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半球第一白帽子》钱九毛

5、第 5 章

　　二十岁的年纪，一旦某种设定上来，那么就成了定势，什么事情都能联系上来。尤其是“他是不是喜欢我”这种感情的事。
　　比如，老白给我炒饭，还两次，是不是喜欢我？
　　比如，他刚才还抱了我，正常没啥感想会抱人么？所以他是不是喜欢我？
　　二十左右的年龄，多得是奇思妙想，多得是尝错的机会。
　　可是，单乔这个猜想和推测，却在不到十分钟内，完全被推翻了。

　　当单乔还在思虑万千的扒拉腊肠炒饭，白权这边随口问了句：“周末还寄养，有事啊？”
　　“啊？哦，加班。”单乔说。
　　这点白权倒是有点意外，且不说这二十年龄工作的不多，但是白权这联想到的，确是另一份工作，于是问：“周末还加班啊？这么忙。”
　　“啊？哦，前两天不请假了么，活都落下了。”单乔心里想的是，还挺关心人，心里乐呵呵的，多说了两句：“上京中心都这样，我这算好的了！”
　　这话着实让白权惊住了，他愣了几秒，抬起头看着单乔，问：“你是……警察？”
　　单乔点头，扒拉几口饭，想着是不是担心我？于是赶紧笑着说：“不过我是信息科的，主要协助侦查或者和网络相关的案件，网络黑产取证啊之类的归我们。不怎么出外勤！也没什么危险！”
　　白权没说话，只是低头吃了几口炒饭。

　　这一安静，单乔倒是不自在了，没话找话说：“老白，你这能包月么？我最近比较忙，想着可能需要多寄养我家姑娘……”
　　“不行，以后不寄养了。”白权忽然说，语气很冷淡。
　　单乔一惊，迟疑着问：“为……为什么？怎么了？”
　　“忙。而且，狗子怕猫，以后不在家寄养了。”白权头也不抬，干脆道：“你这是最后一单。”
　　单乔刚起来的火苗，就那么给浇灭了，他筷子搅动炒饭，也没吃，许久说了句：“哦，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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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半盘炒饭，单乔是在沉默中吃完的。他吃完出了门，和白权道了别，但是白权依旧很冷淡。单乔是有些失落的，毕竟“他是不是喜欢我”这个情愫，是他二十年来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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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的心性，没有把这件事就这么过掉，但是也没有在工作的时候挂在心上。单乔去了上京中心，把因为他请假而留下来的工作，和苗特宋启一起加班解决了。

　　原本周五的时候是圣诞节，上京中心发了苹果、橙子还有一些蛋糕，苗特去拿礼物的时候，特地给团宠单乔拿了一份。当天的工作并不算少，好在年轻人精力充沛，很快高效率的解决，他们周末也不用加班了。
　　晚上六点，单乔从上京中心出来，一路直奔白权家。他到白权家的时候，差不多七点钟。

　　单乔还是像以前一样敲门大喊“老白老白”。白权打开门，这一开门，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伸进来，兴高采烈的从怀里掏出绑着彩带和铃铛的苹果塞到白权怀里，有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些纸杯蛋糕、可乐、还有些饼干之类的零食。
　　总之，单乔把这几天苗特给他攒下来的零食全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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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节快乐！”
　　单乔笑着说，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脖子：“嘿嘿，虽然晚了一天，不过还是希望你快乐！”
　　白权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一大堆，愣了有几秒，然后淡淡的说了句：“谢谢。”就转身回了房间。
　　单乔见他态度冷淡，也没敢搭话，就收拾了猫主子的东西，这期间白权把怀里的东西放桌子上，然后找来牵引绳给狗子拴上。

　　单乔已经把猫塞到怀里，粮食猫砂都收拾好，挂在胳膊上，两只手踹羽绒服兜里，看着牵着狗的白权，问：“是要去遛狗么？”
　　“嗯，该遛他了。”白权说，依旧很冷淡。
　　他们没再说话，一起出了门。出门白权锁了门，狗子先一步跑下楼梯，白权也就顺着下去。单乔跟在后面。
　　单乔到了楼下的时候，白权已经被狗子牵着，走到楼下小区一边绿化带的石子道上。
　　单乔站在楼下，望着越走越远，连个再见也没说的白权，不知怎么的，没有立刻离开，就这么望着人走远。
　　一直到看不到人了，单乔才回过神，冻的打了个哆嗦，原地跺了跺脚，发红的鼻尖抽了几下，呼出来一片热气。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单单是“是不是喜欢我”这种情愫没得到印证，更多的，是像以前玩的很好很在意的朋友，突然说不和你玩了。
　　那种感觉，酸的说不出来。

　　二十岁的大男孩，就这么低着头，无精打采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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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权的生活依旧。他只觉得，那小白脸，不过是他这残存生活中的的一个小惊叹号，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可是他没想到，才三天，那个人，就那么热气腾腾的再次出现了。
　　“老白老白老白！”
　　白权就是怎么被熟悉的叫喊和敲门声惊醒的，他坐在窗边缓和了会，惊讶，又有点烦躁，总之不耐烦的去开了门。
　　但是这次，没有猫，没有猫砂和猫粮，只有一把钥匙。

　　“老白老白江湖救急！我今天真的有事，求求你帮我照顾我家姑娘。深蓝春5栋1102！”
　　白权这还没说上句话，出现了几十秒的大男孩，就那么着急火燎的下楼了。
　　白权原地缓了会儿，愣怔的看着手中的钥匙，上面贴着便签，写着“5-1102”几个字。
　　深蓝春，这小区离他这边不远。可是……
　　白权握紧那钥匙：他不能去。

　　他是警察，上京中心信息科的警察，专管黑产的。可他呢？一个隐姓埋名不敢见天日的黑客，倒卖黑产十几年，从绿色兵团死里逃生出来，两年，他都没敢见过任何人。
　　他们不是一路人。一个在阴沟里挣扎，一个自始至终生活在阳光下。

　　白权把那钥匙放旁边桌子上，扭头才发现，那桌子上已经被苹果、零食堆满了。之前的几个小蛋糕，被狗子撕开舔了个干净，面包屑都不带剩的。
　　头顶挂着腊肠，如果不是够不到，估计也成为狗子的腹中物了。
　　看着原本放杂物的桌子上，花花绿绿的一堆，白权心里鲜有的触动。
　　好像过年啊。
　　他已经二十多年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感觉了。印象中，总是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还有，热气腾腾的人。

　　白权终于没有把钥匙放下，他攒在手里，拉着狗子出了门。
　　很冷，零下了，天气预报夜里有雨夹雪。狗子在路上普达普达小跑，外人看起来小短腿挺利索，其实就是太冷了不想着地儿。
　　白权牵着狗子，在小区周边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开始狗子是在他前面跑的，到后面狗子都不愿意走了，应是被拖着。门卫见白权这有点意外，照常都是见人一天溜两次，拉屎撒尿的不超过十分钟就上去，而且很少在小区外面打圈的。
　　门卫和白权搭话，可是叫了几次，都像是梦游似的，抬头看到了眼睛也没看人，还是继续拉着狗子溜达。

　　白权这不溜达了，完全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就算以后不接触了，也得把钥匙给人送过去吧。
　　就这样，白权才想起来狗子，这时候狗子已经走不动了，呼啦啦喘着气，舌头掉出来，白权愣神的看着狗子，才想起来自己在外面竟然转达了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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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权把狗子送回家，揣着钥匙出门。他来这边有两年了，平时活动范围在周围五公里内，这深蓝春小区多少知道点。离这边确实不远，走两条街，过个桥，转个路口就到了。
　　其实有时候觉得真神奇，两个活动范围覆盖率一半以上的人，两年来竟然都没说过个话，现在想来估计面对面过，但都不知道是谁。而更神奇的是，两个天壤之别的人，就那么遇到了。

　　白权的换钥匙之行，并没有那么顺利。首先在深蓝春小区门口，就被拦下了。这小区是人脸识别，白权没法进去，而那小区保安眼神犀利的狠，挡着人一直盘问，白权这都把钥匙拿出来了，可人还是不让进。

　　保安眼睛不停的在白权身上，来来回回的，像扫描仪一样扫着：“5栋1102的业主一直是一个人住，偶尔来个朋友……我也都脸熟，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有业主电话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白权看着保安，摇摇头：他没有。
　　白权这才意识到，他们这几次见面，都是单乔找的他。
　　不过白权也不生气，不是他不想多事没脾气，只是，任谁看他这样的一个人：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十几年的灰绿夹克，磨白了的休闲裤，再加上一双奄奄一息的老布鞋，怎么也不像是出入这高档小区的人。
　　怨不得人家怀疑。

　　可能是觉得这人态度还挺好，也没多辩驳，那保安再三打量了几次，说：“抱歉，没有业主的授权，我们没办法让陌生人进小区。”
　　“行。那我等他回来吧。”白权说，还真就站小区门外的树边，原地拿了根烟出来。
　　不过他还没点上，瞅这周围都没垃圾桶，也就凑鼻子上闻了闻，放回去了。

　　保安见人这样，观察了十几分钟，那人都在那干等着，一时间也有点心软。没再问人。自己做主给业主打了个电话，简单讲了下这边的情况。
　　对面似乎在吃饭，有点吵，说了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保安这确认了，再拦人也不合适，于是招呼这人：“嗨，刚和业主确认了，你可以进去！”
　　白权转过头，听到后半句才意识到是在喊自己，于是走了过去。
　　“后面再来我也认识了，我值班的话，可以直接进去！”那保安似乎在缓解之前的不顺利。
　　白权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但是他没能回应保安的热情，只是冷淡的说了句：“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