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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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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白权近两年来,骑过的最拥挤的小电驴,也是开过的最吵闹的路。
俩人在医院拐角提了小电驴,狗子在脚踏上站着,后面塞进来一个大活人,这本就不宽敞的小电驴可谓是超负荷了。
单乔在后面说了啥白权是没怎么听清,他猜大概就是药怎么吃之类的医嘱。不过白权见脚边这狗子倒是特开心,大冷天的,还把脑袋伸出车外来,随风呼啸颇有狗侠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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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电驴没多久就停在小区楼下。这一下车,狗子啪嗒啪嗒在前面小跑着上楼,白权胳膊上挂着的塑料袋摩擦摩擦,旁边单乔追着狗子小跑上楼。
“老白,你是不是忘了带钥匙了?”
白权这一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老铁门前。他回想起自己上午回来后,那短暂的断片前的记忆。
他不是没带钥匙,而是不想进去看到那只不速之客的猫。刚好出网吧到回来,吹了冷风,有点反困,所以就干脆靠门口休息了会儿。
可是白权看了看手上的药,还有左手贴着的医用胶布,也就没撕开了直说,就糊弄得点点头:“嗯,忘带了。”
单乔是当真了,因为他之前真没在白权身上找到钥匙。
“那找个开锁的师傅吧。”单乔手指勾了勾下巴说,眼睛开始在四周寻找。
“……其实,也不用找……”
“啊,老白这里有!”
单乔忽然惊喜喊起来,指了指墙上的小广告,已经开始打电话:
“喂,师傅,开锁么?地址啊,天泰南苑5栋301!麻烦您快点儿哈!”
白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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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开锁师傅也是够快的,不到十分钟,人就扛着工具箱到门前了。
“师傅这个锁!”单乔后退一步,给人师傅让出空来。
不过还没等师傅上前,白权就一步插队在单乔面前,面对师傅问:“开锁多少钱?”
“一般的锁头是50,像你这种安全锁得200。不过我今天刚开张,给你打个8折,150包开咋样?”
后面单乔看不清白权阴沉的脸,刚要应承下来,只见白权身体一转,面对老铁们,然后咔嚓一声,把手一转,门颤颤巍巍的——开了。
门开了!
单乔惊疑的看着白权手中的钥匙,那师傅惊讶的看着慢慢打开的铁门,不到五秒钟面红脖子粗得,直勾勾瞪着俩人。
白权转身看着师傅,一脸平静道:“不好意思,刚找到钥匙了。”
那师傅气的咬牙,原地狠狠跺了两下脚,一句话没说,扭头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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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乔目送那师傅下楼,等脚步声消失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想起来进门。这时候白权和狗子都已经进来了。
白权这出租屋总共四十多平,一室0厅一厨一卫。进门拐角一灶台一电磁炉就算是厨房,边上是玻璃门围着的卫生间。
再往里两步就是那一厅,其实也就靠墙放了一张木板床,边上一双开门衣柜。一个折叠桌就当是餐桌了,两把塑料小板凳。墙上半米见方开个洞就是窗户。
傍晚偶尔能看看夕阳,屋子里常年的潮湿阴冷。锅碗瓢盆就地零散放着。
单乔看屋内狼藉一片,自己家猫主子的猫包就裂开在地上。他想着八成是姑娘新环境不熟悉,把人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
单乔挠挠头发嘿嘿笑了两声,见白权低头在找什么,也没问钥匙的事,开始在这一目了然的房子里找起猫来。
“风箱?”单乔四下唤着:“风箱?”
白权这是才知道霸占自己屋子的那猫,名叫风箱。
“怎么起了这个名字?”
白权问着,低头打开柜子最下层的抽屉。
他本想要不要挡着点。可马上心里又嘲笑自己想多了,人有一开大奔的女朋友,还能看得上你这点钱?
“因为她舒服了就呼噜呼噜个不停,跟个风箱似的!”
单乔笑着回,已经发现了风箱的藏身之处,就在衣柜和床的夹缝里。
“那他为什么叫爱妃啊?”
单乔问,已经趴在地上,歪着头望向衣柜底唤着:“风箱,风箱快出来!”
白权还没回,这边狗子就识号地从床上跳下来,一直在单乔面前摇尾巴。
白权见狗子这样,直腹诽真没出息,这就认人了。他从抽屉里抽出来几张钱,回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单乔说:“今天的医药费,还给你。”
单乔这还为躲衣柜下面不肯出来的猫发愁呢,听到白权说话,撑在地上的双手忽然一软,人就脸着地的趴在地上了。
地上本就不干净,刚才单乔趴地上,白色羽绒服上已经染了好多灰尘,现在这白净的脸上也抹了灰了。
不过单乔没管那么多,看着白权手上的钱,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手揉了揉肚子,屁股还撅着,就一副苦相,巴巴得盯着人问:“老白,你这有吃的么?”
单乔这话不是装的,他一大早来送猫主子,接着就去上京中心准备众测行动了,一直忙活到下午。原本打算接了姑娘就回家叫外卖的,可是一直在医院到现在。
他现在的状态,真的是“饥寒交迫”的真实写照了。
白权是听到屋子里的咕噜声才信的,他四下扫了一眼,灶台前貌似有大半分白米饭。昨天晚上从小胡子打工回来,带的两份白米饭。他昨晚和狗子吃了一份多点儿。
“炒饭,行么?”白权问。
“嗯嗯嗯嗯行行行!”单乔连连点头,对柜子下喊了声:“风箱你等会再出来啊!”就笑着原地爬起来了。
白权瞥了他一眼,钱收回抽屉里,来到厨房。
白权这厨房也没什么调料,油都见底了,好在他经验足,就着一勺水加一点酱油,就把那剩下的白米饭给炒了。
白权这手艺熟练,期间还想起来,好像上次在小胡子老板那边拿过一个生鸡蛋——其实是老板给狗子吃的,可是拿的时候拿成生的了。白权这一直也没舍得吃。
白权在灶台上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单手打开鸡蛋,一颗蛋下去,直接给这酱油炒饭升了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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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香味充满整个屋子,狗子早就围在桌子边蹦跶。白权端着一盘酱油鸡蛋炒饭,放在那张折叠桌上。
“谢谢老白!”
单乔说着坐下来,接过白权递来的筷子,没有立刻吃,抬起头问:“老白你不吃么?”
白权低头扯了塑料凳子坐下:“我没胃口。”
总不能说家里就这么点粮食,唯一压箱底的鸡蛋都上了,才整出这么一盘炒饭来招待人。
不过,白权现在,确实也不怎么想吃。
单乔也没再推辞,他把其中最大的一片蛋花挑出来,偷偷喂给狗子,然后才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单乔这狼吞虎咽,一方面是他真的饿了,另一方面,也是这炒饭真的好吃。
“老白,你这炒饭的味道,和老城墙那小胡子他们家的好像!”单乔边吃边说:“真的特别像,特别好吃!就是他们家炒饭多了点腊肠。”
“哦,我就在他们店里打工。”
“真的?!”单乔一下子叫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白权。
“嗯,在那儿有一段时间了。”
白权说,低头摸着口袋想要抽根烟,可是才意识到,烟盒早就已经空了。于是就手揣口袋里,看着人吃饭。
“那太好了,我们经常在那聚餐!”单乔又抓紧扫了个底,空盘子端手里都不舍得放下似的,激动地说:“明晚就在那聚餐!明晚周四,你在吧?!”
“在。”白权说,起身去接盘子:“一般周三到周日晚上都在那,周一周二休息。”
“你手不方便我来洗吧!”单乔说着,自己小跑到厨房,手试了下水冻了个激灵,尝试几次才适应,开始洗起盘子来。
“哎老白,你这炒饭有名字么?”厨房里传来单乔的声音:“我怎么不记得小胡子菜单上有啊?”
“有名字,新加的,你可能没看到。”白权说,瞅见猫从衣柜里小心翼翼的出来了。
单乔回身探出头来问:“什么名字?”
白权梗着脖子回头,视线落在那张发红的脸上,说:“Hello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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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权这hello炒饭是第二天下午写上菜单的,纯手工书写。胡老板还纳闷呢,他这御用厨师一般都是晚上五六点才来的,今儿怎么来那么早。
不过早来也好,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几播老顾客都来了。店里就一个小年轻伙计和一个端盘子也刷盘子的阿姨,俩人现在是忙得不可开交的。
胡老板刚从后面抽根烟回来,竟破天荒地瞧见从不出厨房半步的白权,忙着端着炒饭从厨房亲自出来了!
“我嘞个乖乖,这是咋了?今儿咋就出台了?”老板嘀咕着走过去。
白权端着一盘新出炉的炒饭,走向大厅靠窗那桌客人。
那桌子上,苗特刚打开一瓶啤酒,正给对面的宋启倒上:“宋老师,今儿就咱俩喝了!”
宋启扶着杯子,往窗外望了一眼,问:“小单和小包呢?怎么还没过来?”
“宋老师,你白天不在,乔儿一早打电话请了假,他昨天急性肠胃炎,拉肚子拉了一晚上!打电话听那声虚得跟啥似的,接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幽灵呢我!”
苗特把酒杯倒满,开始拿起自己的杯子倒啤酒:“早上包均带他去了医院挂了半天水,现在估计虚脱地趴床上都起不来了!”
“怎么回事,那么严重?昨天回去还好好的。”
“他那么怕冷该不会冻着自己。八成吃坏东西了,总叫外卖!”
苗特说着,见旁边白权端着炒饭过来,瞅人有点发楞,笑眯眯地说:“帅哥,我们没点炒饭啊!”
白权看着人,半晌应了声:“……哦。不好意思。”
“嘿嘿,你要是放下我们就当点了!”苗特本是故意逗着说的,不过见炒饭真的是货真价实,确实想要就这么留下了。
白权礼貌的笑了笑,也没接这岔,转身往回走了。
后面苗特扬了扬眉,也没在意,继续和宋启说着:
“没事别担心宋老师,包均已经去乔家了,你要是觉得和我喝酒不过瘾,咱们去里面那包间,听说楼下今天也在这里聚餐,那酒量……”
这边白权端着炒饭往回走,和迎面进来的老板撞了个正面。老板瞅着白权这一脸阴森森的,还以为客人找麻烦,可这炒饭——炒的确实没啥可挑的啊!
“怎么了?”老板纳闷的问:“客人退了?这用料不挺扎实的么?”
“不是,上错了。”
“那是里面那桌的?那桌是老顾客了,料多点正常。”
老板瞅了瞅那炒饭,啧了一声,说:“也不对啊,里面那桌一般都是打包的,还不要胡萝卜啊!你这是……”
“记错了。这盘算我的吧。”白权低声说,低头向里走。
“哎哎哎——”
老板拽着盘子,拉着人到后厨,拿了双筷子夹了俩荷包蛋放盘子上:“荷包蛋是给爱妃吃的,甭谢我!”
老板说完出门招呼客人了,白权看着手上那盘子“hello炒饭”,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昨天单乔趴地上讨饭吃的画面——
“妈的,丫真是娇生惯养!娘们唧唧的,好看不中用!”
白权狠狠的骂道,脑子里的画面戛然而止。忽然变成了在医院,看到那人嘴里喊着输液管的时候……
许久,白权低头叹了口气,开始拿打包盒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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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几公里外的深蓝春小区里,单乔正哼哼唧唧的在沙发上趴着。
包均原本打算去上京中心接单乔的,顺带聊一下这次公测行动的事情。这一大早打电话给他,才知道他请假了,还是病假。那时的单乔刚打算去医院。
包均那边到单乔家不近,处理完工作报备完行踪,才紧赶慢赶的赶了过来,带着严重脱水的单乔去了医院。
餐桌边上,包均打开单乔的电脑,输入解锁密码,瞧见单乔面前那粥一点没动,隔空喊道:
“乔儿,快把粥吃完了!一会儿凉了就不能吃了!”
单乔脑袋动了动,瞅着那白粥没有一点儿食欲,两腿一伸算是活动了,病恹恹地说:“均哥,我姑娘喂了么?”
“喂了喂了!”
包均忙说,瞟了眼在卧室被窝里的猫,无奈道:“你姑娘可比你知道照顾自己!你这屋空调开那么高,它都热的跑卧室睡去了!”
“我这一个月才能出来一天,不是把你从酒吧扛回来,就是净给你喂姑娘了!”包均摇摇头抱怨道:“哎,你姐可是交代过我了,以后你再去酒吧就和她报备!”
单乔脑袋翻了个面,一本正经道:“那我就拿你号开黑去,反正我能破解密码!”
“哎哎哎!你少来啊,就你那菜鸡技术,小学生都打不过!再说你要真敢破我密码,我就去宋老师那里举报你!”
单乔幽怨的小眼神望着人,闭嘴了一会,翻个白眼从沙发上爬起来,他这浑身无力的,一站起来有点头晕,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哎哎哎,你还是躺下吧别起来了!”包均忙说,已经起身准备向前。
可是没等包均走一步,单乔已经又倒回了沙发上。包均叹了口气,继续坐下来,手在键盘上飞舞着。
“乔,听特特说,这次众测你修了个A?”
“昂,我这边开始的早,见了就修了。”
包均输入一行命令,打开操作日志,又凝神看了那白帽子们提交漏洞的报告,前后进行数据对比,沿着漏洞发现的轨迹走了一遍,头从电脑屏幕探出来,问:“黑家小无常提交的?”
“嗯。”
单乔眼皮有点无力,不过还是对着包均的方向,他听得出来包均语气里的疑点,嘟囔着问:“肿么了?”
“……没事。”
包均沉默了会,将漏洞途径copy了一份,又问:“漏洞是谁修的?”
“特特和宋老师。”
单乔觉得有点不对头,手扒着沙发坐起来。不过没坐稳,后背实在支撑不起来,就靠卧在沙发背上,手上扯了个兔子玩偶抱着:“对了,你不是说这次出来有事么?”
“其实就是众测的事,昨晚发现有黑产交易痕迹,ip很隐秘,我和老师都难以追踪。”
包均把那追踪和修复A的轨迹数据也copy了一份,往沙发上留意了下单乔的状态。
“黑产交易?”
单乔低头思索片刻,不过脑子现在不怎么转的过来,支起脑袋问:“和这次众测有关么?”
“交易的数据和这软件很相似,我们怀疑有人趁众测发现了漏洞,倒卖给了黑产。”
包均沉思片刻,又重新浏览了一边提交的漏洞记录以及众测的材料,继续说:“不过还不确定,所以我先来了解了解情况,不然也不会特批我出来,原本下周才能出来的!”
“……哦。”单乔鼻音囔囔的,揉了揉鼻尖说:“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可得趴到医院了……”
“看你现在这样子,八成得进医院,到底吃什么东西了闹肚子成这样,赶紧把粥吃了!”
包均合上电脑过来,去端茶几上的那晚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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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白权九点多回的家,主要是老板担心狗子一个人在家没饭吃。不过白权没理解老板这好意,回家的时候在小区外大卖厂转了好几圈。他其实平时没啥需要买的,衣服就那么几件,日常用品楼下的小超市完全能满足。
在卖场大促销的叫喊声中,白权研究和对比了好几家电器。他对比的主要因素有两个,大小,价格。
最终价格以绝对的优势战胜了大小。
也就一个半米高的小冰箱,竟然要688!白权内心腹诽了商家千万遍,还琢磨着这是不是最划算(便宜)的。
白权这一晃大半个小时,等他回到家的时候,打包的炒饭早就凉透了。不过白权一般这时候不会去开煤气灶,而是用保温壶的热水拌一下,水也降温了饭也热乎了。
折叠小方桌上,白权扒拉着打包盒的炒饭,吃一口看一眼脚边吃第一个荷包蛋的狗子。
等那狗子吃完了,仰着头直勾勾注视着白权的时候,白权经过一翻内心的挣扎,同样注视着狗子。
“和你商量个事儿——”白权筷子指了指旁边最下面的抽屉,盯着狗子说:“从你那养老基金里挪点儿钱,咱买个冰箱,成不?”
狗子瞟了一眼桌子上的另一个荷包蛋,继续回头注视着。
白权筷子夹起那荷包蛋,头低了些,商量着说:“冬天……额,夏天能吃冰棒,可凉快了!”
狗子挪动挪动,两只黑眼睛盯着那荷包蛋,脖子伸直。
“……酸奶,对,酸奶吃过不?就网吧老马那抢来的,好吃吧?那玩意儿得放冰箱……”
狗子已经站了起来,尾巴扑棱扑棱直摇。
白权把荷包蛋送狗子嘴里,看着狗子吃的不亦乐乎,笑了笑说:“那咱们说好了,成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