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庚镕

23、势均力敌 狗屁的

　　狗屁的神，都他妈是下作玩意儿！
　　听着包厢内的污言秽语，温炀吐出一口浊气。
　　里面林序言的几个朋友正在笑着调侃温炀的身材。
　　打赌他几天能把人拐上床。
　　将开了一条缝的包厢门重新合上。
　　温炀双手环抱于胸前，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唇瓣微张，低声骂道：
　　“呵，世上竟有这般道貌岸然的人。”
　　没一会儿赵未出现在走廊尽头。
　　小跑几步来到她身边。
　　“怎么不进去？”
　　“在等你。”
　　两人说话间，赵未推开包厢的门。
　　里面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温炀抬眸迎上几人视线。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背后说人的尴尬。
　　只有意味不明的玩味。
　　目光最后定格在林序言的身上。
　　他坐在最中间翘着二郎腿。
　　身子慵懒地靠在后面的沙发背上。
　　嘴角挂着绅士的笑。
　　衣着矜贵、气质凛然。
　　单凭这副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他是那么下作的人。
　　温炀冷笑着收回视线。
　　他刚刚虽未开口，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只是会装罢了。
　　1.
　　认识林序言之前，在温炀眼里他是神一样的存在。
　　国外攻读物理学博士时同时拿到了MBA硕士学位。
　　毕业后留在国外进了世界五百强。
　　很快做到CEO后觉得没有挑战辞职了。
　　期间还发表了自己的第一本小说《静止参考系》。
　　一经发表便名声大噪。
　　回国后也是直接被聘为应天集团的CEO。
　　后来听说为了白月光辞职。
　　创立了半句文化股份有限公司。
　　温炀在看到半句文化的招聘时激动得心跳加速。
　　他的公司招聘也别具一格。
　　什么都不要求。
　　学历、专业、工作经验这些都不做要求。
　　只要你对图书感兴趣，只要你热爱图书。
　　温炀当即写了一篇求职信。
　　信中她言辞恳切。
　　也是庆幸那个时候自视清高。
　　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爱读书。
　　放到今天，她断然说不出那种理想主义的言辞了。
　　她，不过就是势利。
　　笃定地知道读书有益。
　　收到面试申请时温炀独自在出租屋里一蹦三尺高。
　　更没想到的是，最后一轮居然是林序言本人亲自面的。
　　不过他只是听着，问题还是由旁边的人来提。
　　前面的问题很正常。
　　问一些她在读的书以及她的看法。
　　温炀对答如流，面试官们看着也挺满意。
　　然后主任编辑便问了一个有点冒犯的问题。
　　也不算是问题。
　　向理歪着头盯着温炀看了一会儿，突兀地开口：
　　“我觉得你长得有点丑。”
　　闻言温炀勾起嘴角，微微侧头与她对视。
　　“这是招用的标准之一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的话我们没有必要聊下去了。”
　　两人视线交汇，对视良久互不相让。
　　最后还是向理先开口：
　　“为什么？你也觉得自己丑吗？”
　　“我并不觉得。
　　美丑的标准是主观臆断这点你不反对吧？”
　　见向理点头，温炀继续说：
　　“你在见到我第一眼的时候应该就有了答案。
　　如果是招用标准，你还浪费时间跟我聊了这么久。
　　我会怀疑你……以及贵公司的专业性。”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转向林序言。
　　让后者暗暗挑眉。
　　一个25岁的小姑娘，竟如此淡定、沉稳。
　　不过他没有说话，反而是向理继续接话。
　　冷艳的脸上不见丝毫难堪：
　　“那如果不是招用标准呢？”
　　“如果你不是单纯地没礼貌就是想看我的反应。
　　从过去半个小时的交流中我判断是后者。
　　现在也可以给你明确的答复：
　　自知者弗窘也。
　　我家里有镜子，知道自己的长相算不上大美人。
　　却也没有丑到挑战传统审美的地步。
　　所以外界对我外貌或者对我这个人的评价我并不是很在意。”
　　向理点头，她刚刚的反应的确实不在意。
　　连瞬间的错愕都没有。
　　不过她并没有就此收手。
　　又提出了一个不是很尊重人性的问题：
　　“你有男朋友吗？有结婚生子的计划和打算吗？”
　　“我离异，原因就是不能生。”
　　温炀将手肘放在桌子上，身子往向理的方向倾了倾。
　　对视一秒后两人都弯了弯眸子。
　　“温小姐，我看你有点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林序言开口，将温炀的视线吸引过来。
　　她收起唇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不过很快调整表情。
　　嘴角重新弯起弧度看向对方。
　　黑色眸子亮晶晶的，写满真诚：
　　“应该没有，我是您的忠实读者。
　　如果现实中有见过您肯定会印象深刻。”
　　林序言挑眉点头。
　　词句谄媚，语气却礼貌疏离。
　　有意思。
　　2.
　　周一选题会的时候，林序言破天荒的出现了。
　　向理虽然也诧异，只歪头看了一眼便起身让出了主位。
　　温炀借着低头喝咖啡的姿势遮挡唇角的嘲讽。
　　三十几了，还为了几句调侃赌约这么屈尊降贵。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林序言的到来引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很多同事尤其是女同事都有点雀跃。
　　争先恐后地寒暄，想要给他留个好印象。
　　毕竟林序言身材长相不输明星。
　　有颜有钱有学识。
　　在会所包厢外听到那样的对话之前，温炀也是存了这样的幻想。
　　此刻她只觉得爱情真脆弱，一个瞬间就能下头。
　　就像现在他坐在对面，眸光总是若有似无地瞟向自己。
　　可温炀已没有了之前的悸动。
　　只觉得讽刺。
　　她全程低头对他释放的暧昧信号假装不知。
　　太快得到有什么意思。
　　猫捉老鼠，爱的就是欲擒故纵。
　　等营销部和发行部总监都到了，选题会正式开始。
　　钱笙笙第一个发言。
　　嗓音甜度超标。
　　可气氛却在她讲完方案后变得压抑。
　　钱笙笙有新媒体的工作经历。
　　所以此次提议签黎言止。
　　做情怀营销，也可以炒CP。
　　说到这里她还俏皮地冲林序言眨眨眼。
　　“到时候可能得需要林总配合一下哦。”
　　谁不知道他做书就是为了黎言止。
　　两人因文学相识、相知、相爱。
　　但最后黎言止为了学医出国深造。
　　是网友眼中不为情爱牵绊一心搞事业的大女主。
　　她离开后，林序言成立了半句文化股份有限公司。
　　独自守着两个人的文学梦。
　　如今她学业有成归来。
　　谁又能不幻想双强的再续前缘呢。
　　林序言用手中的钢笔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眼神失焦。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原本热闹的氛围一点点冷却。
　　钱笙笙眼神也开始闪动。
　　不安地看向向理。
　　冷艳的脸蛋儿秀眉轻蹙，却还是开口道：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她的声音也出奇的冷静，即使在林序言强大气场的威压下。
　　温炀抬眸悄悄观察。
　　想知道林序言会是什么反应。
　　却没想到他也恰好抬眸。
　　两人视线交汇，温炀竟仿佛在他唇角看到了笑意。
　　似有对自己的嘲弄。
　　没忍住低声轻嗤，他凭什么！
　　“温炀有看法？”
　　林序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眸底藏着坏笑。
　　“没有啊，我也觉着这个想法很好。
　　不过黎老师当年也有陷入剽窃前前任作品风波。
　　有一定的风险。”
　　温炀似乎听见了倒吸气的声音。
　　心里有些小得意，也笑意盈盈地盯着林序言的眸子。
　　“你胡说什么呢？
　　那一看就是陈辞在蹭黎老师的热度好吗？”
　　钱笙笙跟温炀分为不同组别，本就是竞争关系。
　　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贬低她的机会。
　　“温炀姐该不会媚男吧？！
　　怎么只听那个男的胡说却不听黎老师说的！”
　　说完也没顾忌领导们都在场，直接翻了个白眼。
　　不过温炀没在意。
　　她虽没打断钱笙笙的话，却全程没在听。
　　一直盯着林序言的眼睛。
　　成功看到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心中得意更甚。
　　往椅背上一靠，唇边挂着笑，眼底却没多少温度。
　　“不过决定权在您。
　　毕竟您作为前任，对黎老师的人品一定比我们更清楚。”
　　林序言举止依旧优雅，点点头却没下结论。
　　只温声道：“继续。”
　　轮到温炀这一组的时候，她先看向林序言笑得不怀好意。
　　“不如我们一起将陈辞也签了。”
　　“呵！他会不会写作都是一回事！不然也不会至今一部作品都没有！
　　你要浪费公司的钱去赌一个普信男的谎言吗？！”
　　钱笙笙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而且炒作也要炒正面人物。
　　这样一个反面人物即使盈利也会有损公司名声。”
　　营销部总监徐经南也跳出来反对。
　　其余人虽没出声，但明显都不赞同。
　　不仅仅是陈辞没有作品。
　　更因为当年有传闻他们林总是小三。
　　抢了好兄弟的女人。
　　温炀也听过这个传闻。
　　不过这么做不全是为了膈应林序言。
　　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嫉妒黎言止的成分。
　　但温炀确实更相信陈辞。
　　“那就当签一个新人好啦，拨出一点资金以小博大。”
　　林序言抬眸与她对视，良久才起身：
　　“就这么定吧。”
　　说完就走了。
　　步履看似依旧从容，但明显较往日快了几分。
　　优雅的背影透露出几分不悦。
　　3.
　　凌晨两点，林序言走出办公室。
　　昏暗的角落里溢出一点光亮。
　　抬脚走过去。
　　视线越过堆砌得样书捕捉到皱眉思考的温炀。
　　桌角的台灯只将桌面照亮。
　　她抬头看来时有半张脸隐在阴影。
　　“林总？还没走？”
　　“嗯，现在走，你呢？在忙什么？还不下班？”
　　闻言温炀摘下眼镜，以手撑住下巴仰头看他。
　　眸子里染上不怀好意的笑：
　　“在看黎言止之前发表在网络上的作品和日常……”
　　林序言下意识皱眉，不想跟她讨论这个话题。
　　“还要多久？要不要送你回家？”
　　“啧……，估计会有点久。
　　不过如果林总能帮忙或许会快点。”
　　林序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的表情就是不怀好意。
　　可抬手看了看腕表，还是开口：
　　“怎么帮忙？”
　　温炀展颜一笑，笑容比桌面的灯光更加明亮。
　　“作为前任和前朋友，你当真不知道他们谁说的是真话……啊～”
　　话音未落脖子就被大手掐住：
　　“找死啊！”
　　温炀不但没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林序言控制着自己想要摩挲的手指。
　　喉结滚动温声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笑声感染，语音也带了笑意。
　　“笑你，竟然玩上霸总那一套了。”
　　“我难道不是霸总吗？”
　　“是。但我以为有学识的霸总应该至少懂法。”
　　说着温炀眼神向下扫过他依然掐着自己的大手。
　　虽然没什么力道，但也让人呼吸不畅。
　　林序言悻悻收回手插进口袋，故作淡定：
　　“你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就没想过后果？”
　　温炀又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后果。”
　　“走吧，我送你回去。”
　　“没关系，您先回吧。”
　　“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赵未去买夜宵了，等下会过来找我。”
　　林序言转身的动作顿住，欲言又止。
　　温炀重新将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他身上。
　　“您还有事？”
　　“赵未的婚姻他自己说了不算。”
　　温炀嗤笑着看向对方：
　　“当然，赵氏集团的独子，我这样的女孩儿配不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我跟赵未只是朋友。”
　　“舅舅，你也在啊，要不要一起吃点？”
　　赵未走过来一眼看见林序言。
　　没心没肺地举了举手中的夜宵。
　　“不了，你们吃。”
　　林序言收敛起神色，错身离开。
　　温炀却缓慢呼出一口浊气。
　　他不是那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怕玩弄外甥的女友会被人诟病？
　　呵！道貌岸然。
　　“想什么呢？过来吃东西。”
　　“你认识陈辞吗？”
　　“见过，他以前跟我舅舅是好朋友。”
　　“那你知道他和黎言止谁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温炀将之前选题会的事儿说了，但没讲具体细节。
　　包括那天包厢外听到的事也没跟赵未讲。
　　所以赵未特自信地踢踢温炀的鞋子。
　　“别想那么多，赶紧吃东西。
　　我都跟我舅舅打好关系了，你什么都不用做也没事。”
　　想到刚刚林序言的提醒。
　　虽然没有感受到别样的情愫温炀还是试探着开口：
　　“赵未，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还入不了小爷的法眼。”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你不也在我被家里停卡的时候把生活费分我一半吗？
　　帮我吵架、打架、写检讨……
　　等下，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赵未身子后仰、一脸戒备。
　　表情是一言难尽。
　　既对接受她的感情感到为难又怕伤害她。
　　还带着点她不该如此的责备。
　　“没有，也是担心你会爱上我。
　　毕竟姐姐风华正茂。”
　　说着温炀搔首弄姿地将散落的秀发别到耳后。
　　想象中自己应该是自信大方、魅力四射。
　　抬眸却对上赵未嫌弃的目光。
　　“你真应该照照镜子。
　　这副尊容、这副作态跟那冷宫里的妃子一模一样！”
　　温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拿出手机打开镜子一照顿时大脑宕机。
　　尴尬得脚趾抠地。
　　她忘记自己之前觉得头发碍眼随意扎了起来。
　　思考的时候挠头可能抓下来几缕。
　　总之现在就是极其凌乱的样子。
　　确实像冷宫疯了的娘娘。
　　重点是她就是顶着这个死样子跟林序言‘暧昧’拉扯的？
　　亏她还脑补自己刚刚飒爽的样子。
　　此刻看来当真好笑。
　　他提醒自己跟赵未那句不会单纯地因为形象吧？！
　　毕竟上次在包厢他没提过这茬。
　　5.
　　温炀最终没有签上陈辞。
　　不是信了赵未有他罩的鬼话。
　　而是陈辞没有意愿。
　　让赵未帮自己多方打听才知道。
　　他抑郁了。
　　同黎言止分手那年他家里也出事了。
　　父亲的私生子女找上门，要求进入公司。
　　享受跟陈辞一样的‘公平’待遇。
　　他妈妈一时接受不了自杀了。
　　丧礼过后没多久他父亲就把小三名正言顺地娶进了门。
　　也给了私生子女同他一样的‘公平’待遇。
　　陈辞却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他病了，被外公接了回去。
　　找了专业的护工照顾。
　　现在的状况虽然好了很多，但他不愿提及过去。
　　也不愿从事写作。
　　钱笙笙那边很顺利。
　　黎言止不但答应还很配合。
　　首印林序言给到了五万册。
　　温炀意外，白月光的杀伤力一般啊！
　　不过结果证明他还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黎言止的新书的确在市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话题热度很高，书卖得还不错。
　　不过也没有到加印的程度。
　　但也足以让钱笙笙信心倍增。
　　无视向理对黎言止书籍质量的担忧。
　　说服营销总监徐经南和发行总监贺雷同意策划黎言止的新书。
　　对于这样的结果，向理的反应依旧是淡淡的。
　　这件事便就这样定了下来。
　　散会时钱笙笙特意走到温炀身边。
　　“温炀姐，陈辞那边怎么样了？
　　还没同意吗？
　　难怪你们组那么闲，哎，不然你们过来我们组帮忙吧。
　　我们接下来可能还有的忙呢！”
　　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温炀只一句:
　　“奖金分我吗？不分的话我还是宁愿闲着。”
　　笑得人畜无害，说完也没等她回答，起身出了会议室。
　　“切！做什么美梦呢？！”
　　钱笙笙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踩着高跟鞋有节奏地离开了。
　　温炀刚回到工位，乔一便走了过来。
　　让她联系一个网站的编辑。
　　跟进一本网文的实体书出版事宜。
　　“联系她干嘛？！”
　　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下意识高声惹来大家的注目。
　　温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抱歉，打扰了，打扰了……”
　　乔一疑惑：“你干嘛这么激动？”
　　“啊？有吗？就是……”
　　不敢同乔一对视，眼神开始飘忽、四处游移。
　　“呃，就是……
　　我们虽然没有好的项目也不至于沦落到做网文吧？”
　　乔一半信半疑，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这是林总朋友网站的作者，我们之间有长期协议。
　　网站作者的实体书都由我们来做。”
　　“哦。”
　　“你在这网站做兼职……编辑？”
　　“啊？没有啊～”
　　乔一虽不解她的反应。
　　但公司并未规定不能兼职便也没继续探究。
　　温炀乖巧地笑着目送人离开。
　　随后赶紧坐下拿出手机打开作者后台。
　　几秒后如遭雷击，木讷地坐在工位上石化。
　　怎么能改不了呢？
　　不死心地又问了客服。
　　终于心如死灰。
　　签约后笔名就是改不了。
　　乔一递过来的资料的瞬间。
　　温炀第一眼就瞧见了被圈出来的四个加黑字体，她那见不得熟人的笔名。
　　幽幽叹息。
　　也不是她有天赋，不过就是运气好。
　　能遇见林序言他们这群恶心的资本家。
　　她想着遇见已经遇见了，没有办法不遇见。
　　所以不如想想怎么利用伤害。
　　怎么从伤害中收获成长。
　　便以此为灵感写了本网文。
　　也的确从这次伤害中获利。
　　只是……
　　早知今日，就起个好听点的笔名了。
　　6.
　　尴尬了几天，温炀想开了。
　　反正是自己对接，别人又不会知道。
　　没什么好尴尬的。
　　而且上天让乔一将这件事交给自己就在帮自己。
　　这样给自己做了几天心理建设，温炀能坦然面对这件事了。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书籍发行后林序言找了杜野帮忙宣传。
　　其实这也不奇怪。
　　杜野自己也写书，现在做读书博主。
　　各个自媒体平台都做得很成功。
　　以前半句的作者出书，也几乎都去过他那里做宣传。
　　是温炀自己想简单了。
　　“你慌什么？拒绝不就好了？”
　　赵未不理解她的烦恼，心不在焉地劝着：
　　“再说你想开点吗？你的笔名听着挺可爱的啊！”
　　温炀身体未动，仅瞳仁飞到右下方乜斜了他一眼。
　　须臾叹口气：
　　“你说别人不愿做的事是不是最好不要强迫人家？”
　　“你在说陈辞吗？”
　　“嗯，我想让他站出来，证明他是对的。
　　或者说证明我自己是对的。
　　可我又觉得应该要尊重他。”
　　赵未认真地盯着温炀看了好一会儿，似要将两人看透彻：
　　“为了他你可以告诉全世界你是‘预制少妇’吗？”
　　温炀紧紧闭上眼睛。
　　试图通过深呼吸来调节胸中怒火。
　　但失败了。
　　再睁眼鞋子已经拿在手里朝赵未的方向招呼了上去。
　　不过赵未提前躲开了，回头冲她笑得得意。
　　温炀气得扔出手中的鞋子，赵未歪头闪过。
　　鞋子不偏不倚砸到了林序言的胸口。
　　追打的两人瞬间冷静。
　　定在原地像做错事的小朋友，不敢看向脸色阴沉的大人。
　　林序言无奈叹气。
　　捡起鞋子走过去，在温炀身边蹲下。
　　她却像被点穴了般一动不动。
　　渐渐失去耐心的林序言抓起她的脚踝大力抬起。
　　温炀被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人跌坐进林序言的怀里。
　　怔愣着看他给自己穿上鞋子。
　　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悸动。
　　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抬眸与林序言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暂停，暧昧滋生。
　　“妈耶～”
　　赵未惊叹着上前将两人分开。
　　探究的目光看看这个，又转头看看那个。
　　“你们两个不要给我来这套！”
　　说着分别牵住两人的手，眼神坚定地像要入党：
　　“答应我，我们三个要坚定地做朋友，谁背叛谁是狗！”
　　林序言无语地甩开他的手。
　　眼神状似不经意地落在温炀身上，皱着眉头顾左右而言他：
　　“上班时间干嘛呢？！”
　　“我……”
　　温炀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解释。
　　还是赵未上前一步挡住林序言的目光：
　　“小舅舅你干嘛？不是说好了帮我照顾她的吗？
　　出来透口气都不行，你也未免太苛刻了吧！”
　　林序言不想理赵未，语气带了点长辈的训斥意味：
　　“你也是，很闲吗？整天往我这跑！
　　要这么喜欢这明天也来上班好了！”
　　赵未咂么咂么嘴又闭上了。
　　人也往旁边移了一步，将温炀的身影重新亮出来。
　　他不想上班。
　　7.
　　年中总结会上钱笙笙正有声有色地介绍着下半年的计划。
　　林序言的脸渐渐沉了下去。
　　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大家都以为他会立捧黎言止。
　　但从他的表情看来，好像又不是。
　　钱笙笙的声音也一点点小了下去。
　　不过她说完后林序言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只抬眸看向温炀：
　　“陈辞那边怎么样了？还是不同意吗？”
　　“嗯，不同意。”
　　林序言看不出什么情绪，转头看向乔一：
　　“杜野那边的节目你跟进一下。”
　　“好，但作者那边不同意出镜，能不能麻烦您联系井总劝劝？”
　　闻言温炀双手握拳，心里一紧。
　　乔一口中的井总就是井文聿。
　　也是那天包厢里调侃自己的人之一。
　　温炀所在的网站是井氏集团旗下的。
　　虽然不觉得这么点小事儿值得惊动他。
　　但他要真那么闲，自己马甲不保了。
　　“不同意？”
　　林序言一脸狐疑，将目光转向温炀。
　　“为什么？”
　　乔一疑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不明白他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温炀。
　　“啊？温炀，对方有给理由吗？”
　　“呃……，就是不喜欢吧……”
　　林序言见她心虚的反应突然笑了一下。
　　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为什么不喜欢？鞥？预制少妇？”
　　“林序言！”
　　温炀一下子站了起来。
　　急急地喊出他的全名想制止他说下去。
　　惹来所有同事的注目。
　　意识到自己态度问题又悻悻然地坐了下去。
　　被小职工厉声喊出全名的林序言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呵呵的。
　　“温炀你就是‘预制少妇’啊？”
　　乔一不敢置信。
　　但理解能力没问题的话，应该是这样子的。
　　“啊？啊……”
　　心慌乱得很。
　　不是没想过答应宣传。
　　但没想过在这样的场合被同事知道这件事。
　　懊恼地瞪了一眼笑意盈盈始作俑者。
　　“哎呦你真行，瞒得够紧的。
　　不过为什么不同意啊？
　　杜野老师多帅气啊，又知性多金，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我……”
　　温炀咬了咬唇，抬眸看向林序言，脑子快速旋转。
　　现在马甲已掉，是不是说明上天也是支持她的。
　　可真的要如此算计一个已经抑郁多年的病人吗？
　　不过恨比爱更能激发人的斗志不是吗？
　　脑子里两个声音吵来吵去。
　　还没吵出个结果温炀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自己怕会搞砸，不如……林总一起？”
　　“我？”
　　“切！”
　　钱笙笙丝毫没掩饰，所以这声不屑很大声。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一个网文作者，也值得林总亲自帮你宣传？！”
　　“就是，林总他不喜欢上镜的。”
　　徐经南也笑着帮腔，眼底都是不屑。
　　温炀却不理他们，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序言。
　　黑色的瞳仁亮晶晶的，笑意盈盈。
　　带着点期待，还有那么一两分挑衅。
　　林序言嘴角笑意不减，也抬眸与她对视。
　　许久喉结滚动，吐出一个沙哑的“好”字。
　　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惊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
　　三三两两交换眼神，暧昧的信号在彼此眼波中流转。
　　8.
　　杜野也有点惊讶林序言的举动。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
　　知道他理性到接近冷漠无情。
　　不是第一次见温炀。
　　自然也不觉得她有什么魅力值得林序言这样做。
　　只在温炀去卫生间的时候笑着调侃：
　　“又不缺车，干嘛为了赌约这么拼？”
　　林序言但笑不语。
　　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会答应。
　　不过也不觉得有什么。
　　自己只是不喜欢出镜、不喜欢被采访而已。
　　但也并不是有什么禁忌。
　　反正宣传效果好半句也是获利者。
　　录制的过程出奇的顺利。
　　杜野也对温炀有了很大的改观。
　　还以为她跟黎言止一样是那种要强的小白花。
　　也因为这样的认知才会觉得林序言把人留在身边是别有用心。
　　进而有了那样的赌约。
　　可交谈下来发现他们错得离谱。
　　温炀虽然也有野心，但同时很松弛。
　　而且很大胆，不像黎言止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温炀经常语出惊人，让他措手不及。
　　不过杜野还是坏心眼儿地问她男主人设有没有参考身边的人。
　　温炀很大方地承认参考了林序言。
　　真诚的语气让两个男人一时语塞。
　　没想到她这么坦然。
　　杜野笑着追问：“为什么会想以林总为原型呢？”
　　“因为林总给我的感觉是那种在床上会非常狂野的类型……”
　　“哎哎哎……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服了！”
　　杜野一边拍着林序言的肩膀一边笑得东倒西歪。
　　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孩。
　　当面意淫老板。
　　还这么自然，眸子里都是无辜。
　　反倒是林序言红了耳尖。
　　不自然地咳嗽掩饰尴尬，窘迫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所以你其实是暗恋林总的是吗？”
　　杜野笑了一会儿才坐直身子继续提问。
　　“噢，那倒没有，意淫老板那多不礼貌啊！
　　林总是和男主的形象比较贴而已。”
　　说到这里温炀心里冷哼。
　　能不贴吗？就是他本人。
　　不过男人真能装，当天他们都在场。
　　看过小说后就没联想到那天的场景？
　　还以为他第一个问题是试探呢。
　　原来单纯地八卦啊。
　　真没劲儿。
　　“那你现实中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年下吧，阳光开朗一点的。”
　　温炀说得认真，杜野又笑得前仰后合。
　　大手拍着林序言的背。
　　也没顾忌镜头，直接戳他肺管子：
　　“嫌弃你老。”
　　林序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杜野也不在意，反而笑着给他递话：
　　“那林总呢？喜欢什么样的？应该挺多人好奇的。”
　　“不知道，看感觉。”
　　“啧！渣男。”
　　温炀摇着小脑袋，高深莫测地总结着。
　　认真的模样又惹来杜野笑声不断。
　　“你们员工都这么不怕你吗？”
　　林序言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温炀没理会杜野的提问。
　　“我还想问一下你的笔名是怎么来的？”
　　闻言温炀闭上双眼不愿面对。
　　该来的还是来了。
　　睁开眼睛两个男人笑呵呵地望着她，耐心地等她回答。
　　“其实就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代谢变慢了。
　　虽然还没成为少妇，但身材接近了。
　　有点抱怨吧，就随便起的。”
　　两人听后都不自觉地打量起她的身材。
　　确实凹凸有致。
　　后面三人又聊了很多小说里面的细节。
　　让温炀对杜野改观了一点。
　　他平时的内容是比较有深度的。
　　人看着也不像是会看网文的，更何况是女频网文。
　　没想到他不仅读了还读得挺认真。
　　还以为他会敷衍一下。
　　毕竟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吊儿郎当，惯会插科打诨的。
　　在结束后几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温炀真诚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杜野也难得严肃地同她讨论了一些社会问题。
　　惊讶地发现温炀又刷新了在他心里的印象。
　　她能从他看不到的视角看问题。
　　整个人温柔而包容，语言却针砭时弊。
　　两人越聊越投缘，加了联系方式。
　　林序言在一旁沉着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两人都没有留意到他情绪不对。
　　直到杜野去卫生间温炀才发现他似乎不是很高兴。
　　便贴心地开口：
　　“呃，林总您是不是还有事，不然您先回去？”
　　林序言身形未动，松松散散地靠在椅背上。
　　下颌收着只缓慢掀开眼帘，锐利地眸子看向她。
　　“别打杜野主意！”
　　被警告的人不但不怕反而不屑地笑了出来。
　　随即身子前倾用手托住下颌，媚眼如丝：
　　“不打他主意那可以打你主意吗？”
　　林序言抬手松了松领带，气息有瞬间凌乱。
　　再抬眼对上的就是她玩味的眸子。
　　里面藏不住的笑意让他莫名地有些气。
　　两人较劲般对视着。
　　最后还是林序言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他收回视线去查看消息。
　　温炀得意地直起身子。
　　收回视线的同时扫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挑了挑眉。
　　林序言余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抬头皱眉解释：“我是被动接收。”
　　语气里的无奈让温炀一愣。
　　不解地扫向他展示到自己面前的手机画面。
　　看清楚后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随即笑得一脸猥琐：
　　“身材真好，林总可以发我欣赏欣赏吗？”
　　林序言无语却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
　　“不及你。”
　　话虽这么说，却将调出二维码的手机推到温炀的面前。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他却迟迟没发那些照片。
　　吃过饭后要离开时温炀忍不住提醒他。
　　结果被他一本正经地回绝了：
　　“别人的私密照，转发给你不礼貌。”
　　说着拉人走向了自己的车子。
　　温炀在他身后嘴角轻轻一撇：
　　假正经！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杜野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叹口气。
　　揉了揉憋闷的胸口自嘲地笑笑也转身离开了。
　　9.
　　司机将车停到温炀的小区门口。
　　她笑着跟两人道谢告别。
　　然后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发现林序言跟在自己身后。
　　“妈呀吓我一跳！林总你这是？”
　　林序言用一双迷蒙的眸子深情地望着她。
　　“有男朋友吗？”
　　温炀没有回答，就那样看着他。
　　“我单身。”
　　“呵！”
　　温炀低头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随即抬头嘲讽地看着他。
　　“都到这了才问，不觉得很冒昧吗？”
　　“别装了，你没那么讲礼貌。”
　　说着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心翼翼看着对方开口：
　　“所以……想不想试试？”
　　温炀没回答只率先走进电梯。
　　然后站在角落直直地看着他。
　　林序言还是犹豫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两人在电梯里亲吻了一会儿电梯门才缓缓合上。
　　一路相拥着进门去到浴室。
　　又从浴室到卧室。
　　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黑暗中暧昧的声音渐渐平息，温炀才轻声慨叹：
　　“果然！”
　　“什么？”
　　“很长。”
　　“？”
　　“也很狂野。”
　　“呵呵……”
　　第二天赵未起床眼皮便一直跳。
　　连午饭也没吃直接来了温炀这里。
　　本来是想找她说说话来安抚一下自己的。
　　结果一进门便看到散落一地的衣服。
　　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似乎也明白了眼皮为啥跳了。
　　颤抖着双手打开卧室的门。
　　“啊……”
　　里面的两人被他的叫喊声吵醒。
　　“你们怎么可以背叛我……”
　　赵未站在门口仰天哭嚎着。
　　“对不起啊，他太性感了，我没控制住。”
　　温炀还没睡醒，声音嗡嗡的。
　　沉浸在悲伤中的赵未根本没听见。
　　但睡在她身旁的林序言听清了。
　　笑着抬起身子，大手掐住她的下颌。
　　“不用控制。”
　　说着低头狠狠地亲了两下。
　　还觉得不过瘾，索性拉过被子翻身压住。
　　“等一下……赵未……”
　　林序言重新从被子里钻出来转头对着门口的人吼道：
　　“滚出去，别打扰我们！”
　　“呜呜……我要去告诉外公……”
　　赵未哭嚎着转身走了。
　　10.
　　陈辞看着手机里的视频，思绪回到了过去。
　　将近一个小时的访谈结束，他才退出视频应用。
　　找出温炀的联系方式，终于同意了签约。
　　不过过程并不顺利。
　　他的故事讲的是主角为了哄女友每天给她编故事哄睡。
　　女友觉得他的故事很精彩就发在自媒体上。
　　后来故事火了，女友想出版。
　　主角就介绍了自己的一个学长给她。
　　学长自己也出了一本畅销书。
　　帮女友联系了编辑。
　　还热心地帮忙改稿给意见。
　　结果一来二去女友和学长在一起了。
　　书里面详细写了很多细节。
　　与当年网上的风波一一对应。
　　如果就这样发出去难免会引发新一轮的讨论。
　　可事情涉及到黎言止和林序言。
　　乔一不敢赌便联系陈辞要改稿。
　　陈辞拒绝更改任何一个字。
　　“先不说两人各执一词无法判断谁说的是真的。
　　就说黎言止现在有多少粉丝，他有多少？”
　　乔一苦口婆心：
　　“我以为你是个拎的清的。
　　别对文字有洁癖，别对任何事情有洁癖。
　　这他妈就是一份工作而已！”
　　“我知道，但我觉得你把市场想得太不堪。
　　陈辞说得是事实，既然是事实就会被接受。
　　再完美的故事都经不起推敲，但事实可以。
　　支撑它的不是逻辑，而是人性。”
　　乔一无奈扶额，扯着沙哑的嗓子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
　　“但我们公司也签了黎言止，而且她的新书马上要发了。
　　不能因为我们不是一个组的，就给对方使绊子。
　　这同样会惹怒领导，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还有林总，你觉得他能接受这个吗？”
　　陈辞的初稿被扔在温炀面前。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来翻了翻。
　　刚好翻到主角在监控里发现女友和好友奸情的段落。
　　一行行文字变成了清晰的画面。
　　林序言在床上就是这样的。
　　如果陈辞没有亲眼所见怎么会描写得如此真实。
　　“如果向姐同意呢？”
　　“呵！”
　　乔一无力地笑了。
　　依向理的性子，可能真的会同意。
　　“一一，如果林总怪罪，我全权负责。”
　　“你该不会爱上陈辞了吧，何必呢？”
　　温炀没再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
　　在半句这两年她也做出过几本畅销书。
　　不做陈辞这本也不会影响她的事业。
　　可不知道是跟谁在较劲，偏偏想将这件事做成。
　　果然向理如温炀预料的那样同意一字不改。
　　陈辞的新书宣发和黎言止的撞到了一起。
　　陈年旧事再次被翻出来。
　　两边都是有人挺有人骂。
　　只有林序言纯被骂。
　　所以当温炀回到家里看到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一点都不意外。
　　“开心了？”
　　“玩儿不起？”
　　温炀没有回答笑着挑衅。
　　不过没得意太久，人便被拉着压倒在沙发上。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陈辞的文字。
　　想偏头躲过他的亲吻。
　　却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半年了，她还是抵不住诱惑。
　　事后温炀起身去厨房吃药。
　　林序言跟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吃的什么药？”
　　“避孕药。”
　　“？你不是因为不能生才离婚的吗？”
　　“哈哈哈，这种鬼话你也信，胡说八道的。”
　　腰间的大手松懈了几分，温炀走出他的怀抱。
　　“时间不早了。”
　　林序言没说话，默默地穿好衣服离开了。
　　11.
　　第二天温炀一进公司便见到了黎言止。
　　她主动上前打招呼，端的温柔大方。
　　“你就是陈辞的编辑？”
　　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轻飘飘的，眸子里也都是戏谑。
　　好像温炀是被陈辞蒙骗的天真的小姑娘。
　　因为不谙世事信了他的鬼话，成了他手中趁手的工具。
　　温炀没说话只笑着点点头。
　　“哼，可不就是。
　　只会雌竞，不知道怎么进的公司。
　　老师咱们别理她，林总在办公室等您呢。”
　　自从陈辞的书发行后钱笙笙就连表面的功夫都不做了。
　　每天见面都要阴阳几句。
　　拉着黎言止从温炀身边走过时还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温炀眨了眨眼回到自己的工位向旁边的乔一打听：
　　“她来做什么？”
　　“哦，听说是来找林总配合宣传。”
　　“噗～”
　　“啧，小点声……”
　　虽然这样说，但乔一也没忍住。
　　捂着嘴掩饰唇边的笑意。
　　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这个时候不避嫌反而往一起凑。
　　这是很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当年的背叛吗？
　　没多会儿钱笙笙便红着眼睛从林序言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温炀暗自挑眉：这是没同意？
　　不过也是，林序言那种人能有什么真情。
　　真喜欢两人就不会是现在的结局。
　　更不会同意自己去签陈辞。
　　正想着杜野打来电话。
　　同意帮忙宣传陈辞的新书。
　　“真哒，谢谢野哥～”
　　温炀声音雀跃尾调上扬，甜甜地道谢。
　　让身后的林序言不自觉地皱眉。
　　他还从未听过她如此甜腻腻的声音。
　　“杜野吗？”
　　温炀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下了一跳。
　　正在接水的手一抖被烫了一下。
　　“啊……”
　　林序言一个跨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放到一边。
　　随即拉着她被烫到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
　　黎言止全程看着两人的互动，视线来回打量。
　　钱笙笙也不屑地扯了扯嘴。
　　想出声讽刺几句，碍于林序言脸色不是很好看又憋了回去。
　　转头对着黎言止笑笑：
　　“老师我送您出去。”
　　“嗯。
　　那序言哥我先走了。”
　　黎言止笑着点头，然后对着林序言的背影告别。
　　对方却似乎没有听到并未回应。
　　尴尬地笑了笑落寞地转身率先迈开步子。
　　钱笙笙狠狠瞪了眼温炀的背影才快步追了上去。
　　坐上电梯，黎言止才犹豫着开口：
　　“那个温炀跟你们林总……”
　　“她啊，就是单纯的浪。
　　你知道她笔名叫什么吗？”
　　大概是真的讨厌极了温炀，提到她连表情管理都忘做了。
　　满脸写着不屑，轻嗤一声：
　　“预制少妇！
　　呵，谁家好姑娘叫这个名字？
　　也不知道是有多寂寞！
　　整天跟林总眉来眼去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贱！”
　　黎言止牵唇浅笑，眸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茶吧那边温炀想抽回自己的手：
　　“那个林总我自己来就好……”
　　林序言脸色不善地盯着人，胸膛起伏。
　　温炀适时闭了嘴转过头不敢看他。
　　很怕他下一秒会直接吻下来。
　　毕竟在过去半年里他总是这样。
　　生气了也不说为什么生气。
　　就在床上狠狠地折腾她。
　　“唉，你刚刚在跟杜野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请他帮忙宣传陈辞的新书而已。”
　　“以后不准对他笑。”
　　“哈？”
　　温炀有被雷到。
　　在这演偶像剧呢？
　　不过他不反对吗？
　　让陈辞掌握话语权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12.
　　随着陈辞出现在大众视野，当年的八卦愈演愈烈。
　　黎言止当年发表的小说被重新翻出来。
　　质疑声也越来越大。
　　有人提出那本小说的确烂尾了。
　　如果灵感都来自陈辞就解释得通了。
　　因为背叛，他自然不会再给她说后续和结局。
　　她的新书没卖几本口碑便翻转了。
　　钱笙笙将锅甩给实习生丁嘉和。
　　其实林序言并没有说什么。
　　但营销部徐经南话里话外将锅甩给编辑部。
　　当时的确是钱笙笙不顾向理的质疑，坚持要做的。
　　一时心虚便将责任都推给了实习生。
　　本是想捡软柿子捏。
　　但没想到零零后的小朋友根本不懂职场上的人情世故。
　　直接在自己的自媒体账号上爆料：
　　黎言止的这两本书都不是她自己写的。
　　选题是编辑想的，书名是大家讨论的。
　　里面的内容是丁嘉和代笔的。
　　还放了部分两人谈话的录音，以及自己留存的初稿。
　　热搜爆了后黎言止第一时间来到半句讨说法。
　　但丁嘉和直接旷工离职了。
　　钱笙笙也不似前几次那么热情。
　　“谁让你自己当初不亲自写了？难道不知道会有这样的隐患吗？”
　　“呵！行，你们半句就是这么做事的是吗？林序言呢？”
　　黎言止不顾钱笙笙的阻拦直接闯到林序言的办公室。
　　事情的结局就是以钱笙笙被扣奖金并公开道歉结束。
　　钱笙笙恨得咬牙切齿，最后还是将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而黎言止今天来不止是这件事。
　　在林序言给出解决方案后她便‘冷静’下来。
　　接着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纸。
　　“对了这个是你们员工温炀的，她上次让我帮忙开的。
　　我刚刚见她不在，你帮我转交一下吧。”
　　林序言不明所以。
　　但听到是温炀的，还是拿了起来。
　　打开见是一张诊疗单。
　　结果是内分泌失调，医生意见：生个孩子。
　　“这是什么？”
　　林序言皱眉，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单子问。
　　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黎言止却笑了，对着他俏皮地眨眨眼：
　　“大概是小姑娘逼婚的手段吧。”
　　“你身为医生可以随便给人家开这种？”
　　“当然不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
　　黎言止故作宠溺道，说完笑着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以她对林序言的了解，哪怕两人真的有什么，后面也会远离。
　　他是不婚主义，不会允许伴侣存在这种小心思。
　　又因成熟理智，他不会去对峙。
　　只会默默地疏远，冷暴力分手。
　　这套流程黎言止可太熟悉了。
　　当年差点被他的冷漠逼疯。
　　爱得疯狂的人转头就像变了个人。
　　像被夺舍了一样，冷漠得让人胆寒。
　　不过这一次黎言止猜错了。
　　林序言将诊疗单转交给了温炀。
　　然后死死地盯着她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想确认什么。
　　看过后温炀不解：
　　“这是？”
　　“黎言止说你拜托她开的，不是吗？”
　　温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点头认下:
　　“呵呵，是。谢啦！”
　　说着她将手中的纸张甩得哗哗作响，笑着转身离去。
　　13.
　　一周后温炀被开除。
　　因为不正当竞争手段导致公司经济损失。
　　向理想要帮她说情，林序言却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面试她的时候问的最后一个问题还记得吗？”
　　向理愣住了，很久的事她不太记得了。
　　“她回答说因为不能生才离婚的，你觉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啊？”
　　虽然不解，但看林序言瞪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向理还是老实回答：
　　“假的。”
　　林序言烦躁地扔掉手中的笔，良久才开口：
　　“叫她回来吧！”
　　温炀没有回来，赵未很不解：
　　“你们俩吵架了？”
　　“不算吧。”
　　的确不算，自从被开除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联系。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你舅舅让你来的？”
　　赵未心虚地没有说话，温炀也不在意。
　　“你之前不是不同意我俩在一起吗？
　　现在分开不是正好。”
　　“唉，当初说你你不听。
　　我舅舅是个十足的渣男。
　　从黎言止的事情你也能看出来。
　　他百无禁忌，但不会对谁认真的。”
　　“嗯，玩玩而已嘛，理解。”
　　“你……”
　　看着赵未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样子温炀笑了：
　　“哈哈哈哈，怎么？觉得我玩儿不起？”
　　见她好似并不太难过，赵未也就没再劝。
　　分开也好。
　　但没想到这次玩儿不起的好像是他舅舅。
　　因为温炀拒绝回去上班，林序言便处处给她使绊子。
　　其实也不用他动手。
　　不久前他亲自出面帮温炀宣传书就已经引起流言了。
　　现在温炀离职，去到哪里对方都会暗戳戳试探林序言的意思。
　　他无需说什么只要黑着一张脸对方便不会给温炀机会。
　　一个小职员再优秀能创造多大价值。
　　而林序言可是挽救大厦将倾的应天集团的商业奇才。
　　更何况他父母是学界泰斗，在国家层面都是说得上话的。
　　姐姐姐夫是赵氏集团当今的话事人。
　　因此他虽未亲口授意，可只要存了跟她较劲的心思。
　　自然有大把的人帮他去为难温炀。
　　温炀打算离开京市了。
　　赵未知道后要去找林序言帮她讨说法被拦住了。
　　“人会被为难，很正常不是吗？
　　这个社会被为难的不会只有我一个。
　　为难我的也不会只有他一个。
　　既然分开了，他就没有理由照顾我。
　　我们彼此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如果今天我不会去找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一个为难我的人。
　　那么我就不会去找他。
　　我跟他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从此他在我这里跟陌生人没两样。”
　　赵未沉默了，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甚至有点后悔。
　　如果自己没有让舅舅特殊关照她，是不是事情就不会走到这步。
　　“真的要离开吗？”
　　“嗯，京市都是他的人脉，我没有办法生存。”
　　“那你想好去哪了吗？”
　　“港城吧，野哥给我介绍了一个朋友，也是做书的。
　　我想去试试。”
　　“好，有空我就去找你玩儿。”
　　“嗯。”
　　温炀在离开京市前接到了陈辞的电话。
　　他外公去世了。
　　考虑到陈辞的状况她决定先留下来陪陪他。
　　但房子已经退了索性就搬去了陈辞家里。
　　林序言在葬礼上见到陪在陈辞身边的温炀时瞬间沉了脸色。
　　要不是心中傲骨让他保持冷静，恐怕会当场将人带走。
　　葬礼后他约温炀见面被拒绝了。
　　她说没有误会，两人本就不合适，分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说得都对，可林序言心里就是难受。
　　想她想得几近疯狂。
　　可自尊让他不愿多做纠缠，把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
　　在商场打拼多年他很少把事情做绝，这一次却违背了自己的做事准则。
　　本来对陈辞他也是有些歉意的，所以才配合温炀签下他。
　　为的是弥补当年自己犯下的错误。
　　可看到温炀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什么歉意都没有了。
　　只想动用自己所有的能力告诉他们，谁是强者，谁值得依靠。
　　林序言封杀了陈辞的出版渠道。
　　将书店上架的两人的书全部撤下。
　　第一次站出来挺黎言止，陪着她到处宣发。
　　黎言止也趁机澄清背叛传闻。
　　爆料了很多恋爱中的细节，直指分手是陈辞有问题。
　　她的事业粉开始在网上肆意攻击陈辞。
　　眼看着陈辞病情日益严重，温炀愧疚不已。
　　他却似乎释然了。
　　笑着安慰温炀，选择是他自己做的，跟她没关系。
　　只轻声说他太累了。
　　公道并不在人心，他也不想要了。
　　三个月后陈辞去世了。
　　遗嘱里将自己这么多年的手稿都留给了温炀。
　　除了手稿外还有一封信。
　　陈辞说他同意是为了报复林序言。
　　他看到了两人跟杜野的对谈。
　　觉得他们之间很暧昧，就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在人生最后的时刻他明白了。
　　他的文字是留给懂的人。
　　之前是黎言止现在是温炀。
　　所以出不出版都没关系。
　　报复也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他一直期望对方生不如死，但真正生不如死的人是自己。
　　温炀带着他的手稿去了港城。
　　最终选择没有公开。
　　她希望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吧。
　　陈辞说的对，这世界没有公道。
　　拼命呐喊最后也只收获一副沙哑的嗓子。
　　在物理学里，两个粒子一旦纠缠，无论多远都会互相影响。
　　一年后当温炀再次见到林序言时脑子里浮现的就是这句话。
　　没想到两人还有再见的一天。
　　他依旧衣冠楚楚，身边美女不断。
　　不过是人前。
　　晚上温炀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他正倚在自家门口抽烟。
　　烟雾化开，冷肃的眸子里染上红晕。
　　“再爱我一次。”
　　踩灭烟头他头也不抬直奔主题。
　　“再？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曾经爱过你吧？”
　　温炀神色认真，笑容灿烂如骄阳。
　　却让林序言如坠冰窟。
　　失了往常的冷静。
　　“怎么会？那你……
　　我们明明有段那么快乐的时光。”
　　“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接近你是吗？”
　　温炀含笑上前一步，托起他的右手。
　　“还记得你之前问过我，怎么知道很长吗？”
　　一边说一边拎着他的手指甩了甩：
　　“看到它，所以猜测很长。
　　想验证一下，但也不能跟你去厕所偷窥吧。
　　那我就只能牺牲一点色相喽。”
　　温炀说这些的时候一副玩笑的样子，成功地在林序言脸上看到了皲裂的表情。
　　又踮脚凑近的耳边：
　　“我在直播里说的都是真的。
　　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非常性感。”
　　“那现在呢？我不性感了吗？”
　　林序言喉头滑动，目光灼灼。
　　温炀笑了，伸手帮他理了理衣襟：
　　“想跟我再续前缘？
　　把你跟陈辞和黎言止那点破事如实告诉众人，我就考虑。”
　　没等他的答案，温炀伸手开门。
　　在门要关上之际林序言急声开口：
　　“你爱上他了？”
　　“呵！什么是爱呢？”
　　说完没任何留恋地关上了门。
　　后来也有媒体问林序言什么是爱情？
　　他沉默了好久才蠕动唇瓣：
　　“两个聪明人做了件最傻的事儿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