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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将进酒·慢烹茶 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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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吵着要沈晚辞当皇后的太子,长大后却要娶别人为太子妃。
还在她拒绝嫁他为侧妃后提议将她赐婚给年近三十的鳏夫。
她知道他是赌气。
却没有低头。
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去了北疆。
亲手斩断了彼此间的少年情谊。
1.
太子萧承煜求娶将军府独女霍昭月。
消息传到太傅府的时候沈晚辞打碎了手中的茶盏。
滚热的茶汤将素白的手烫得通红一片。
荃儿紧张地拉着她去冲水。
又跑出去取烫伤的药膏。
沈晚辞木然地用帕子擦拭着手上的水珠。
摩擦伤口产生的疼痛让她回了神。
眉宇轻蹙,随即释然地笑了。
难怪爹爹最近都唉声叹气的。
还以为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
却原来是这件事。
正想着门外传来荃儿气呼呼地声音。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呢。
老爷叫您过去。”
沈晚辞心如擂鼓,却还是丢下手中的帕子走了出去。
霍昭月是将军府嫡女。
确实比自己更适合当太子妃。
来到前厅,沈太傅只叹息一声便走了出去。
虽是太子之师,但君臣有别。
沈晚辞理解父亲。
也不屑去争。
想着等下要跟父亲好好谈谈。
手上传来痛处。
沈晚辞回神,借着行礼的动作躲过萧承煜的触碰。
“太子殿下。”
“晚辞,何必如此多礼,可是怨孤了?”
“臣女不敢。”
“晚辞……”
萧承煜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你应该怪孤,但你也知道四弟野心勃勃。
孤不能失去昭武将军府的支持。”
沈晚辞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
“太子殿下无需同臣女解释,臣女也没有怪殿下。”
“呵!没有又为何同孤如此生分?”
“只是意识到我们都大了,不再是小时候了,应该要有分寸。”
“不必如此,你终究是要嫁给孤的。
虽然孤不能给你太子妃之位,但侧妃之位还是可以的。
正好你性子跳脱,中馈就交给月儿。
你陪孤花前月下就好。”
闻言沈晚辞皱眉,随即跪下身去:
“臣女不敢妄想,臣女蒲柳之姿配不上殿下。”
“沈晚辞你什么意思?”
萧承煜收回被她再次躲开的手。
面色不悦。
“你可以生气,但也要有个限度。
孤乃未来君主,后宫自不会只你一人。
莫要学那些妇人拈酸吃醋。”
沈晚辞只跪着不言语。
他当真是长大了。
小时候他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个说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稚童已留在过去。
他们也回不去了。
那日太子负气而去。
沈晚辞当晚提了壶清酒同父亲夜饮。
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曾经的确做过不切实际的梦。
如今梦醒了,她也坦然接受。
她不是那种只读女德女戒的闺阁女子。
沈旻只她一个女儿,极尽宠爱。
并不用世俗礼制约束她。
自小饱读经史典籍,也明白最是无情帝王家。
她终究没有成为那个特例。
但好在事情发生在她入东宫之前。
“父亲,尽快为我择一良婿吧。”
“你……不想嫁给太子了?”
沈晚辞摇头:
“女儿想找一个像父亲这样的,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后宅争斗上。”
沈旻一生只娶了一位发妻。
夫人在沈晚辞幼时患病离世。
此后他孤身一人抚养女儿,终身未娶。
太傅府无一侍妾。
沈旻也不想自己小心翼翼宠大女儿受委屈。
点点头,心里有了打算。
原来早前皇上便提议让沈晚辞同霍昭月一同嫁进太子府。
沈旻当然不愿,但女儿自小与太子青梅竹马。
念及此并未直接拒绝,只说问问女儿的意思。
却不知道要如何同女儿开口。
现如今知道了女儿的意思,翌日一早便回绝了皇上。
太子当场黑了脸。
觉得沈晚辞在耍小性儿。
但耍到父皇面前有些过了。
见皇上一脸遗憾,还要开口再劝。
上前一步赌气道:
“父皇,既如此也不必强求,儿臣也觉此举委屈了月儿。”
果然听后沈旻当即挂了脸。
萧忞皱眉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儿子。
此事本就是他们出尔反尔。
太傅府有些脾气也是正常的。
那沈家丫头聪慧得体。
是他心中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他知道太子选霍家姑娘的意思。
无非就是最近衍儿得了几份差事,做得都不错。
朝中上下包括他在内都夸奖了几句。
他这便坐不住了。
也不思虑着好好办差。
却把主意打到了拉拢朝臣上。
不过萧忞最终还是忍着脾气答应了。
这江山终归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如果儿女婚事能帮他稳住霍青山也并无不妥。
但霍家丫头性子直率洒脱。
这一国之母还是沈家丫头更合适。
太子倒好,此时还在意气用事。
不等他开口斥责几句,萧承煜继续开口:
“不过,沈姑娘与儿臣同岁,已双十年华,也该成亲了。
儿臣听闻北疆的靖朔侯后宅还空着。
不若父皇做个‘红娘’,促成这桩婚事?”
说完冷冷地看了一眼沈旻。
果见对方眉宇皱起。
心中畅快了几分。
他并不是真的想让沈晚辞嫁给陆砚初。
不过是想警告太傅府一二。
自己虽与她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
但他是君,她是臣。
耍性子也要有个度。
沈旻垂眸,想到昨晚同阿辞的谈话。
片刻后抬起头来,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靖朔侯十六岁承袭爵位,二十岁镇守北疆。
八年不曾让蛮族越过雁门一步。
此等优秀儿郎我沈府本不敢高攀。
但既然殿下有意撮合,臣便替小女谢殿下恩典。”
这一揖,太子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说的是“谢”,可那语气里,分明没有半分谢意。
有些沉不住气地上前一步:
“太傅可知坊间皆传那陆砚初是天煞孤星。
连着克死了两任妻子,如今年近三十却无人敢嫁。
您当真要将晚辞嫁过去。”
沈旻却不再理会萧承煜。
转身向萧忞跪拜:
“陆侯铁骨铮铮,精忠报国。
雁门关外,蛮族不敢南下牧马;
北疆千里,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此臣子之楷模,亦我东离不可多得之良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愈发诚恳:
“小女晚辞,虽为女儿身,无上阵杀敌之能。
但若能嫁与陆侯,尽心竭力照顾好他的起居。
让他无后顾之忧,专心守土卫国。
也算是为我东离的江山安稳,尽一份绵薄之力。
臣,恳请陛下为小女与陆侯赐婚。”
萧忞脸已经不能再黑了。
却还是稳住脾气。
在萧承煜开口前出声打断:
“沈爱卿,边疆苦寒,莫说女子,男子一时也恐难承受。
此事还是问过晚辞再做定夺吧。”
萧承煜悄悄松下一口气。
出了勤政殿想上前同老师解释一下刚刚的事。
沈旻却装作未看见他的表情,快步向宫门走去。
回到太傅府便找来女儿将此事说了。
“虽然坊间对陆侯评价不高。
但为父看来陆侯品行在太子之上,宫中所言并非置气。
所谓克妻之说也不可全信。
第一任妻子是与人私定终身,不愿与情郎分别才在出嫁前自缢。
第二任身子本就娇弱,到北疆后水土不服,不治而终。”
说到这里沈旻停住了。
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北疆的确苦寒,阿辞……”
一直静静听着的沈晚辞上前一步拉住沈旻的胳膊:
“爹爹,阿辞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早在及笄时,沈旻就提醒过沈晚辞。
太子出身皇家,不可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切不可被眼下的承诺蒙了眼。
但情窦初开,沈晚辞选择相信萧承煜一次。
可皇后娘娘嫌她家世不够看。
父亲虽身居高位,却是寒素出身。
无家族倚仗。
为人又古板执拗,对太子助益甚微。
硬生生将沈晚辞拖成了老姑娘。
而太子却一直粉饰太平。
迟迟不提迎娶之事。
沈晚辞心中早有定断。
只是太子一直言辞凿凿,让她不知从何决裂。
如今虽难过他的背叛,却也松下一口气。
蹉跎几年总比蹉跎一辈子要好。
“唉,为父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是不想将你留在京中。
但与你年龄合适的儿郎早已妻妾成群。
要么就是纨绔,不堪托付终身。
陆侯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女儿知晓,明日父亲便进宫请旨赐婚吧。
也早些断了太子的念想。
女儿也觉得,北疆虽苦,却不比深宫恐怖。”
2.
萧承煜没想到沈晚辞竟真的答应嫁去北疆。
心中气愤更甚,本不欲理会,让她体验一下人间疾苦。
却还是偷偷拦下了北疆信件。
战事突发,陆砚初来信告知婚期推迟。
他以沈晚辞的名义回了信。
称她反悔了,会向皇上说明,请求撤回赐婚圣旨。
但并未将此事告诉沈晚辞。
打定主意要吓吓她。
让她任性妄为!
心中笃定她定也是惶惶不安的。
哪个女子好好的京中不待,愿意跑到北疆去受苦。
偏偏她的性子孤傲,迟迟不肯开口求他。
所以他故意瞒下自己为她所做一切。
让她多煎熬几日,才能记住自己的好。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沈晚辞心意已决。
虽然不知为何陆砚初迎亲的队伍未如期而来。
但她还是选择踏上了去往北疆的路。
沈晚辞雇了一支镖队护送自己前往北疆。
历经两个月的风吹日晒终于到达靖朔侯府。
却连大门都进不去。
荃儿上前说了她们的身份,但门房一脸疑惑。
将军出征去了,并未交代他们会有新夫人来。
更何况还是这么漂亮的新夫人。
担心她是敌国奸细并未放进府中。
沈晚辞皱眉,说不慌是假的。
陆砚初的迎亲队伍未到京中本就异常。
自己却不顾危险千里迢迢来到北疆。
不得不承认心里是憋着一口气的。
但现在想来有些幼稚。
苦笑一下叫回荃儿。
两人先找了家客栈歇下。
想着等陆砚初出征回来定要问问清楚。
他若真心不愿,自己也不会强求。
就当这一遭是游历吧。
等待的时候沈晚辞每日都会带荃儿上街逛逛。
想着或许这里将会是她余生要生活的地方。
尽早熟悉熟悉也好。
她发现这里的民风较京城是有些彪悍的。
连女子也会上衙门大声辩论,为自家利益据理力争。
街上虽总是吵吵闹闹,却一片祥和。
镖队一回,现下只剩她和荃儿两个女子。
无论是住店还是外出采买,都未被为难过。
偶尔在路上被男子调笑几句,也立刻会有本地女子大声斥责帮衬。
沈晚辞想,北疆也没有那么可怕。
陆砚初应也没那么可怕。
不过心中难免忐忑。
京中皆传他虎背熊腰、青面獠牙,凶神恶煞、杀人如麻。
这几日瞧着北疆的女子尚且高大壮硕。
男子更是一座座山一样。
陆砚初若也如此魁梧,再加上一身武艺。
碾死自己岂不是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想着又猛摇了摇头。
‘不会的,父亲说他品行良好。
虽为武将,心底却是纯善的。’
暗暗给自己打气。
既已做了决定,人也到了北疆,便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耳边传来路人雀跃的呼喊,让沈晚辞回过神来。
细细辨听,原来是陆砚初凯旋了。
心突然怦怦跳个不停,手也忍不住颤抖。
掌心冒出细密的汗。
她拉着荃儿挤到人群中去等着陆砚初归来。
很快便有一支队伍从北边走来。
沈晚辞咽了咽口水,眸子紧紧盯着远处模糊的身影。
耳边的喧嚣渐渐远去,只余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小姐,小姐,那就是姑爷吗?
也没传言那般恐怖啊,不过确实凶神恶煞的。
小姐,您还嫁吗?”
沈晚辞重重地喘息着:
“嫁!
走,我们回去拿圣旨。”
3.
陆砚初刚到府中,送走了窦昭要洗漱修整一下。
门房来报,有人求见。
沈晚辞这次聪明了,没说自己是侯夫人。
只说是京城人士,帮忙转交圣上赏赐。
陆砚初虽疑惑却还是将人请了进来。
却不想竟是一位小姐。
长得娉娉袅袅的,清秀异常。
等了这么多天,沈晚辞心中多少有些怨怼的。
开口语气不是很和善:
“陆侯,跪下接旨吧!”
她是故意的,这道圣旨是下给太傅府的。
给陆砚初的圣旨早就送到了北疆。
不过是想捉弄他一下。
见他规规矩矩地要跪,又伸脚垫在他的膝盖下。
“说什么信什么,陆侯在战场上也如此草率吗?”
说着沈晚辞将圣旨扔到他的怀里,转身坐到了上首。
陆砚初莫名其妙,皱眉打开圣旨快速读了一遍。
“你是……沈晚辞?”
“嗯,原来陆侯接到圣旨了呀。
还以为您忙得连圣旨都没时间看呢!”
说话间,沈晚辞拿过手边的茶杯呷了一口。
随即嫌弃地撇撇嘴,重新抬头看向陆砚初。
对方似很疑惑,并不知道她为何这般阴阳怪气。
便也沉默着等她继续说。
见此情景沈晚辞委屈地红了眼眶。
她本就不是娇蛮的人,做不来无理取闹的事。
刚刚那副做派已是鼓足了勇气。
可他看过圣旨却仍是这般神色。
心中猜想,他应是不满这桩婚事。
窘迫起身:
“陆侯既不愿,本小姐也不强求,打扰了。”
说着便抬脚往门外走去。
陆砚初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见她眼圈红红的,下意识地出手将人抓住。
“等一下,小姐是何意?”
回想起一路的心酸,沈晚辞委屈至极。
泪水就这样‘吧嗒吧嗒’滚了下来。
“你既不愿同我成亲为何不早说。
都定好婚期了,又不见迎亲队伍。
害我千里迢迢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个不停。
陆砚初被她弄得手足无措,却也明白了症结在哪。
急急反问:
“不是你说要取消婚约的?”
“我何时?”
沈晚辞不哭了,瞪着水萌萌的大眼睛盯着他反问。
陆砚初不自然地别过视线,让人去取她的书信。
一见那信沈晚辞便没忍住嗤笑出声:
“这不是我的字迹。”
“可上面有你的印章。”
沈晚辞心虚地别过脸去。
年少时曾与萧承煜互换过印章。
这段时间忙着成亲的事情,忘记换回来了。
“总之不是我,或许是别人偷了去吧。”
“那……你愿意?你可知我……”
“天煞孤星、凶神恶煞、杀人如麻、面目狰狞。”
陆砚初皱眉,前几条他都可以认。
但面目狰狞?
他还好吧,虽然这几年在北疆被吹得皮肤的确粗糙了许多。
但他原本长相也算俊朗。
只是黑了点也不至于狰狞吧。
沈晚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眸子:
“我愿意。
不过我还是先跟你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你再决定是否要娶我。”
沈晚辞重新坐下来,将自己跟太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又说了两人被赐婚的经过。
以及自己和父亲的考量。
“我想尽快把自己嫁出去,断了太子的念想。
不是我自负,但你若娶了我,日后可能会被太子针对。”
陆砚初笑了,她还挺坦诚。
“不是圣上赐婚吗?我还能违抗圣旨不成?
太子就算怪也怪不到我头上。
只能怪他不该意气用事。”
“那我……”
“你先在侯府住下,我本打算推迟婚期至下月初六。
你嫁衣可带来了?”
沈晚辞用力点点头。
眸子里瞬间溢满了晶莹的泪水。
听了他这话,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晚间给父亲写信说明了这边的情况。
然后便在侯府安心待嫁。
陆砚初很忙,两人直到成亲那天也没见过几面。
洞房花烛时一个比一个羞涩。
最终并排躺下各自安睡。
不过共处了一夜,沈晚辞好像没那么羞涩了。
加上陆砚初很忙,成亲后府中大小事务便交由她管理。
渐渐地她对侯府有了归属感。
对北疆的风土人情也适应得很好。
上街时可以笑着同陌生妇人聊几句。
不像刚来时那般戒备、尴尬。
望着北疆辽阔的天地,心中郁气渐渐消散。
荃儿可不如自家小姐乐观。
成亲数日,小姐都未落红。
早在京中就曾听闻,侯爷打仗时伤了根本。
或许是他这么多年都未娶妻的原因。
偏自家小姐一点都未察觉。
每天傻乐着操持府中庶务。
也幸好侯府只侯爷一个主子。
荃儿心中暗自叹息。
‘还是不要提醒小姐了。
侯爷虽有隐疾,却也有个好处。
这府中别说侍妾,连个丫鬟都没有。’
陆砚初每天早出晚归,侯府就像没这个人。
沈晚辞倒活得自在。
仿佛就是自己同荃儿来北疆买了宅子。
并没有嫁进夫家后被约束的感觉。
这天她要洗头发便早早沐浴。
却在要出浴时不小心把水溅到衣服上。
让荃儿去屋里重新取一件来。
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以为是荃儿回来了。
大喇喇地站了起来。
结果转身两人皆怔住了。
“抱歉,我不知道……”
陆砚初先反应过来,背过身去道歉。
沈晚辞也羞红了脸,捂着胸口重新坐回浴桶。
听不真切他的话,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得响个不停。
好在荃儿很快走了进来。
见到陆砚初脚步也停滞了下来。
“侯,侯爷……”
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
看看陆砚初又看看自家小姐。
两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均是绯红一片。
陆砚初随意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4.
回到房间的沈晚辞已经不再羞涩。
泡好茶一边读着北疆地志一边任由荃儿给自己绞着头发。
现在是夏季,沈晚辞特意命人将矮榻置于窗下。
窗户都开着,虫鸣鸟叫清晰可闻。
晚风袭来,宁静而安详。
冲淡了远离家乡的孤寂。
陆砚初从盥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窗边少女的身影。
单薄而坚毅。
“侯爷,您的茶。”
扶光也顺着陆砚初的目光看了过去。
识趣地没有进去,只抬手将茶壶奉上。
陆砚初放缓呼吸,有些犹豫。
但最终还是在扶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路上耳尖便红了个通透。
里面荃儿听到声音起身行礼,随即退了出去。
沈晚辞也向他看了过来,莞尔一笑。
又见到他手中提着茶壶,起身走过去接过。
“大红袍?”
“嗯。”
“别喝这个了,本来夜间就容易惊醒。”
说着将人拉至矮榻前坐下。
拿过几案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递到陆砚初的唇边:
“尝尝这个。”
陆砚初先是抬眸扫了她一眼,随即垂眸去接过茶盅。
仰头一饮而尽,醇厚甜润。
诧异抬眸对上她有些得意的眸子。
他不懂茶,但这杯确实要比平日里喝得柔和很多。
不苦不涩,温润暖胃。
“这是什么茶?以前从未喝过。”
“徽州炒青绿。”
陆砚初轻挑眉梢,嘴角含笑。
看着她眸子里的小狡黠,配合地问着:
“这茶汤红润,怎会是绿茶?”
沈晚辞拉着他坐在榻上,又给他倒了一杯。
随即自己也坐在了他的旁边。
“我母亲的故乡便是在徽州,这是今年夏季新茶。
外公听闻我要嫁来北疆,快马加鞭送到京中。
但来时路上遭了雨,我没舍得扔。
后来试着把这茶揉捻、烘干,本来想着留个念想。
闻着还挺香,就试着泡了壶,没想到还不错。”
陆砚初又一口饮尽,自己动手接连饮了几杯才放下。
一边静静地听她讲话,一边拿来干帕子给她绞头发。
在她回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笑着赞扬:
“你真厉害,这茶好喝。”
“那是,知道我在京中的名号吗?”
“什么?”
“玉川手!”
说着将身子后仰靠在他的腿上。
纤纤素手举起放到两人面前。
“这可是堪比茶仙的手,娶了我是你的福气。”
“呵呵……”
陆砚初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你跟看起来的样子不太一样。”
“我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说这话的时候沈晚辞不但不愧反而有点自豪。
不过随即语气又落寞了下去。
“我三岁的时候我娘便没了。
我爹怜爱我,从不拿规矩约束我。”
说着转头认真地看着陆砚初的眸子:
“你也是倒霉,本来身世就够可怜的了。
还要被太子拿来赌气,娶了我。”
陆砚初没有讲话,静静地看着她。
心里在想:倒霉吗?
还没想明白,脖颈处缠上两条玉臂。
她将小脸儿埋进他的颈窝,瓮声瓮气。
“陆砚初,我会对你好的。”
“嗯。”
“你的声音好好听,可以读书给我听吗?”
陆砚初无声地笑了。
刚说完要对自己好的小丫头转头就使唤起了自己。
低头看了一眼,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应是有些困倦了。
伸手拿过她刚刚放在几案上的地志。
刚开始还有些羞涩,一时间仿佛不会发声了。
音色尽量放得温柔。
常年在战场上嘶吼,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听在沈晚辞的耳朵里却格外的安心。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他的怀里。
明月高悬,虫鸣鸟叫也渐渐歇了。
烛火摇曳,低哑的嗓音愈发干涩。
声音的主人却不舍得停下。
她说她不是大家闺秀。
但规矩其实很好。
两人同床共枕多日,却从未有谁越界。
让陆砚初此刻有些小心翼翼。
怕不小心将人惊醒,失了怀中温香软玉。
累到不愿再发出任何一个音阶。
手臂却稳稳地将已然熟睡的少女托住。
枯坐半夜,将那本地志翻了一遍又一遍。
四肢和脊背一点点僵硬,心却一寸寸软了下来。
低头想细瞧瞧这个‘捡来’的小娘子。
胡茬蹭过她光洁的额头,到底惊扰了梦中人。
沈晚辞抬手摸了摸额头,又去推他的下颌。
陆砚初配合地仰起头,喉结滑动。
面上平静无波,胸中惊涛骇浪。
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低声诱哄:
“我抱你去床上睡,你,抱紧我。”
沈晚辞已重新进入梦乡咕哝了两下嘴,其实什么都没回答。
陆砚初弯唇浅笑,活动了下手脚,抱着人去了床上。
果然一放手,沈晚辞便翻了个身滚到里侧。
陆砚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无奈吹灯上床。
在昏昏欲睡时沈晚辞又钻进了他的怀里。
顿时睡意全无,寂静的夜色放大了感官体验,
浑身上下都清醒得彻底。
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将枕在头下的右手伸进被子里。
二十八年来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一边羞恼,一边心虚。
小心翼翼怕惊扰枕边人。
不知是自己这方面本就……弱势,还是第一次太过激动。
总之没多久便缴械投降。
心里又有些愁闷。
若是前者,可如何是好?
看来不圆房有不圆房的好处。
5.
翌日沈晚辞还未完全苏醒便被荃儿给拽了起来。
起因是巡抚夫人林昀仪前来拜访。
荃儿想关起门来怎么着都行。
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持住官家女子的形象。
那林夫人沈晚辞见过几面。
两人皆来自京城,颇聊得来。
任由荃儿为自己梳妆,雀跃地走向前厅。
到了才发现一同来的还有一位妇人。
经林昀仪介绍才知竟是刘辛茹。
在北疆,她的名号异常响亮。
早在沈晚辞未见到陆砚初的时候便听闻过她的事迹。
她是善堂——福仁堂的堂主。
丈夫曾是老侯爷的部下,战死沙场。
原本是江南女子的刘辛茹却并未返回家乡。
而是选择留在北疆,陪伴已故夫君。
但她身材娇小,长相柔美,被当时的巡抚子侄们觊觎。
经常去她的药材铺里闹事。
刘辛茹起初也避其锋芒。
毕竟民不与官斗。
可那些人却以为拿捏了她,变本加厉。
竟在夜半去敲她房门欲行不轨。
随着夫君一路从南到北,刘辛茹也比一般女子胆子更大些。
去厨房拿了菜刀将来人砍成一死一伤。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毕竟死的是巡抚最宠爱的儿子。
本已认命,却恰巧陆砚初的母亲听闻此事。
在审理时,老侯爷夫妇到场。
以巡抚是家属为由,剥夺了他的审判权。
在经向百姓调查后,老侯爷判刘辛茹无罪。
还依着百姓控诉彻查巡抚。
拿到确凿证据后将其绑了连同奏疏一并押送京城。
而侯夫人赵氏对刘辛茹此举颇感欣慰。
助力其成立了福仁堂。
收容了伤残战士为其所用。
可好景不长,三年间老侯爷夫妇及长子也陆续战死沙场。
当时刘辛茹也不过二十七岁,风韵正盛。
又让地方恶霸动了歪心思。
恰逢陆砚初承爵接任北疆军队。
不但还了刘辛茹公道,还设立军规。
若有百姓遭欺辱,凡陆家军不可袖手旁观。
又三年他书信给京中好友窦昭。
讲述北疆百姓疾苦。
连年征战本就生灵涂炭,地方官还胡作非为。
让百姓苦不堪言。
可战事吃紧,他实难双顾。
彼时恰逢窦昭高中三甲,在吏部等待补缺。
家族因外放还是留京争论不断。
接到陆砚初书信后窦昭一夜未睡。
同新婚妻子林昀仪促膝长谈。
翌日又同家中长辈阐明。
京官难求,但外派,尤其是北疆这种苦寒差事,容易得很。
窦昭很快便携妻儿走马上任。
在北疆一待就是五年。
将这座混乱的城池治理得井井有条。
当时大家都调侃陆砚初为红颜拉好兄弟入深渊。
在成亲前,沈晚辞还听到有婶子信誓旦旦。
陆砚初至今不婚就是因为刘辛茹。
早些年还有人去劝刘辛茹改嫁陆砚初。
想是没成功,不然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沈晚辞心中想着,又抬眸望向娇俏的妇人。
如今她言辞爽利,听那婶子说性子也泼辣了许多。
几乎看不到江南女子的小意温柔了。
不过沈晚辞对现如今的她倒喜欢得紧。
柔美的样子是被人看着赏心悦目。
自己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除了赞扬。
可赞扬无法吃饱穿暖,无法像她现如今这般洒脱地笑。
二人前来是想劝她加入福仁堂。
现在夏季蚊虫叮咬难耐。
刘辛茹家乡有个驱虫的方子。
每年都会组织善堂的人和当地妇孺一同制作驱蚊香囊。
发与当地百姓及军中将士。
不过不强求,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北疆男子大多在军中御敌。
家中大小事务皆由女子出面周旋。
类似的活动总是能办得火热。
沈晚辞自也欣然加入。
同二人一同出了府,去了善堂忙活。
晚间,陆砚初归家仍是先去洗漱。
来到房间便见她跪坐榻上写写画画。
走过去坐在她身后。
“画什么呢?”
“图样,要绣在香囊上的。”
陆砚初猜到她在说什么,笑着问:
“去福仁堂了?”
“嗯。”
下意识地回答完又想起什么。
沈晚辞停住手中动作,回头认真地盯着陆砚初看了几秒。
轻叹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当年为何没有娶刘姐姐。”
“刘姐姐?刘辛茹?”
沈晚辞没讲话,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陆砚初抬手抚上她的额头。
须臾又拿下来放到自己头上感受一会儿。
“也没发热啊,怎么开始说胡话?”
说着大手掐上她的脸蛋儿扥了扥,眉眼也跟着染上笑意。
沈晚辞却没跟着笑。
嘟着嘴拉下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顺势旋转、后仰,将头枕在他的肩膀。
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光洁的下颌。
眸子瞬间亮了一下。
“你刮胡子啦?”
“嗯。”
陆砚初不自然地点点头。
“这样子好看。”
笑着夸了一句,然后回正身子继续之前的话题。
双手分别拉住他的拇指和尾指晃动:
“我没有说胡话,你当年为什么没有娶刘姐姐?”
“我为什么要娶她?”
“不知道,大家都这么说。”
说这话的时候嘟着嘴,明显不高兴了。
陆砚初却有点开心,轻声哄着:
“大家都是瞎说,我跟她清清白白。”
闻言沈晚辞‘噗嗤’笑了。
还清清白白。
伸手拿起几案上早泡好的茶送到他唇边。
陆砚初心中好笑。
满意了才给水喝。
低头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
随即转头对上那双晶莹的眸子。
彼此间的距离一点点被压缩。
气息也渐渐凝滞。
在陆砚初闭上眼睛凑过来的时候。
沈晚辞却突然坐直了身子。
怀里一空,动作定格。
过了一会儿才缓慢睁开眼睛。
她已经没事儿人一样继续之前的事情了。
轻叹一口气仰靠在窗边,静静地盯着她的背影看得出神。
她已经沐浴过了,此刻仅着藕色里衣。
少女娇小,曲线柔美。
他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过一个女子。
内心在打鼓。
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妥,有失君子之风。
可眼睛就是移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沈晚辞似乎跪坐得太久腿酸了。
转身坐在榻上双腿伸直。
矮榻空间有限。
一双嫩白的脚丫毫不客气地戳到他的腰腹。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伸手附上她的脚背,轻柔地摩挲。
又皱眉:“怎么这么凉?”
“?”
沈晚辞将目光从几案上拉回来看向他。
不以为意地晃了晃脚丫。
“一直如此。”
说着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几案上。
陆砚初也没再打扰她。
默默地将她的双脚塞到了自己的里衣内。
6.
北疆的妇孺热热闹闹地忙活了大半月。
终于所有的香囊都制完了。
前面是优先发给士兵们。
最后这批都是官爷及家属。
刘辛茹亲自送去军营。
来接她的是陆砚初手下一支女营的教头杨祁钰。
她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刘辛茹交给她也放心。
只将最上面的香囊抖了抖,笑得暧昧:
“切记,这个,给陆侯~”
杨祁钰也笑着点头接过篮子向军营里走去。
虽然结束了,但沈晚辞并没有急着归家。
她们辛苦了这么久,决定今晚小酌一杯庆祝。
刘辛茹送香囊的时候也转达了这句话。
因此陆砚初从军营出来的时候也没急着回家。
而是绕路去了福仁堂。
杨祁钰居住的地方正好路过,遂提议一起走。
说正好有些问题要请教。
来到福仁堂门口便提议也想进去看看。
亲自同各位夫人道谢。
陆砚初没理由拦着。
两人并排走了进去。
一开始大家见到陆砚初都笑着打趣沈晚辞。
直到二人走近。
最先愣住的是刘辛茹。
她亲自叮嘱要给陆侯的香囊,此刻却系在杨祁钰的腰间。
随即别的夫人及沈晚辞也注意到了。
原本灿烂的笑容一点点冷却。
沈晚辞鼓着腮帮子抬眸怒视着笑意盈盈的陆砚初。
在他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人推开,冷哼着走了出去。
陆砚初不明所以。
愣了半晌,才讷讷地对着众夫人点了点头转身追了出去。
可也不知道要如何哄,只能不远不近地在她身后跟着。
沈晚辞用余光悄悄向后打量。
见他如木头一般,连句解释也没有就更加生气了。
小碎步迈得飞快。
却因多饮了几杯酒腿上虚浮,左右脚拌在了一起。
还好陆砚初一直关注着她这边。
大跨步上前将人稳稳地捞进怀里。
沈晚辞看着他紧张的神色,冷哼着别过脸。
却没松开刚刚下意识抓紧的他的衣襟。
陆砚初轻勾唇角,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两人一路都保持缄默,却双双红了脸颊。
不过沈晚辞并没有因此而原谅他。
回去后继续不理人。
陆砚初洗漱出来凑到她身后,欲去拿她的茶杯饮茶。
被沈晚辞出手拍掉,转头叫了一声荃儿。
没一会儿荃儿便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放到陆砚初面前。
随即也轻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陆砚初心中觉得好笑。
这丫头刚来侯府的时候连看自己一眼都小心翼翼的。
现在居然敢给自己脸色看了。
“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哼,侯爷能做错什么?
是我,没有问清楚侯爷是否有心上人就向圣上请旨赐婚。
倒是耽误了侯爷的大好姻缘。”
见她阴阳怪气的样子,陆砚初不但不生气。
反而觉得可爱,笑着伸手掐了掐她气鼓鼓的脸颊。
“我没有心上人,跟你的姻缘就挺好。”
沈晚辞表情松动了几分,眼眸流转别开视线。
腮帮子依然鼓着,咕哝了几下唇瓣:
“油腔滑调。”
陆砚初笑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随即又觉得好笑。
她这是在报复自己故意沏的苦茶。
放下茶杯,扳过背对着自己的小身板:
“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生气?”
“我特意给你缝的香囊为什么要给别的女子?”
陆砚初皱眉,思索了一下大概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她没说那是你缝的,只说刘堂主交代那个是给我的。
但她觉得那上面的鸭子可爱想要。
我对这些不慎在意就给她了。”
“什么鸭子啊!”
沈晚辞怒不可遏,眉毛蹙成可爱的八字,皱巴巴的解释:
“那是鸳鸯,是鸳鸯!”
“呃……我没仔细看,抱歉~”
“哼!”
陆砚初又笑着瞥了眼深棕色的茶汤。
“我可以喝你泡的茶了吗?”
沈晚辞傲娇地晃了晃小脑袋:
“那也是我泡的。”
“……下次记得少放三钱茶叶。”
大手掐住她的下颌学着她之前的节奏也晃了晃。
见人虽还鼓着一张小脸儿,眸中却染上几分笑意。
心才彻底松下来。
手上动作没停,眸子却看直了。
似被摄魂了般,看着看着便低头在她唇边啄了一下。
两人都愣一下。
反应过来的沈晚辞鞋子也来不及穿,直接推开人向里间床榻跑去。
陆砚初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笑着收回来轻触唇瓣。
刘辛茹是个直肠子,心里有事搁不住。
第二天一早便拉着林昀仪来到侯府。
“不是我多嘴,你真得防着点。
我昨儿个可是特意叮嘱过的。”
沈晚辞没心没肺地笑着:
“就不能是陆砚初主动给她的?”
带着试探的心思,想知道刘辛茹心中对陆砚初的印象。
结果没想到……
“那图案那么丑,要不是为了恶心你,哪个姑娘能愿意带着大摇大摆地出来晃?!”
刘辛茹说得认真,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就这样才最伤人。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沈晚辞瘪着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林昀仪在一旁将二人神情尽收眼底。
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哎呀,不丑不丑就是那个意思。”
说着拉过沈晚辞的手,收敛了笑意:
“不过我跟刘姐姐意思一样,陆侯瞧着对那杨教头没什么心思。
很可能是落户有意流水无情。”
“可老话说不怕贼头就怕贼惦记。
陆侯不懂姑娘家的小心思,若被缠磨上,难受的还不是你。”
刘辛茹说着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沈晚辞也没再玩笑,将昨晚的事同她们讲了。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心思不纯。”
“唉,知道又能怎么样?我跟他的亲事本就是我爹赌气跟圣上求来的。
也没问过他是否愿意。”
“我瞧着陆侯倒是愿意的仅。”
林昀仪因着丈夫的关系同陆砚初接触比较多。
对比了下过去和昨日见到的人。
脑子里只剩‘如沐春风’四个字。
“依我看,抓紧生个孩子是正经。
先生个嫡长子,这侯府就是你的了。”
沈晚辞觉得好笑:
“我要他侯府做什么?!
不过刘姐姐你不是会医术,帮我瞧瞧,可怀上了?”
说着伸出手到刘辛茹面前。
三人屏气凝神,诊了再诊。
荃儿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小姐这反应……
她跟侯爷不是没圆房吗?
难不成是小姐成亲前已经……
所以才没有落红?
越想越是,咬紧下唇。
7.
因着守着这个秘密,荃儿整日担惊受怕。
觉都不敢睡实,怕自己会说梦话。
憋得脸色都憔悴了几分。
沈晚辞对此却一无所知。
整日乐呵呵的。
以为她是不习惯北疆的风土人情才日渐憔悴。
除了劝慰就只能带着她到处玩儿。
可心里有事的荃儿哪有心思出去玩。
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房间。
见她如此沈晚辞的小脸儿也染上了几分愁容。
恰逢重阳将至,福仁堂山顶设宴举办活动。
沈晚辞便拉着荃儿一起去帮忙。
军营里的将士们也会分批次参加。
这活动每年福仁堂都会举办。
但今年陆砚初却格外的开心。
成亲这么久,他还没有带沈晚辞出去好好玩一回呢。
早上出门前便容光焕发的。
活动开始是在山脚下,众人比赛登高。
到山顶便可饮菊花酒作乐。
山脚下众人跃跃欲试。
沈晚辞也异常兴奋,一开始劲头还很足。
可爬着爬着就感到体力不支了。
“沈小姐这身子骨可得好好练练。
咱们北疆苦寒,这副身子怕是在北疆吃不消。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
在你之前将军还有位妻子,刚到北疆就殁了。”
杨祁钰不紧不慢地跟在沈晚辞身侧。
讲了那么一大段话也不喘。
反而语调轻扬,听起来十分愉悦。
沈晚辞冷笑,她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也是,上次的事情陆砚初知道原委后第二天竟开口要回了香囊。
一个姑娘家,就算陆砚初没说重话。
这举动也挺让人难堪的。
她当时还小小嗔怪了一下陆砚初。
他优秀被小姑娘惦记很正常。
知道不是他主动给的,她便也没那么气了。
又何必让人下不来台。
可陆砚初说,如果那是她特意给他做的,他想要。
看来杨祁钰把这份难堪记在自己头上了。
“阿辞是陆侯的妻子,杨教头怎还唤阿辞做‘沈小姐’?”
说话的是林昀仪。
刘辛茹在山顶张罗。
她们俩则是陪同自家夫君。
与当地百姓及将士一同体验这登高的乐趣。
两个男子都习武,步子也大,走着走着就到前面去了。
她们两人就慢慢地跟着。
这路上全是人,也不怕危险。
却不想杨祁钰竟凑了上来。
“我们北疆的女子,即使嫁了人也可以唤做小姐。
不像你们京城女子,活得憋屈。”
林昀仪还要再开口,手被沈晚辞拉住:
“林姐姐不必再说,咱们京城女子啊,体力确实不行。”
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含笑。
偏杨祁钰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洋洋自得,胸脯挺得更直了些。
下一瞬沈晚辞拉着林昀仪直接停了下来。
“陆砚初、窦昭……”
前面的男人听见呼唤停住回头。
沈晚辞没急着说话,只招了招手。
两个男人便大踏步地走了回来。
“怎么了?”
“我和林姐姐都是京城的弱女子,可爬不了这山了。”
窦昭看看沈晚辞,又看看脸色鄙夷的杨祁钰心下了然。
识趣地没有开口,往自家夫人身边靠了靠。
抱胸等着看陆砚初如何解决。
“那我背你。”
陆砚初倒是没看出什么。
就是觉得她既然爬不动他就背她呗。
“那怎么行?您可是将军,在将士面前怎么可以被女人压着。”
“呦,北疆的女子怎么这么封建啊!
男子背自己的妻子就是被女人压一头?
真不敢相信这是北疆女子口中说出来的话。
我们京城女子可没有这些分别心。”
沈晚辞故作无辜,摇头晃脑地阴阳着。
说完食指对着陆砚初由上往下一扫。
“蹲下,我们京城女子就是要压男子一头。”
陆砚初依言蹲下,她冲杨祁钰得意地瘪瘪嘴。
然后爬上了陆砚初的背。
窦昭也笑着蹲下:
“来吧,咱们京城的弱女子,上马。”
林昀仪笑着拍了他的背一下。
却还是趴了上去,回头冲杨祁钰笑得意味深长。
“你笑什么?”
沈晚辞掰过陆砚初的下颌皱眉质问。
“没什么,可是要再快点。”
“当然,我们京城的小姐爱拔尖儿,我要摘夺菊王。”
“好。”
后面窦昭见两人越走越快,不满皱眉。
陆砚初为了哄媳妇也不管兄弟死活。
林昀仪似乎瞧出了他心中所想。
笑着开口:“不然放我下来吧。”
“你夫君我虽不及陆砚初那个莽夫,也不至于连你一个弱女子都负担不住。”
闻言林昀仪又拍了下他的肩膀。
“没完啦?”
“哈哈哈哈,就是觉得有趣。
你以前在京中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
“她小时候在太子如厕的时候炸了茅坑。”
“哈哈哈哈,记得,她刚来北疆我还问过她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她说太子不想读书,她就想帮他制造点意外。
刚好从书上看到制作火药的方法就想试试。”
“唉,其实太子不娶她也算是正确选择。”
“嘶!”
“你跟她玩可以,少跟她学那些乱七八糟的。”
“哈哈哈不保证,看你表现。”
窦昭作势加快了步子,惹得背上的林昀仪笑得开怀。
沈晚辞回头见他们追了上来,立刻紧张起来。
“啊啊啊,他们追上来了,夫君再快点。”
这声夫君很受用,陆砚初脚下又快了几分。
于是两个男人幼稚地比了起来。
在两个女人清脆的笑声中倒也没觉得多累。
很快便到了山顶。
不过谁都没拿到菊王。
刘辛茹见是他们便把菊王拿走了。
四人先选了位置品菊花酒。
陆砚初只象征性地饮了一杯。
“你怎么不喝了?酒量不好吗?”
沈晚辞好奇地打量着他,觉得有趣。
军中将士都擅饮酒,但确实还没见他饮过酒。
“他是怕喝酒误事。”
窦昭在旁接话,给她讲了老侯爷夫妇的事。
那是八年前的冬天,闹了天灾。
朔漠大风雪,羊马驼畜尽死,百姓流散。
北狄首领送来降书愿俯首称臣。
条件就是借粮于北狄,让百姓得意熬过这个冬天。
圣上仁慈,不仅借了粮。
为示友好,还将北狄质子其格送回。
北疆将士百姓虽也受灾,但听说北狄降了也都欢喜。
至少这个年不用担惊受怕地过了。
结果在大家欢天喜地庆新春的时候北狄背叛盟约突袭。
老侯爷夫妇及长子陆续在抵抗中丧生。
陆砚初接管北疆后严禁将士饮酒。
即使这种年节,也是分三班轮守。
且三令五申不可饮醉。
他自己也以身作则。
虽偶有抱怨,但八年前惨状在历历在目。
众人倒也遵守。
听后沈晚辞起身:
“那我给你们泡壶茶吧。”
“当然好。”
林昀仪笑着应答又转身向窦昭:
“你还没尝过玉川手茶艺吧?”
“未曾,今日算是来着了。”
瞧出他们夫妻二人在打趣自己,沈晚辞哼了哼。
也没计较,转身到后面去忙活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大家几本都到齐了。
沈晚辞也没吝啬。
在他们喝得差不多时就让人给他们换茶。
众人虽不尽兴,却也理解。
茶也喝得乐呵呵的。
饮了一口更是惊讶:
“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好喝?”
“这是雀舌,可是圣上赏赐给我家小姐的。”
荃儿歪着头,说到最后看了一样陆砚初。
意在提醒他小姐对他的真心。
若日后,日后发现了什么……
可要手下留情。
旁人却不知她心中想法。
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捧着小小的茶杯坐立难安。
“哎呀,这,这……”
“这茶太珍贵了,给我们喝浪费了。”
“就是,我们喝些粗茶就行。”
“就是……”
连陆砚初也停下喝茶的动作看过来。
沈晚辞笑着走到他身边,拎起他一边耳朵:
“侯爷也是这样想的?”
陆砚初没说话,因着她亲昵的动作红了一张脸。
“沈小姐怎么可如此?当着这么多人呢!”
杨祁钰冲上前来推开沈晚辞的手。
后者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幸好陆砚初眼疾手快。
伸手将人拦腰抱住。
不悦地瞪了杨祁钰一眼:
“杨教头为何总爱管我家事?
上次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我于你无意,即使未成亲也不会娶你。”
“将军~”
杨祁钰委屈巴巴地望着陆砚初。
见他仍旧一副冰块脸不为所动。
旁边无数双眼睛在自己身上逡巡。
顿觉脸上挂不住,一跺脚哭着跑开了。
“杨教头这模样,倒比我这京城女子娇俏几分~”
沈晚辞冲着她的身后喊,几乎在场的人全听到了。
不知谁起得头,大家都哄笑起来。
杨祁钰回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跑得更快了。
陆砚初拉着沈晚辞的手又悄悄地放回到自己的耳朵上。
然后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像个在做坏事的孩子。
沈晚辞抿唇莞尔。
却没再用力拉,只安抚似的揉了揉。
才转身对上众人:
“这茶再金贵也是给人喝的。
你们守卫边疆,护一国百姓安危,最配这茶。”
她说得轻松,却也知道这几句话不会被大家当真。
于是转了话头,故意皱眉嘟嘴:
“况且这大红袍要滚水才能激发岩韵。
陶壶煮水柔和,铁壶又一股铁腥气,反而糟蹋了茶。”
十足的一副娇气大小姐模样。
众人笑呵呵附和。
竟不知简单泡个茶还有这么多讲究。
感叹之余品了口手中雀舌。
确实清醇甘爽。
入喉之后满口生津,齿颊留香。
缓慢呼出一口气。
谁成想,在这最是苦寒的北疆,他们竟也尝到了贡品。
8.
沈晚辞没想到自己随便找的借口陆砚初竟放在了心上。
命人给她打造了铜壶。
正好发酵后的炒青绿茶喝完了。
她也不想为这点小事折腾他去买别的茶。
北疆近年兴起喝大红袍。
说是当年有南边来的商人贩过几批。
喝着确实香。
窦昭其实对大红袍没那么喜欢。
不过相比起当地的茯砖要好得多了。
若只顾自己喜好,托人千里运茶,他没那闲工夫。
不过经与那商人攀谈,他决定开辟一条商路。
除了让本地百姓也能享受一些精致民需外。
也可以将本地山珍药材贩到南边去。
这也是这些年北疆的生存氛围没那么愁苦的原因。
沈晚辞低头煮茶,水汽氤氲。
水在铜壶里翻起水花。
像此刻她的心情。
不用忍受那难闻的铁腥气,在这苦寒之地也能活得雀跃。
荃儿苦着一张小脸儿。
“小姐,听说太子要来北疆了。”
沈晚辞看不出什么神色地点点头。
她爹已经写信说了。
虽然刚入冬,北疆已下了几场不小的雪了。
北狄那边更是严重。
因着此前莫名起了瘟疫,牲畜本就死了大半。
现天气骤冷,又折了些进去。
关键这只是刚入冬。
不少老人都说,今年大雪不会比八年前小。
因此最近陆砚初格外地忙。
果然前些日子北狄公主其其格前来求和。
同八年前一样的说辞。
愿意臣服,但条件是借粮。
也是这时沈晚辞才知道,其其格就是当年的质子。
当年女扮男装替她兄长入东离为质。
听后,沈晚辞心中唏嘘。
来北疆已有大半年。
这里的妇女很强势,听说北狄的妇女更强势。
可即便如此也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吗?
夫妻二人商量了一夜。
此事肯定要奏明圣上。
但他们还是在奏折中阐明了自己的想法。
北狄没有信用,但百姓无辜。
前几日收到她爹的回信。
说圣上同意借粮,太子主动请缨押送粮草。
让她不要隐瞒陆砚初同太子的过去。
沈晚辞捏着信笑了。
老头看轻自己了。
他有风骨,自己就没有吗?
笑着笑着就哭了。
自己离家后,太傅府就只有爹爹一人了。
也不知道他无聊不。
陆砚初见她哭得伤心,也不敢多问。
只在安慰的间隙目光一个劲儿往信上扫。
这一看不要紧,心顿时如坠冰窟。
她这般伤心是……想念太子了?
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质问,只能暗暗生闷气。
可沈晚辞没看出来,他就更气了。
以军务繁忙为借口竟住去了军营。
结果沈晚辞还是没发现他生气了。
直到太子一行人到来,他才如梦初醒。
窦昭盛情邀请太子去自己府上住下。
萧承煜却坚持要住在侯府。
自也猜到他对沈晚辞不死心。
把人送到侯府后直奔军营将好兄弟骂醒。
他搬出去不就是给他们腾地方吗?
那萧承煜连粮草都来不及押送至军营便迫不及待地去侯府。
他还在这生闷气!
陆砚初一听有道理,快马加鞭回了侯府。
同太子一同来的还有沈旻。
陆砚初心下打鼓:
该不会他们是来接沈晚辞的吧?!
9.
“什么意思啊?!不是没落红吗?”
“哎呀,就是没有,但小姐又觉得她有可能怀孕!”
面对程麽麽地逼问,荃儿急得直跳脚。
她对这事也一知半解的。
只是来北疆前程麽麽交代了一些流程。
可谁成想,上来就错了。
自己提心吊胆地过了大半年。
如今终于能找个人说说了。
程麽麽一脸茫然。
不可置信地盯着荃儿。
希望看到她‘噗嗤’笑出来,说是在玩笑。
可是没有。
荃儿小脸儿皱巴巴的,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捂着胸口咽了咽口水。
“难道小小姐跟太子……”
说着闭上了眼睛:
“小姐,老奴对不住你,没有照顾好小小姐。”
程麽麽是沈晚辞娘亲的陪嫁丫鬟。
成年后嫁给了沈旻的伴读。
一家子便继续留在太傅府。
沈晚辞的娘过世后,她便拿她当自己闺女疼。
此刻哭得真切。
拐角处太子皱眉看着这一切。
她们不知,但自己知道。
他同晚辞之间清清白白。
悄悄后退急着转身去找沈晚辞。
“孤都知道了!”
一见面便欲激动地将人抱住。
沈晚辞蹲下身去灵巧地避过。
“知道什么?”
来北僵这些日子陆砚初也会教她些拳脚。
此时倒是派上用场了。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将手背到身后。
身板也挺直了些,有些胸有成竹的意味。
“你跟他没有圆房,晚辞,不要再逞强了。
孤知道,你心中忘不了孤。
孤承诺,待孤继位便封你为后。”
“封我为后?
呵!那霍昭月呢?”
“她可以是贵妃……”
“你问过她吗?”
“我……”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竟然这么恶劣。
你为了皇位选择她我不怪你。
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知道我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吗?”
沈晚辞气得失了君臣礼数。
乜斜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萧承煜伸手,却只抓住了空气。
心中慌乱。
他当然知道她理想的夫君是像她父亲那样的。
可天下间又有多少个男子能做到一生只娶一妻?!
即使妻子亡故多年也不再娶。
自己就更不可能。
他是未来的帝王,注定要三宫六院的。
沈晚辞回到自己房里的时候意外地见到了多日不见的陆砚初。
笑着扑了过去。
结果对方冷着一张脸,没有回抱。
视线也不像往日那样紧紧追随她的身影。
沈晚辞的笑容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退后了一步。
想到前两日刘姐姐的提醒。
男人突然要出去住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军营里有谁呢?
是了,有杨祁钰。
有更体贴他的北疆姑娘。
气得胸膛起伏。
恨不能下一秒就去军营将杨祁钰暴揍一顿。
可一来她打不过杨祁钰。
二来……
这场婚姻终究是自己同太子置气才将他牵连进来。
如果他真的……
有了真心想娶的人,自己应该成全的。
想到这里愤怒的情绪渐渐平息。
“如果你后悔娶我了,大可直说。
我自己去求皇上和离。”
‘和离’两个字成功粉碎了陆砚初冰冷的神情。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晚辞。
心痛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觉得还是要做些什么。
他不甘心就这样放手。
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低头狠戾地吻了上去。
沈晚辞反应过来后偏头躲开。
陆砚初没再继续强迫她。
在她耳畔粗粗地喘着气:
“一直不圆房是笃定太子会回头吗?”
闻言沈晚辞皱眉,不懂他在说什么。
稍稍退后一些,对上他泛红的眸子,心里一抽。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他还没继位呢!
就不怕你和离了他食言?
或者,他继不了位呢……”
话音未落唇瓣便被柔软的小手堵住。
“妄议储君,脑袋不想要了!”
陆砚初没回应她的话,甚至连神色未曾变一下。
拉下她的手低头重新吻了上去。
这此沈晚辞一开始并没有躲,甚至还回应了一下。
不过马上又将人推开。
陆砚初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低头苦笑,样子看起来悲伤极了。
虽然刚刚他的话没头没尾的。
但沈晚辞还是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他似乎并不愿和离。
这样的认知让她有点开心。
跪在他身边捧起他的脸认真地问:
“陆砚初,你不想和离对不对?
你刚刚说得不圆房又是什么意思?”
直到这时陆砚初的神色才有些松动。
“什么意思?不就是……没圆房。”
别开视线,声音也轻得如同蚊虫鸣叫。
侧头的动作将红透的耳朵和脖颈完全暴露在沈晚辞面前。
“除了最近你说军务繁忙要去军营住,我们不是一直……住在一起。”
陆砚初又将头缓慢地转回来,试探着问:
“没有人教你闺房之事吗?”
沈晚辞红了脸转过身去。
有人教的,出嫁前程麽麽教过。
不过那时他的迎亲队伍迟迟不来。
她心中装着事,哪有心情听那些。
只记住麽麽嘱咐的御夫之术。
任两人吵得再僵,也得把他留在房中。
不要给外面的女人可乘之机。
她牢记着。
刚成亲时陆砚初怕她不自在本提议去书房睡的。
结果被她硬拦了下来。
听后陆砚初反而松了一口气。
又将人扳回来继续追问:
“那为何我每次亲你,你都躲?”
“一开始是觉得你的眼神太可怕了,像要吃人……”
“那后面呢?”
“后面……”
沈晚辞嗫嚅着,整个人羞红一片。
陆砚初不忍继续为难她,退了一步道:
“那我闭上眼睛,你亲亲我~”
说着就闭上了眼睛,仰起下颌期待着。
沈晚辞呼吸变得急促。
咽了咽口水。
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的位置后才慢慢靠近。
在要亲上的时候又停住: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别耍花招!没有……”
说着伸出手拦过人的腰贴向自己。
沈晚辞也稍稍放下心来低头在他唇畔亲了一下。
感受到心跳变得更快了,想跑。
陆砚初似猜到了。
手臂收紧一个转身将人固定在怀里不准她躲。
10.
事后沈晚辞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陆砚初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厚着脸皮去找了窦昭。
窦昭又找了自家娘子。
林昀仪听后也红了脸,又觉得好笑。
思虑了一下还是去找了刘辛茹。
被两位姐姐当面嘲笑沈晚辞羞得无地自容。
“哈哈哈哈哈,前两天还让我诊脉呢!”
“可不,还怀疑你的医术。”
“这要是怀了就有鬼了。”
“好了,你快别笑,等下她羞得不想理你了。”
林昀仪笑着打趣。
刘辛茹也直起腰来,从怀中拿出一个册子。
“呐,这个给你,没人的时候自己好好看看。
不懂的就问你林姐姐,她经验足~”
“好啊,连我也打趣上了!”
两人说着笑闹做一团。
刘辛茹笑声爽朗,一边笑一边跑。
没留意门口有人经过,撞到了来人怀里。
“呀,抱歉。”
“啊,无妨。”
说着将人扶稳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刘辛茹却在身后看呆了。
林昀仪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终究是没憋住笑:
“刘姐姐……,这是动心了?”
“噗~”
两人没想到沈晚辞会这么大反应。
“开个玩笑反应这么大?”
林昀仪一边说着一边拿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
“就是,还有侯府什么时候来的这么个人?
以前怎么没见过?”
刘辛茹状似不经意地问着。
“那是我爹!”
沈晚辞哭笑不得。
不过眼珠一转,觉得这俩人似乎也挺相配。
反正爹已辞官,来北疆就是打算在这住下陪自己。
这样想着将一张笑嘻嘻地小脸儿凑到刘辛茹面前:
“嘻嘻,不过刘姐姐,我爹也不老,只比你大五岁而已。”
林昀仪闻言眼珠也转了转:
“我瞧着也不错。
刘姐姐你不知道沈大人这么多年府中连个侍妾都没有。
绝对的好男人。”
沈晚辞也肯定地点头。
刘辛茹却笑了:
“那你们说沈大人为什么没有纳妾?”
“呃……”
“好男人是好男人,只可惜时机不对。”
沈晚辞没说话,待二人离开后便去找了沈旻。
问他心里是不是还忘不了娘。
沈旻叹口气:
“丫头啊,切不可有如此妄想。”
以为是女儿心中还放不下太子,跟自己取经。
沈旻难得地开诚布公,语重心长:
“说实话,你娘去的第一年,我痛不欲生。
总想着,不如跟她去了吧。
没她的日子,活着有什么意思。
但三年后几乎就想不起这么个人了。”
说着摆了摆手,无声地叹息:
“除了她的诞辰、祭日,或者触景生情。
平时根本想不起来。
现在即使是这些时刻也只是遗憾。
再没有撕心裂肺地痛和想念了。”
“那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找?”
“怕你受委屈。
我不再娶,你就是这府中唯一的小主子。
下人们就算不尽心也得哄着供着。
若再娶,我不敢赌后面有了别的孩子,心不会偏。”
沈晚辞抱住他的胳膊将脑袋靠了上去。
“那现在呢?我也有了归宿,你怎么还不找?”
沈旻疑惑地看看女儿:
“我来……打扰你们了吗?”
“怎么会?您说什么呢?
就是想你身边也有个说话的人。”
“呵呵……,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那今日撞你的姐姐你觉着怎么样?”
沈晚辞觉得既然年纪已经大了,就别浪费时间试探了。
于是开门见山,没想到:
“腰挺软的。”
“啧……”
沈晚辞没眼看,她就知道。
自己这跳脱的性子不可能全随娘亲。
晚上陆砚初回来的时候等待他的是一壶泡发的铁观音。
没喝便已感受到苦涩。
这是放了多少茶叶啊?壶都被撑满了。
不过听扶光说林昀仪和刘辛茹来了。
便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笑着将苦涩的茶汤饮尽。
沈晚辞努了努嘴。
想到白日的羞窘,阻止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只是没想到最终遭罪的还是自己。
茶太浓,陆砚初直到亥时还精神得很。
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拉着她一起研习刘辛茹给的册子。
自那日后沈晚辞便经常约着刘辛茹来府中。
沈旻没有斥责她,却也刻意回避着。
他并不觉得一定要再娶一个人来度过余生。
也心疼自己的原配。
她走的时候没比现在的阿辞大几岁。
要是知道自己再娶说不定会闹脾气。
想着想着自己笑了出来。
不过也没阻止沈晚辞。
觉得她有点事忙活就能少往太子身边凑。
跟陆砚初相处了这么些时日。
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猛灌了一口酒,胸腔灼热反上一口浊气。
没有人能拿捏他沈旻。
更没有人可以辜负他的女儿。
粮草押送到边境后,太子便急急赶回了京城。
沈晚辞不解。
不是她自负,但觉得太子此次前来是冲着自己。
沈旻笑得神秘,在女儿再三地追问下才开口。
原来霍青山也不想自家女儿嫁进东宫。
将军府的独女,宠的没边。
她不懂,可霍青山知道后宫是什么地方。
作为男人更是知道誓言不可靠。
可少女情动,敢与天地为敌。
劝不得说不得。
这时他想起了沈旻。
想知道他是如何劝动自己女儿的。
恰巧北狄求和,太子自告奋勇领了押送粮草的差事。
沈旻便建议霍青山让她女儿乔装同行。
亲眼看看太子的‘真心’。
霍昭月自也忌惮太子前往北疆的目的。
欣然同意,扮作程麽麽的女儿。
在侯府亲耳听到萧承煜承诺继位后要立沈晚辞为后。
又见他整日缠磨沈晚辞。
一怒之下留下诀别信率亲信先一步回了京都。
萧承煜看到信件后急急去追了。
听后沈晚辞认真地看着父亲。
“爹爹是要……”
“是,但爹不是意气用事。
就拿此次北狄求和来说,太子一开始是反对的。
反观四皇子,极力支持砚初。
他相信北狄的鬼话吗?
以他的聪慧程度,应和砚初一样,绝对不信。
但,天子,当以百姓为首。”
11.
北狄果然再一次背信弃义。
在除夕夜来犯边境。
可这一次他们没那么容易成功了。
陆砚初早做了部署。
这夜,本该与家人团聚。
但他带头,宿在军营。
为的是让北疆百姓过个好年。
其其格的兄长阿日斯兰,那个本该去异国他乡为质的王子。
以为东离王朝好骗。
以为陆砚初记吃不记打。
却不知道陆家军从来不是懦夫,更不惧北狄强将。
只是未曾料到辽阔的草原也能养出白眼狼。
如果当年他亲自到东离看看就好了。
这一次也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攻城失败,后方也起了火。
公主其其格反了。
囚禁了王上王后,在她哥哥兵败归城时直接命人半路拦杀。
阿日斯兰到死都不敢相信这竟是他最后的结局。
其其格自八年前回归北狄后便在培养自己的势利。
在东离四年,她师从沈旻。
学会了蛰伏,学会了笼络人心。
此次雪灾,北狄人是不抱希望东离会再一次借粮的。
毕竟八年前的背叛他们尚不曾忘。
就在百姓要绝望的时候,其其格站了出来。
她以性命担保,会说服东离借粮。
押送粮食入境那刻,百姓齐齐跪地欢呼。
她听着自己名字随风飘向草原。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震碎了她胸中憋闷。
觉得这就是老师口中的‘人和’。
而她的好兄长,自大的以为他会重现父亲当年的战绩。
除夕夜重演背叛。
得到消息的她在自己寝殿笑出了眼泪。
本来她不急的。
老师说的要沉得住气,伺机而动。
她以为要等好久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呢?!
立刻穿上盔甲拿上武器。
她的追随者们也激动万分。
事情很顺利。
因为她的王父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还记得当年从东离被接回。
见面没有一句安慰和寒暄。
反而是笑着打趣她在东离享福。
躲过了北狄的寒冬。
其其格错愕抬眸,却见到父母笑意盈盈。
他们就是这样想的。
觉得东离环境比北狄好。
却不知道作为质子备受欺辱。
幽京遍地勋贵,没人会将一个异族质子放在眼里。
被打骂、被奚落,被迫承受本不应该承受的一切。
结果,在他们眼里却是享福。
哥哥也这样想,所以回来后总是欺负自己。
痛彻心扉的时候,脑子里是老师那句:
“除了道,没有谁是注定的天。”
这是一次她被太子表弟锁在水牢险些丧命。
却在沈旻带她到圣前讨公道的时说是彼此玩笑。
后来沈旻问她为何要包庇那人。
她说那人是太子表弟,不想得罪东离皇室。
沈旻叹息一声说了这么一句。
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天不公,就换片天。
战争来的快去的也快。
圣上下旨封其其格为北狄新王。
并在北狄设立郡府,与王室一同治理。
窦昭提议拓建商路延伸至北狄境内。
将马羊等牲畜贩往南方。
圣上允了,让陆砚初沿路驻军护往来商贩安危。
日子渐渐过得好了,战争就少了。
陆砚初终于可以卸下防备。
不过拒绝了圣上调任他回京的好意。
他想留在北疆,这里有他的父母和兄长。
当然他事先同沈晚辞商议过了。
沈晚辞也想留下来。
这里的风虽硬却自由。
四皇子继位那天她准备了一桌子酒菜。
亲自给陆砚初斟满:
“如今天下太平,侯爷,将进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