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期》芝宓

4、第四章 我的体谅，

　　突如其来会面，让艾优感到很尴尬。同时，她也感到抱歉，打扰了教授的讨论会，并使得同学们猜疑吴飒和她的关系。

　　李立伟一眼就认出来了艾优，连忙说“吴飒，你朋友给你书包来啦！”

　　“这么晚了，还让人家等你，你太不够意思了。赶快送人家回家吧。”李立伟又补了几句。“你认识她吗？”旁边的同学问。

　　“当然认识了。她是吴飒高中同学，见过几次面。”李立伟回答，并且强调的说是“高中同学”，其他同学也附和般的笑而不语。其实，这没错，他们确实是高中同学。

　　吴飒背上书包，拉着艾优走了出去。没有理会旁人的眼光。看了看手表，确实太晚了，地铁应该都停了。他有些懊恼，怎么能忘记还有个人默默地等着他。他误以为这是出自自己的“满不在乎”。

　　但是有些时候，我们会误会自己。就好像对于迟到，我们会对陌生人表示抱歉，对亲人却少了几分歉意。因为，你我之间早就少了斤斤计较。

　　“我打车送你回租屋吧，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太安全！”。吴飒觉得这是补救的唯一办法。

　　艾优并没有拒绝，应为时间太晚了。她害怕一个人等车，一个人坐车，电视剧里的杀人案件都是这么发生的？

　　寒风凛冽，形容北京冬天的深夜时极为贴切的。有那么几个瞬间，你会觉得呼吸都被冻住了。吴飒和艾优两个人快步往学校东门走去，谁也不说话。这么冷的天确实是缄口不言的绝妙借口。

　　等车的时候，吴飒觉得又饿又冷，突然意识到他们没有吃晚饭。看着艾优，躲了躲脚，十分懊恼，便问“你吃晚饭了吗？我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我买了个面包，放心吧，我不饿。我给你也买了一个，放到你书包里了。一会儿等出租车来了，上车再吃吧。迎着风吃东西，会肚子不舒服。”

　　吴飒回顾这一天，自惭形秽。艾优大老远来帮自己该报告，可自己先是忘记带她吃晚饭，又是耽误她回家。可艾优不仅等着自己，还给他买了面包，怕他饿。虽然他俩都不是独生子女，可能吴飒身为“老二”，喜欢被照顾，自我为中心，可能艾优身为“老大”，习惯了主动牺牲，照顾别人。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来了辆出租车。他俩便坐了上去，终于暖和了些。看着吃着面包的吴飒，艾优淡淡地说“知识就是力量啊。我以为你们吃了晚饭，所以就买了个面包给你当宵夜。没想到，算是做对了。”

　　艾优擤了擤着鼻涕，又把四五个鼻涕纸球放进书包里。艾优鼻子比较敏感，冬天室内外温差大，鼻子不舒服，会鼻涕狂流不止。

　　吴飒看了看艾优通红的鼻尖，“你是不是又鼻炎啊？怎么冬天总是流鼻涕，要不要看看医生啊？”

　　艾优总觉得吴飒大惊小怪，身上起片疹子，得去看看医生；指甲上有棱，得去看看医生；手压麻了，得去看看医生。“看看医生”是挂在吴飒嘴边的口头禅。

　　艾优摇了摇头，示意这只是个小问题，不要小题大做。“你们都谈论什么，有没有什么结果？”

　　吴飒咽下面包，肚子有点食物，感觉有了点力气，“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向导师建议去企业实习，调研，这样才能提出更有价值的建议。虽然推动起来会很难，而且实施起来也有很多不可控因素，可能结果也是未知的。但是我们想短暂的试一下，看看有没有效果。

　　吴飒想起了那位老教授的话：要脚踏实地做学问。

　　良性沟通有三个层次，最底层是简单地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或者输出积极情绪；中间层是在底层的基础上，强化自己潜在的观点和认识；顶层是在中间层的基础上，获得有益的建议。

　　我想艾优的想法是强化了吴飒脑海中的想法，让他更有自信地表达想发。

　　深夜，寒冬，北京的交通状况再也不那么拥堵。不到半个小时，在时钟敲响12点之前，和灰姑娘准时踏上南瓜车一样，艾优便到家楼下了。

　　那是90年代建的六层楼房，没有电梯，黑夜的笼罩掩盖了其破旧不堪地模样。

　　艾优想让吴飒直接坐出租车直接返回学校，这样就不用在冷风中等车了。但是吴飒还是下车，并坚持要送艾优到家门口。

　　尽管有点不方便，男女有别，让房东夫妇看到也不太好。但是吴飒这么坚持，又有点严肃，她便默许了。其实认识吴飒很多年了，对于他的为人，艾优是可以用手指和脚趾一起保证的。

　　吴飒其实是想看看那对奇葩房东夫妇到底什么样子，如果面目狰狞，他便有借口让艾优搬离这里。其实，自己家在公主坟还有套房子空着。如果艾优不嫌弃上班不方便，他可以和父母商量，让自己同学去住。

　　走到三层，艾优找到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房东夫妇已经睡觉了，屋内难得的寂静。

　　艾优指了指左面的门，示意那就是她的屋子。
　　吴飒永生难忘那是怎样一个场景。他表情伪装得很自然，尽量不让艾优难为情，但是内心拧成一团，一滴一滴地滴着血。

　　那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屋子”，称之为“鸟笼”不为过。仔细想一想也就六平米，放着一张80厘米宽的单人床，床边到墙勉强放下一个衣柜。吴飒都质疑这衣柜门是否能完全打开，从门口可以一步踏到床上，这便是所有！

　　艾优蜗居在这个鸟笼里，还要忍受奇葩的房东夫妇随时兴起的吵架和大打出手，艾优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这种场景的震撼，让吴飒整个人都冻住了。比晚上的寒风还瞠目结舌。作为一个男生，都觉得这里压抑，恨不得马上逃离。

　　吴飒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艾优的家，但是凌冽的寒风吹得他清醒。他不能让艾优再这么住下去了。

　　吴飒想起高中时期，艾优总是很晚到食堂。这样食堂阿姨就会把剩下的饭菜给她多盛一些。如果中午吃不完，便留在晚上吃。总是在晚自习时，偷偷地充电，晚上才能“挑灯夜读”她的忍耐力，有点变态的让人心疼。

　　回学校的路上，李立伟发来短信，问他怎么还不回来。心情悲伤的时候，李立伟还是不放过吴飒，见缝插针似得插科打诨。

　　护城河慢慢解冻，柳树慢慢发芽。春天总是悄悄地就走进了我们的心扉。

　　郑教授带领课题小组尝试了新的研究方法，与更多企业沟通合作。探寻的途径虽然充满荆棘，但是荆棘的路上硕果累累。

　　三四个多月过去了，课题小组获得发改委的批准，得到工商局的大力帮助。课题小组随机选择了300多家相关企业，通过初步调查，积极地开展信息采集与分析。并亲自拜访企业与员工对话，开展座谈会。

　　在第一阶段获得大量有效数据和信息的基础上，又集中对100个企业，更深层次的进行为期两个星期到一个月的实习。

　　郑教授认为这对小组成员是一次次非常有益的体验。小组讨论也变得非常活跃，每个同学都分享着在企业实习过程中的感受，更加客观地认识社会，更脚踏实地做学问。吴飒认为“有些信息并不是企业的真实情况，深入其中便了解制度固步自封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李立伟同意吴飒得观点，认为“制度改革必须得到管理阶层的绝对支持和信任，制度才能推广下去。但是得到这种绝对支持和信任，唯一的途径是进行合理的利益交换。”而这些“利益”必须得深入企业内部，切身感受，充分调查分析；企业员工面对制度带变动的反应，也是参与其中才会体会这中滋味。

　　这三四个月以来，吴飒起早贪黑的整理数据，研究相关政策，拜访了了八九十家企业，参与大约50多场座谈会，实地考察和实习20多家企业和单位。

　　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与公国压力下，吴飒却异常的兴奋。他似乎看到了眼前的方向，感到无比的新鲜和激情。

　　每一天虽然辛苦，但是能看到、感受到企业对于制度改革的真实反应。他感觉到那些数据、那些落在报告里的措施如此鲜活，如此有生命力。

　　第一次，他可以用手抓住自己的文字，可以感受到它们在纸张上娓娓道来。尽管这些三四个月日子过得忙碌，吴飒还是经常想起艾优。想到屋子的状况、那对房东夫妇，心情还是不舒服。

　　他催促艾优换房子，想请艾优住在公主坟的家。艾优自然感受到了压力与一股“怜悯”之情。自尊心告诉她，不能接受这种帮助，不愿意过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吴飒也感觉到了艾优的抗拒，知道这么做太过强势，有点干预朋友的生活。但是他任然不放弃，转向更温和的方式。告诉艾优课题研究结束了，就会和艾优一起去物色新的房子。

　　其实，艾优也有过搬家的念头。但是房子租期还没有到期，提前退租就是违约。违约的话三个月的押斤就无法退还了。

　　而且，她工作得到了跨部门的晋升。终于可以不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需要经常出差去景点、酒店去实地考察。这样一来她便经常不在家。换一个环境更好的房子，对于她来说实际意义不大，但是违约金、新房子租金、网费等费用到很多。

　　这三四个月以来，艾优一直积极地适应新的工作环境，体验着新鲜地工作内容。接触了更多的前线旅游从业人员，导游、当地旅游局、酒店民宿及景点的工作人员、车队等等，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认识更多的同事、结交了更多朋友，处理很多在办公室无法预知的问题。

　　她第一次出差，便去了黄山。以前她是无法想象一个北方人，可以在大冬天跑到没有暖气的安徽黄山，并且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那种阴森森的湿冷，把她冻成“薄切肥牛片”。表面渗出水珠，内里却冻得实在。感受过北京三伏天的人，一定想拎出这片“肥牛肉”在三伏天的大火锅里涮腾两三下。

　　除了天气情况，艾优无法欢喜起来，其他的方面是非常有趣。黄山是一个特别迷人的地方。为了全方位体验黄山，给游客真实的感受，艾优和她同事童娜和张晓磊徒步爬黄山三四次。每次爬完山，双腿都变得麻木，并扬言下次再也不爬了。但是黄山各个角度的美，那奇松怪石又促使他们一爬再爬。

　　据说这条山路都是挑夫踩出来的，还是有很多挑夫走这条山路运输食物，这也是为什么山上食物和酒店相对很贵。虽然现在有缆车了，但大多数时候是用于游客观光。
　　艾优和同事也分别考察，并入住了黄山的三个酒店。其中山顶有一大片区域可用于露营
　　，但是只有夏天才允许露营。因为冬天黄山山顶气温异常寒冷，不适于露营

　　夏天来黄山，在山顶露营一定非常浪漫吧。在漫天星光和虫儿细碎声中，感受大自然、宇宙和我。想着想着，便希望能和爱的人一起来黄山顶看月光和星星！

　　日出日落很平常，但是在黄山山顶，能看到一轮红彤彤的太阳慢慢升起，周边的运与水气慢慢褪去。大自然魅力无穷啊。艾优激动得拍无数张照片，非常奢侈得用彩信发给了吴飒和妈妈。她希望他们能一同欣赏这变化莫测得大自然。

　　吴飒这才知道艾优不在北京，出差了。纠结的心才放下，他以为艾优因为房子和搬家的事情生气故意不理他了。

　　收到彩信，妈妈特别开心。父母这辈子就没怎么离开过北京，连其他省市都没怎么去过，想想就是遗憾。自己孩子给自己创造机会，去认识世界。妈妈马上给艾优回拨了电话，母女俩相谈甚欢。

　　艾优想，以后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要带父母去国外旅游。去看看外面的天与地，弥补自己年轻时的遗憾。

　　除了考察黄山，品尝当地美食，感受当地特色文化，他们还走访了周边的村子，去了西递宏村。那是卧虎藏龙的取景地，怎么会有人发现这么美得村子呢。走在村子得小路上，经常能碰见架着画布写生得学生和艺术家。

　　结束了黄山及周边考察任务，艾优回来后便约了吴飒。特意给吴飒带来了礼物，一盒上等的黄山毛峰。

　　“你怎么瘦了？”两个人一见面，便发现了对方的变化。吴飒的眼神更透亮，艾优的身材更加结实。

　　吴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艾优。在导师的推荐下，吴飒顺利的通过了UC Berkeley交换生项目面试。前天接到UC Berkeley的邮件和学院的批准，下个学期他便可以到UC Berkeley经济研究学院交流学习。

　　那是一个陌生的环境，要面临无法预知的机遇与挑战，吴飒既兴奋又紧张。他害怕自己会伤痕累累的回来，尽管也知道自己不轻易言败。

　　艾优羡慕着吴飒，他有时候意识不到自己是多优秀，那“过度谦虚”式自卑会让他踌躇不前，但只需拍拍他的肩膀，他便会抬起头，意识到前方的路。看看自己，只是在高考中差了一小步，却使得现在他们差距这么大。羡慕中又多了几分嫉妒。

　　“关于租房这件事，我必须要向你道歉！强加意志给你并造成你的困扰，我感到十分抱歉。我只是想让你过的舒服一点，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吴飒注视着艾优，想从眼神中窥探出原谅的信号。

　　艾优何尝不想换房子呢，但是她更想能多攒些钱来贴补家用，减轻父母的负担。艾秀就要考大学了，父母已经老了身体也不如从前。

　　艾优笑了笑说“我根本生气，更谈何原谅。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真的就是想多攒点钱！”艾优不想多说了，谈下去只会让气氛更为尴尬，心情更加低落，便打趣说“你在美国用不用刷盘子啊”。

　　我们的生活，就像游戏里闯关打怪兽一样，关关难过步步难行，但是关关要过、步步前行。当你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流过的血，才发现自己早已身披盔甲，变得独立坚强。

　　没有女孩子不梦想着成为公主，但现实会打得你体无完肤。没有人愿意委屈自己，没有人不向往舒心的幸福日子，能让我们学会触碰内心那最柔软的痛，便是成长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