玉面貌之时，眼睛顿时一亮，面色红润道：“想不到竟然是一名相貌如此清秀的少年。”

　　陆霄玉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听到此言，脸上骤然染上一层绯红，他抬眼看向坐在堂上之人，只觉得与画中人仅有几分相似。

　　想必是时间隔太久了，画像上的人早已不是这堂上之人。

　　“不知陆公子找我何事啊？”萧公子饮了一杯茶，张口问道。

　　“不瞒萧公子，是在下经过桃花镇时，有一位名叫娟儿的女子托在下寻这画像上的人，我来到此处，寻问旁人，得知所寻之人正是萧公子，这才来到秦府。”陆霄玉如实回答道。

　　萧公子点点头，唉声叹气道：“陆公子有所不知，其实在陆公子之前，已有许多人来此借寻我之名求我在会试上宽容几分……”

　　萧公子说着，又无可奈何的叹气道：“哎，我也不知陆公子是否也是如此，这才让人拒绝了陆公子，陆公子心中可不要怀气。”

　　陆霄玉一听，只觉萧公子为人清廉正直，心中更是崇拜几分，叹道：果真是不俗之人。

　　“萧公子言重，世上若全是萧公子这般人，定会天下大同。”

　　萧公子抿唇笑道：“萧某也觉得陆公子与他人不同，刚才陆公子说有一名叫做娟儿的女子寻我？”

　　“正是。”

　　“可是，”萧公子皱起眉头，十分苦恼的摇头叹气道：“我并不认识叫做娟儿的女子啊，陆公子可是记错了？”

　　陆霄玉一愣，不知如何开口。

　　他确实是被娟儿所托，可如今，他并未想到萧公子竟然直言说不认识她。

　　“罢了。”萧公子见陆霄玉怔愣着，摇摇手说道：“陆公子不是还有一张画像么，不如拿出来比对一下看看，是不是萧某岂不是一目了之。”

　　陆霄玉听他所说确实有理，直接从怀里掏出画像递给候在一旁的小厮，小厮冲他笑了笑，弯腰将画像拿去递给萧公子。

　　“这画像确实是有几分像我，只是，陆公子，你不觉得这画像还是与我有些不同吗？”萧公子收起画像，目光炯炯的盯着陆霄玉，陆霄玉经他一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画像上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不如这样吧，我让人按着画像去寻你想要之人。”

　　“那就多谢萧公子。”陆霄玉急忙起身，满脸惊讶的垂手作揖道。

　　“为了方便通知陆公子，陆公子不如就直接住进秦府之中，不知陆公子意下如何？”

　　陆霄玉垂头，心中对这位萧公子更是多了一份好感，他也不推辞，直接应声道：“那就劳烦萧公子费心了。”

　　小厮带领陆霄玉去后园之中的客房，陆霄玉走进去，让小厮自顾忙去了，他则站在门口出神的望着满池的菡萏，粉嫩鲜艳，香气淡雅，犹如在麻浦山顶上看到的漫天桃花。

　　陆霄玉刚叹一口气，立马就有人走过来，高声道：“陆公子，为何叹气啊？”

　　陆霄玉回头一看，正是萧公子和他身旁的小厮珞思。

　　“萧公子……”

　　“诶，以后就莫要叫我萧公子了，叫我萧吟罢。”

　　“萧公……萧吟……”

　　萧吟微微一笑，径直地朝陆霄玉走过来，二人并肩望着满池的菡萏，“陆公子，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萧吟，那你也就叫我霄玉罢。”陆霄玉露出一个忧伤的笑容说道：“只是想起来一位友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究竟是何人，能让霄玉你对她念念不忘？”萧吟满眼好奇，他倒是不知这小小少年的心中竟然也会有挂念之人，不过，转而又一想，只怕是春心萌动，思念已久，才会在门前看着菡萏叹气。

　　“说来话长，萧吟，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桃花镇？”

　　“嗯。”萧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你说娟儿就在桃花镇。”

　　“确实如此，我来京安的途中，定是要经过桃花镇，镇上有一花楼，我将马车停那以后，就去了其他去处，就在夜深人静之时，我遇上了他，我与他一同吃住三日，离开时，我曾给予他承诺，若是能够中榜，必然会回去。”

　　“那又为何叹气呢？”萧吟不解，搞不清楚这其中是有什么缘由？

　　“可我不知为何，自从离开桃花镇之后，总觉得心情低落，内心担忧此次考试，害怕会不能兑现诺言。”

　　“原来是这么回事，”萧吟一笑，缓声道：“我还以为你想起了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原来只是一个诺言而已。”

　　“霄玉，我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试。”萧吟勾着脖颈儿往陆霄玉的身上蹭。

　　陆霄玉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低头问道：“什么方法？”

　　萧吟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笑道：“与其担忧，不如让他一同前来，随你一起吃，一起睡，若是中榜，倒还有个庆祝之人，你也不必再亲自回去一趟，如果不中，他在此处，也能安抚你心，让你心安。”

　　“这不行，他……他肯定……不愿意，我，我也不想，强迫，他。”陆霄玉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一样，他目光无比认真的看着萧吟，口中却是吞吞吐吐。

　　“你又没问过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这样吧，我再派几人去桃花镇询问你的友人是否愿意来秦府，先探一探他的意愿，并不强迫他，你看如何？”

　　陆霄玉满脸难色，纠结之中只见他紧咬着粉唇，轻轻点头。

　　两日后，叶昪受邀进入京安，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浓浓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