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崖》纤云2

8、第 8 章 弯曲的

　　弯曲的小路上，武太师背着乐翎，一步一步走着；这未曾经历过风雨的十三岁少年，经过这么一场大战，还中了怨气，已经昏睡在他的背上，浅浅地呼吸着，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把鬼骨匕首。
　　九崖立在村口，远远地看着他们，然后索情他们寻了过来。
　　“跟我回鬼宫！”
　　“跟我回妖宫！”
　　两人异口同声，继而相互瞥了一眼，忽然三人听见一声长唤：
　　“随我们回去吧，鬼王，我们已经把整个村子包围起来了！”
　　陆离无奈捶了捶头，是内侍北羊的声音，又来了。
　　其他两人望着鬼王被一群小鬼请走的这壮观一幕，啧啧叹息起来。
　　离九崖正式发动六界之战的前一年，他只身来到鬼宫永生殿，只为说服鬼王出兵相助。
　　“凭什么本王要助你？”陆离一身玄色华服，极具王的气势和威严！
　　当时，九崖刚任魔君不过一百年左右，他的凶狠毒辣，可是天下闻之丧胆的。鬼族，在这六界之中也算是相当有权有脸的一族，完全没有必要跟天界相争。这样被世间憎恨又害怕的魔，谁会与其狼狈为奸，罔顾族人性命和名声。
　　九崖笑道：“你若喜欢天下权利，成功了我便都给你，但是你不求这个！”
　　“那本王求什么？你不要天下，打这仗又求什么？”陆离笑着，意味深长。
　　“你求一个新世界，我求天下被灭亡的快感！”
　　陆离微微一怔，未来得及反应，已被他拉着一手，
　　“随我来！”
　　众白衣鬼兵看见鬼王要出永生殿，连忙拦住，一边跑去告知先鬼王和鬼后。但那群啰啰那是魔君的对手，片刻就被魔君的魔气震到了千里之外。
　　鬼族正统王室血脉要想出鬼宫，必须跨过阴阳门，那门对别人来说只是破个光墙而已，但对王室血脉那就是绝缘门，基本不可能跨出去。
　　陆离十分激动，但看见此门的时候，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时，九崖脱掉身上的藏蓝色外袍，将它往空中一扬，披在了陆离身上，再帮他戴好帽子；继而朝门挥剑，门被破开一个口子，九崖拉着他迅速跑了出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陆离还未曾反应过来——他被外人伺候穿衣，而且他的衣服还留着他的体温。
　　魔君的衣服有极重的魔气，陆离穿上他之后，那阴阳门就不能识别出王室血脉。
　　两人跑了好远，才停下来。
　　陆离挣开他的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他不知自己的耳根已经红了大片。
　　“……”九崖道：“你把自己当大闺女了吗？”
　　九崖承认，他长得连女子都会自愧不如。
　　“那也不能，我可是……”王！
　　“跟我来！”九崖一个人往前面走，陆离极不情愿地跟上。
　　人间夜晚的华安城，格外的繁华热闹，到处灯红酒绿，人山人海！
　　陆离从出生以来，真的是头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不但景色美丽独特，连空气也分外地香甜！
　　看着满世界新奇的东西和景象，陆离暂时失去了王的风范！
　　“公子，精致的手工木簪，看看吧！”一位老伯喊住九崖，他看见九崖头上只系了一根灰色的发带。
　　九崖瞟了一眼，看到了旁边的木刻刀和未成型的簪子，朝鬼王喊了一句，“过来！”
　　鬼王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纸灯笼，“何事？”
　　“打个下手，我做个东西！”九崖丢给老伯一两银子，让他把那些东西给他用，老伯高兴地答应了。
　　陆离一脸震惊，从没有人能这样命令他，还叫他打下手，他在心中道：岂有此理，还想让我出兵相助，做梦吧！
　　“把那尖刀给我。”
　　陆离很顺手递给他一把尖刀，虽然言语上是拒绝的，但行动还是很到位的。
　　“弄这个东西干什么？摊子上那么多，还都很好看！”
　　“闭嘴！”九崖认认真真地雕刻着手里的木支，眼里好像透着柔和的光，十分动人！
　　陆离不小心被他他专注的目光，细致的动作给吸引了；他清楚地看见，他的手掌有厚厚的茧和一些伤疤，传闻魔君九崖的魔君之位，是无数尸体堆起来的，流过多少血，杀过多少族人，拼过多少次命，谁也不清楚，但现在看来，这传言绝不是假的。
　　不知何时，再看九崖手上的木枝，已经变成了一直非常精巧，色泽莹润的木簪，木簪上是一个是十分生动的骷髅头，不但不恐怖，还有些可爱！
　　“公子，你这木簪做得相当绝，不如卖给我吧，我出双倍的价钱，而且以后我的货都找你要，怎么样？”老伯惊叹，活了一辈子，做了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水平的技艺。
　　“你问他吧！”九崖笑了笑，将簪子顺手别到了陆离的头上，起身离去。
　　陆离傻了眼，老伯又问了他一遍，他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起身，摸了摸那个骷髅头，感觉甚好，一边朝他追去，一边喊道：
　　“别以为我不知你想干嘛，你以为有那么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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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崖带着陆离，看了连绵不绝的山脉；走过四季如春的都城；听过澎湃流动的江河之水，偶尔还有对付鬼兵追捕的小插曲，转眼已过了半个月。陆离从不情不愿跟着九崖游玩，后来越发主动进行；刚开始不愿与他拉拉扯扯，后来越发主动“搂搂抱抱”。
　　第十六天，一不小心一觉睡到大中午，陆离睁眼在床，盯着罩顶，若有所思。
　　“咚咚咚……”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陆离条件反射似地坐起来：难道他今天要带自己回去了？
　　他硬着头皮去开门，开门的瞬间又装得若无其事。
　　“这是？”陆离望着他手里端来的饭菜，十分诧异，因为他们从不需要这些。
　　“我亲手做的，尝尝！”
　　“你还精通烹调之术？”
　　“自己悟了一点。”
　　看着这几个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陆离提起了极大的精神，坐下来尝了第一口，滋味鲜得差点连自己的舌头都一起吃了下去。
　　“如何？”
　　“好……吃！”他有点激动得说不出话。
　　“我第一次给别人做，我自己试了一下觉得没问题，合你胃口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个颇有心计的人，偏偏眼神还是这般真诚，陆离觉得自己要无处遁行，“你有何把握？”
　　天庭休养生息了千年，不要说各大将军等人才辈出，就天泽上神一人，就可敌千军万马。而且，九崖是否能匹敌天泽，仍未可知。
　　“果然是合你胃口，今天也算是真正让你跨入了这个世界的大门了！”九崖盈盈笑着。
　　陆离有些不爽，“我觉得我还没有……”
　　没想到他峰回路转，又接上了上个话题，“我若处于不败之地，如何不胜！妖魔鬼三族联手，已经有完全足够的力量和数量优势，这是以多胜少，这是一不败；一年后，是天泽历劫之时，天庭少了一大靠山，我们趁虚而入，这是以实击虚，二不败；况且，凭我自己的力量，有几个族类敢跟我抗衡的？”
　　听完他胸有成竹地论述，陆离对他又多了一些敬佩，“不愧是魔君！若是按你这样筹备，确实没有失败的可能！”
　　“过奖了，那回去准备吧！”九崖笑道。
　　“咳咳……我没有答应你啊。”陆离转移了视线，不去看他突然严肃的脸，“那个……起码得说好赢了之后该怎么样，起码……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现在再陪我玩半年……”
　　九崖白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堂堂正正的鬼王也有耍泼的一面，“怕是没机会了！”
　　话毕，外面响起一男子声音，“鬼王，随我们回去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北羊！”陆离神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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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媚好——”九崖化作一团黑烟，来到了媚好的寝殿。
　　媚好正卸下盔甲，身上的红裙带飘扬，遮不住白皙的肚皮、手臂和长腿，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足足愣了一分钟，她就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眼里似有似无的泪光。
　　“你终于回来了，魔君——”
　　媚好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突然有点不知到该怎么面对他，这个像荆棘一样的男人。她看着他怎么从一个不为人知的半魔，在魔族残酷的胜者为王、败者消亡的竞争下，每一天都活在生死相残的战斗场，自斩杀数十位魔族霸王，脱颖而出，成为从魔君纵横之后的又一位魔族最强者。
　　“嗯，老规矩，该去人间搞事情了，我的大业还要继续，触厉那两个人你去提个醒，我还要去办那件事，身份还不能暴露。”
　　显然，眼前这位身材凹凸有致，长相妩媚的女子并没有让九崖产生怜香惜玉的感觉。
　　媚好心疼她的过往，却又讨厌他的铁心石肠，她多少次尝试打开的内心，每一次有多自信，每一次就有多受辱和失望！然而关键时刻，他也总是能让她又再次点燃希望。
　　“明白！”
　　她又开口道：“九崖，我找了你十多年了！”
　　“嗯。你看上天泽了？你眼光很不错，天下女子无论谁得到他，肯定都会很幸福，但是，几乎没有人可以得到他的。”九崖惋惜地摇摇头。
　　“魔君，你知道我的心，我心里有你到死也不会变，但你不给我机会，我也不是只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她带着笑容，但内心十分难受，期待他会突然改变注意。
　　“这样最好！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九崖化作一团黑气，消失在寂凉的夜色之中。媚好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受万人爱戴的太子在处理鬼村一害中遇难，举国陷入悲伤之中，不但王宫一片葬礼的肃穆，天下百姓也身着缟素。
　　九崖本想趁天泽还是凡人取得净珠，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历劫完成，十几年的时间就已经功德圆满。而且他每历劫一次，功力就会大涨，这样就更难直接取得净珠了，所以他选择了智取。
　　“今年升仙的凡人有多少？”一位挽着高髻，戴着满头钗花的端庄仙女道,后面跟着四个小仙娥。
　　“回悦女仙子，九个！”那位领头的小仙娥回道。
　　为了更好取得净珠，九崖混入了天选才人的队伍中。这天选才人乃是天庭选了凡间最具仙缘的凡人上天做神仙，为凡间造福。
　　掌事仙子从第一个走到最后一个跟前，仔细审查了一番，停在了九崖跟前，“这个给我留下，其他送去各仙君府中修行。”
　　“是！”应完之后，那领头的仙娥把他们带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悦女仙子声音温柔，让人觉得十分亲和。
　　“回仙子，鄙人姓山，在家排行第九，单名一个九。”
　　悦女仙子仔细瞧着九崖，只觉他眉眼浅浅，面若桃花，纤纤兮似画中人，心中赞叹道：这人举止谈吐和样貌万年难得一见，正适合去云间伴上神修行。
　　“我可以唤你阿九？”
　　“荣幸之至！”
　　“你也知道自己上天是要修行做神仙的，有了解要去哪位仙君府中修行？”
　　九崖未曾来得及回话，那悦女仙子又问：“我安排你去云间修行，你可愿意？”
　　“云间？”。
　　悦女仙子望着他疑惑的表情，仰头畅谈道：“九天之上，白云之间，乃是天泽上神的居所，世人谓之“云间”!从今以后你去了那边修行，坏处就是基本与世隔绝，好处就是仙途不可限量！”
　　她的话里和眼神无不充满着对天泽上神的赞叹和崇拜之意，不过好像无论是哪个神仙，提起上神都情不自禁充满敬意。
　　九崖思考了片刻，原本只是想靠近他伺机行动，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似乎有点危险……但是上神历劫之后，凡间记忆会自然消失，尤其是他这种活了几万年的上神，都不知忘了多少诸如除掉魔君纵横这样的人间大害的大战，哪会记得一个凡人长什么样子呢？
　　“你在犹豫？”悦女仙子十分诧异，还有些不满。
　　“不是，是有些激动，讲不出话来！”九崖马上解释。
　　悦女仙子莞尔一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不愿意跟随天泽上神，“跟小月去准备一下，等会你还要让天帝和止戈将军他们过目一下。”
　　“是！”九崖心中微微一紧，这止戈将军算是“老熟人”了。
　　她伸手招出一个小仙娥，九崖便跟着她往前走。
　　天宫大殿内，仙君有秩序地站在两边，天帝坐在宝座之上，表情平静，两边站着侍卫和仙娥，整个氛围略显肃穆。
　　九崖行完礼，仍旧低着头，目光稍稍落在两边仙君的身上，寻找那个高大的身影；一边还想着等会儿是直接逃跑，还是大闹一番天庭。
　　九崖的视线对上了天帝赞许和满意的目光，颇有一番自己在人间中了个状元去面上的感觉，认真回答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听到天帝对自己的一番夸赞：
　　“嗯，低调有礼，品行端正，相貌出众，天资过人，那就选他吧，众仙家还有别的意见吗？”
　　九崖在凡间跟随太子，做了不少善举，功德是这一行人里最厚的，况且天庭选这些人大多不追究背景和来历，熟知姓名和出生地便可。
　　众仙家摇头，还一起称赞附和，天帝又问：“止戈将军去了哪里？”
　　止戈将军向来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敢跟天帝明说。九崖听到这个名字，心悬了起来。
　　“将军处理一些凡间要事去了，让臣告知陛下。”轮回仙君出列答道。
　　九崖松了口气，有些好奇他还有什么凡间要事。
　　“那没什么其他事，就先退下吧，山九听从女悦的吩咐即可！”
　　“是！”众仙君慢慢退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