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期》芝宓

3、第三章 剥开栗子那

　　半个学期以来，吴飒早期晚睡一直在研究室，教学楼，图书馆，宿舍，食堂做着五点一线的运动，可谓“披星戴月”。

　　无论他多么早迎接着清晨，在学校路上总会遇到人。总有人会快你一步，让你意识到还有人比我们活得更努力。

　　吴飒是聪明人眼中的勤劳者，勤劳人眼中的聪明者。他总把学习成果描绘得云淡风轻，
　　但是转过身，却拼命地挥洒汗水。这是虚伪吗？这是理所当然的学习态度。

　　有时候分析起数据来，一坐便是四五个小时。无暇喝水、上厕所，等意识到时候，自己的身体都僵住了。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饿到想起吃饭的时候，发现食堂早就关门了。

　　2011年外卖还不那么流行，记忆中除了麦当劳肯德基可以点外卖，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了。上顿下顿吃泡面，让吴飒闻到泡面，就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导师接了个课题，将作为北京市重点项目进行研究。学院自然也非常重视，不仅要通过学校的第一次审核，还要在规定期限内完成发改委的二次审核。

　　前期的研究方向有点过于理想化，在提交给委员审核后，给予答复是：政策措施过于笼统，需要明确落实可操作性。

　　随后，导师和研究室的同学们开了几个通宵的会议，重新审视报告。并根据批改意见，分小组整改，重新分配工作。这意味着前一阵子的工作不但没有结果，还需要推翻固有思想和套路，寻找新的突破口。

　　吴飒走到卫生间，洗了个脸。北京的冬天很冷，自来水刺骨，但是使人清醒。吴飒想起老教授的话“脚踏实地做学问”。太理论的东西确实像空中楼阁，不接地气。

　　如果让外行人看看他们的分析报告，由于看待问题的角度和层次不同，会不会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呢？

　　拜托爸爸妈妈看一下，爸爸忙着写稿，妈妈参加研讨会已经应接不暇了。发给哥哥，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研究的问题感兴趣。师哥师姐给的答复也总是套话，“写的不错，再加点案例”，没有什么新意。

　　看看自己的通讯录，想想自己的朋友圈子，太发现自己的朋友真的不多。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艾优，但是不知道她忙不忙。

　　吴飒发了条信息，“周末能帮我看一下报告吗？”走回教室，便继续查资料，没想到艾优回复马上回复了。

　　“什么报告？我看得懂吗？”艾优非常纳闷。首先，他俩专业不一样。其次，她对经济和政策，国家发展，是不是一窍不通。跟P大才子吴飒相比，她可真的是自愧不如啊！

　　“如果你能看懂，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吴飒摸了摸脑门，还有点难为情，害怕艾优觉得他写的晦涩难懂，层次混乱。

　　高中时候，语文老师总是习惯在作文后留下批改意见。艾优的作文，总是会得到“结构完整，层次清晰，语言表现力强。而吴飒的作文，偶尔会得到称赞，大部分评论是“语言表现力有待提高，结构需要重新调整”。

　　高中的时候，还有老师给与指点。上大学后，只能看自己的语言和组织能里。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想到艾优的原因吧。高中时期，艾优和吴飒建立了良好的互帮互助关系。艾优指导吴飒写作和英语语法，吴飒帮助艾优学习物理化学。

　　北京的冬天是非常冷的，尤其是在太阳生起之前。艾优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即使是冷飕飕的周末早上。艾优洗漱完毕，坐在小小的梳妆台旁边，看了看脸，又摸了摸下巴，“嗯，瘦了。”

　　查了一下温度，零下四五度，套上了条厚秋裤吧。怎么裤子还是有点肥，扎个皮带试试。看了看自己的衣柜，来来回回就那几件衣服。发奖金了就买条新的牛仔裤和羽绒服吧。

　　走在路上，看着爱美的女生就只穿个打底袜或着光腿穿条牛仔裤，再看看自己，显得分外臃肿。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穿的多而讨厌你。讨厌你的人，也不会因为你穿的漂亮而喜欢你。冻着自己，“美丽”与否让他人评论，冷暖自知吧。

　　艾优恨不得套上毛裤，北京的冬天怎么这么熬人。如果有羽绒裤子，她肯定会买。艾优怕冷，非常怕冷。

　　为了让吴飒有更多时间休息和学习，艾优主动请缨，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学校。这么冷的天，还得周转到吴飒学校，自己真的是人间天使了。

　　那时候城管少，也没有什么早点摊位承包制。只要手艺高超、食物美味、卫生，便可以在地铁附近或者公交枢纽等人流量大的地方撑起“一片天”，收入自然可观。当然，偶尔开展一下和城管的游击战，那也是对他们工作的尊重。

　　进地铁之前，艾优习惯地看了看周边的摊贩。有卖牛肉馅饼的、有卖煎饼果子的；有卖糖葫芦的、有卖烤红薯的；有卖豆浆豆奶的，有卖糖炒栗子的。栗子颗粒饱满，感觉味道应该软糯甘甜。学校食堂应该没有供应这个吧，便买了一袋子。礼尚往来，你送我辣椒水，我送你糖炒栗子。

　　吴飒像往常一样在东门等艾优，看着她穿的圆滚滚的，阔步走来，便觉得可爱。这与旁边穿着小裙子、露着大腿的女孩形成鲜明的对比。女孩子个体差异怎么就这么大呢？

　　“有这么冷吗？”吴飒接到艾优，便往教室走去。

　　“冷，你摸摸我的手，跟冰块一样”艾优伸出手摸了一下吴飒的脸，又接着说“来我们社的外国人，跟我握手时，直接甩开我的手。”艾优又伸出手，示意要吓吴飒。

　　吴飒并没有躲开，艾优的手确实冰冷至极啊。指了指前面的女生，便说“你看看那边还有穿裙子的呢。”

　　“我不能跟她们比。美丽冻人去取悦别人。”你一言我一语，他们俩很快的就找到了空教室。吴飒把靠近暖气的位置留给艾优，这是多年朋友不自觉的内心总结。

　　打开电脑，点开报告，吴飒内心不免有些紧张。他害怕艾优看不懂，这说明他的文章太生涩了；他也害怕艾优看得懂，觉得自己写的不好。

　　吴飒先给艾优介绍了一下报告的结构和存在的问题。艾优边看边和吴飒探讨，希望能在理解的基础上给予意见。等到两个人意识到累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快猜猜我买了什么？”艾优翻开书包，手捂着一个纸袋子。想起还有包储备粮，便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吴飒摇了摇头，等着艾优自动揭晓答案。艾优总是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吴飒也累了，看着天花板发呆，不假思索地说“吃的吗？”。

　　“糖炒栗子啊！冬天有三宝，暖气红薯板栗炒！”这是艾优自己总结的，沾沾自喜。

　　“我们有个同事，家里种了板栗。冬天的时候，就给我们带来吃。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怎么会吃板栗，现在已经参加‘剥板栗大赛’了”艾优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剥着栗子。

　　吴飒仔细地观察着，她先用指甲在栗子平的果壳面上划一下，然后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发力，顺着划痕栗子壳就会“砰”的裂开，这样一颗完整的栗子果肉就得到了。吴飒学者艾优的讲解，也操作了几次。也许是吴飒的动手能力有限，也许栗子专门跟他作对，栗子不是被他捏的稀烂，就是栗子皮裂不开。

　　“吴飒，考考你，板栗是什么？是坚果还是水果？”艾优剥了一颗完整的栗子果肉，“答对了，给你剥十颗！”

　　“我猜是水果。如果是坚果，结果太理所当然。主观性错误。显而易见，你不会出这么简单的问题。”吴飒是猜的。他也主管上认为栗子是坚果。

　　“我一直也认为栗子就应该是坚果，但是查了一下百度。原来栗子属于水果，野菜水果系列。”艾优示意她手中的板栗，“这是第一个”。

　　“有些时候我们很自不量力，偏执地认为自己的观念是正确的。并要求或强制别人也这么认为，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错与对，只是我们看待事物角度不同罢了。即使我们自己在不同的时间轴里，看待事情的角度都有可能大相径庭。所以，坚持做自己就好了，自己理解自己就好，别人的看法不那么重要，对别人宽容一些也是对自己的宽容。”艾优不知不觉已经剥了五六个栗子给吴飒。

　　为什么会说这些呢？有感而发吧，工作了才知道社会生活地复杂。看了看吴飒，艾优又拨了一颗栗子，递给了他，“原谅我，说话没头没尾的，突然想到的，感慨一下。”

　　吴飒闷不作声，若有所思。想诉说自己的烦恼，但是又不知道自己从何说起。

　　“艾优，我们专业下个学期和UC Berkeley有交换项目，按照申请者的GPA排位，前五位可以参与面试。我要不要试一试呢？”吴飒的分数是非常优秀的。但是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感到迷茫。

　　他不确定要研究什么，有时候对学习还没有什么兴趣。他是典型的“中国式好孩子”：
　　考上父母期许的学校，选择父母安排的专业。大多数情况下，吴飒也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因为他仅仅是参与者，而不是主导者。

　　“有时候我觉得好累啊，好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但是罪恶感很快便会袭来。”吴飒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看着艾优，两个眼睛盯着前面的黑板。“我的理想是什么？我竟然都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懦弱？有时候，我要装着很爱我的专业、我的导师、我的课题。也许装着装着，我就会有了方向呢？”

　　吴飒感觉自己有点语无伦次，确实他也没想过要吐露自心的真实感受。情绪到哪里，他就说到哪里，没想过逻辑顺序。

　　社会上，很多人都生活得浑浑噩噩，不清楚自己热爱什么，不清楚为什么而活。我们都是普通人，并不因为你是考上P大的才子，便和我们不一样。不同的是，有些人会去寻找梦想，为之奋斗。

　　艾优不知道要怎么说，拍了拍吴飒，看着他的眼睛。 “迷茫很正常，那个人不会迷茫呢？只是什么使得你迷茫和时间长短不同罢了吧。你迷茫说明有在认真思考，而不是随波逐流。
　　吴飒看着艾优眼睛，艾优接着说“很多人都是忙忙碌碌过一生，这也很正常。如果有一天，你恍然大悟发现自己的热爱，也非常正常。我觉得你不应该因为迷茫而犹豫，放弃交换学习的机会。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去看一看，也许那里有你要走的路呢。”

　　“也许在Berkeley的某个苹果树下，你被苹果砸了一下，一切就豁然开朗了。去吧，哪怕就当散心旅游。”艾优话让吴飒觉得“迷茫”也不再可悲。

　　“喂，朋友，你看看我吃了多少栗子啦？咱俩是不是应该去食堂吃个午饭呢？再不去，就没有锅包肉和糖醋排骨了。”吴飒指着前面一堆栗子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要耗费能量吧。

　　“是啊！不知不觉你骗了我这么多栗子。我中午要吃回本儿来！”艾优气势汹汹地起身。两个人就急匆匆地走向食堂了

　　下午吴飒和艾优继续讨论。艾优看了看吴飒，觉得有些部分写的过于理想化，便说“这些举措和建议，你们有没有和相关企业沟通过，这些企业有没有给点意见呢？”

　　艾优觉得改革一小步，需要各部门协同合作迈一大步才能实现，何况改革一大步呢？在他们单位，要想改变某个规定，或者跳过某个操作程序，要层层请示，得到批准才能进行。即使有了批准，实行起来也是道道关卡。理想很丰满，显示很骨感啊。

　　艾优告诉吴飒，她觉得应该去社会上随机找一些企业，做实验，再看看结果。

　　其实，吴飒和小组同学也这样想，但是要是实施起来问题太多了。企业如何选择，选择条件是什么？如何获得批准，才能对企业进行实验？如何实验，是在企业实习还是与员工开展座谈会呢？

　　“我们其实也这么想过，但是推进下去就感觉处处碰壁，比如”吴飒的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屏幕显示是郑教授，吴飒赶快接通，没说几句就被教授给叫到办公室了。

　　留在教室的艾优，继续看着文章，时不时地还插入批注：这段有点不理解，这个数据准确吗？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吴飒还是没有回来，艾优看看表“都快十点了，再不走就没有地铁了！”可是吴飒的电脑和书包都在她这边，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得把书包给吴飒送去。

　　艾优发了短信，询问吴飒位置。但是，等了十多分钟，没有回复。可是时间真的泰文爱了，不能这么等下去了。要不去他们系教学楼找找，这个时候加班的教授应该不会太多，应该很容易找到吧。

　　有时候击退我们的，是胆怯和自己幻想出来的太多的不可能。艾优到了发展研究院，刚进大门，就听见楼上有交谈的声音。艾优静悄悄的走过去，偷偷的探了个头。

　　二层两侧是导师办公室，中间空着的区域，用玻璃隔出了三四个临时会议室，可供导师、学生们讨论学习。

　　艾优探了探头，看见的是吴飒的背影。于是，下楼，走到走廊的尽头，上楼。人的潜力真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能迸发出无限能力，艾优都觉得自己这一波操作可以做刑事侦查了。

　　她慢慢走近，放下手中的电脑和书包，“卟兹～卟兹～”试图用声音分散一下吴飒的注意力，又摇了摇手。艾优张大嘴巴却不发生，慢动作，口语“我得走了，书包电脑给你带来了！”

　　这一些列动作，被教授、吴飒、李立伟和其他三位同学看在眼里。

　　郑教授感到抱歉，起身便说“对不起，我没有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耽误大家时间了，我们明天继续讨论。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