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崖》纤云2

7、第 7 章 “大约

　　“大约一千年前，下河村，也就是现在的鬼村，村里的百姓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一切都很平凡，男子经常去耕田打猎，女子常在河边浣衣；有一天，村里一个女子去河边浣衣，正好被那魔君纵横路过看见，对女子美貌心生歹意，当即把那女子强行侮辱……”
　　两百年前的魔君纵横，贪恋美色，不知祸害多少人间女子，被世人厌恶至极，但又法力极高，凶残无比，天庭也忌他三分，乃是当时天下一大害，后来被天泽伏法！
　　“大哥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一代魔君就是他了，真是令人发指；但是魔君九崖就坏得不一样，他不乱杀人，但他好像性冷淡！”坐在九崖后边的乐翎小声议论道，九崖两边的人轻笑出了声。
　　“别讲话！”九崖冷冷道。
　　“那浣衣女很不幸，回村之后，不敢与任何人说起，哪怕是亲人。内心几番挣扎，还是过不了受辱的槛，终于决定要自杀，但是却自杀无果。因为她怀孕了，怀孕的魔子是有法力的，凡人是伤不了魔子的，魔子也会保护他的母亲。时间久了，事情也瞒不住了，村里人知道她未婚先孕之后，都对她百般羞辱，甚至都要杀掉她以维护村里的名声；浣衣女只好躲到村子后山的山洞里，她本想在山洞里等死，没想到半个月未吃未喝都还活着；等到快生产之时，她爬到村子产婆那里求救，那产婆未曾认出她来，接生之时，竟发现这孩子竟是脚先出，头后出的寤生子，连忙把他们都丢了出去；这寤生子在村里可是极为不祥之物，浣衣女望着眼前睡着的孩子，心里非常绝望，质问上天为什么这样对她；她抱着孩子，把他丢到一堆杂草之中，刚落地，一阵黑烟起，那孩子变成了五岁大小般的小孩，而且长得十分白皙，水灵。”
　　魔族孩子出生，天生的魔力越强，成长越快。
　　“为什么会不祥，只是他们这么觉得而已，这世俗偏见害苦了她们！”乐翎十分不满，大哥便是这样被对待的，这时众人都面色平静下来，不作声响，唯有九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没有把这故事听进去，倒是把乐翎讲得话听了个头头是道。
　　“那孩子开口就叫娘亲，声音甜美，浣衣女却十分厌恶，只觉得所有的不幸都是这个孩子带来的。可魔子却对她十分孝敬，照顾着她的身体；一连数个月，浣衣女都没有对他有过好脸色，十多次把他带到荒野里，想把他丢开，可是每次在浣衣女转身要走的时候，魔子却对他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春天里的桃花开，那般纯洁美丽，所以，即使再狠心的女人也被这样的笑容打动了，又一次次把他从荒野之中带了回去。”
　　众人低垂着眸子，心情好像都十分沉重，除了九崖。
　　“没过多久，那浣衣女因产后体虚，病死了。魔子便一直在洞中守着她的尸体，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直到七天以后，有村民打猎发现了他们，那村民早也认不出她就是当年那个浣衣女，因为她早就面目全非了，再也不是那个美人了。于是把尸体埋了之后，还把长得好看的魔子带回去，打算让他作男仆，他妻子给魔子浣衣的时候，发现了他锁骨上点了一点豌豆般大小的红痣，骂了一句寤生子，便将他打了出去。魔子沦落大街之上，遭世人冷眼相待，或是拳打脚踢，生性温良的他，眼神也慢慢地冰冷起来！他不明白世人为何如此讨厌他，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然而他还是默默忍受着这一切，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闲游的白衣道士，留着山羊胡，戴着高帽，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一眼认出这孩子是魔族后代，身体里流淌着魔族的血，他告诉村民要尽快将他除掉，那群村民本就视他为不祥之物，现在听说了他的魔族身份，便是又害怕，又憎恨了！”
　　“于是，在道士的带领下，魔子被他们关到了后山那漆黑潮湿的山洞里，准备在七日之后，那个合适的日子里将他就地诛杀！但是在那山洞的七日里，魔子被他们用锁链钉在了洞壁之上，身上贴着道士的符咒，洞里还布下了各种法器，道士每天施法，那些法器使魔子全身胀痛无比，简直就跟要炸裂一般，听说那法器的厉害一般仙人都要已经受不了，更何况是法力未开地幼童；这样他们还觉得不够，还放了各种毒蛇虫蚁到山洞之中，甚至最后一天，引来一只庞大的恶虎……”
　　“天！一个五岁小孩，竟也下得如此毒手！丧尽天良……”乐翎一不小心大声说出这句话，打断了太子的讲话。
　　陆离已是哑然无声，索情冷冷道：“他们与魔何异？”
　　九崖本在神游，忽然对上太子的眼睛——那双一尘不染地眼睛，太子也望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终于熬到第八天，村里挑了一个个大、凶猛的壮年男子去把魔子押到村子的高台之上，不料他进洞之后，活生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哭爹喊娘，从此再也不敢出门。原来那洞中已经血花四溅，不忍直视了。地面上一堆死蛇，断成了无数段，分不清哪条是哪条；那只老虎被震在另一边的山壁之上，七窍流血，背后的血顺着山壁留下，已经凝固了。一堆法器已经凌乱不堪，那魔子却虚脱地挂在壁上，满身的伤痕，血迹，脸再也不是白皙的了，而是蛇毒发作之后的青中带紫，紫中带青！”
　　乐翎止不住地掉下了眼泪，身边的老匹夫也讲了一句，“他们此举过分了！”
　　望着九崖的笑脸，陆离道：“这种痛苦不是常人能感同身受的，但你真的也太不能了吧？”
　　“狠心肠！”索情心情本有些沉重，看见九崖竟扬起了嘴角，十分欣赏地称赞道。
　　“过奖！”
　　“那白衣道士亲自将魔子捆上高台，村民都在台下围观，还往上扔着菜叶、石头和鸡蛋。魔子那小小而纯粹的眼睛里再也不灵动了，他显得那么委屈，那么绝望，甚至怨恨，血丝爬上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他不明白这些人，不明白这个世界，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会存在？他开始怒吼，拼尽全身的力气，将心底那跟深渊一样的怨念怒吼出来，伴随着道士的作法，他身上开始冒着腾腾黑气；就是这个时候，他的法力随着他的怨念急剧增长，一阵狂风骤起，他挣脱了身上的锁链，漫天的符纸纷纷扬扬，他如闪电般跳到道士的身边，极其愤恨地把那道士撕了个粉碎，那道士都来不及尖叫，就剩下一双瞪得极大的眼珠在眼瞳里，还辨得清他的恐惧与愤恨；那些民众早吓得四处逃窜，来不及逃掉的就被魔子一剑割喉或者砍掉了脑袋，最后那魔子自此也不知所踪……”
　　“全村被灭了吗？”索情问：“据我所知，那鬼村可是八九百年后才形成的！”
　　“不，当时大部分村民还是逃掉了，魔子并未对他们赶尽杀绝，他们后来重整家园，又繁衍了八九百年。但是，这八九百年里，那死去的道士，怨气极深，积累了八百多年，终于化成了顶级厉鬼；于是成形的那天，他不但屠杀了全村，还让他们也化成了普通厉鬼，并告诉他们就是当年那魔子将他们杀害，必须杀了他，他们才能得到解放，得到安息！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鬼村厉鬼能够这样循环产生的原因了。”
　　“就是那白影！”九崖心想，他现在知道为什么那白影厉鬼的脸那么恐怖了，竟是被撕碎之后拼凑起来的脸，唯有那双充满怨恨和戾气的眼睛完好无损，却更加让整张脸显得可怖，这就是画龙点睛的效果吧。
　　“嗯！他就是怨气之源，所以，现在就是要降服他，才能将这整座村子的怨气、鬼气净化！”
　　但是净化之法，非得是有资历的仙君才有这种能力，而且要净化这么深厚的怨气得要多强的净化之法，无从得知。
　　“你若直接杀了当年那个魔子，不就更容易化解他的怨气？”九崖道。
　　太子笑着摇头，“不！上天给了他太多的黑暗，我只希望能给他更多的温暖！”
　　他微微一愣，“我想他不需要！”
　　武太师走到太子旁边，低声道：“继续进行？”
　　“嗯！”
　　“哈哈哈哈……”忽然响起一阵恐怖又尖锐的笑声，回音在洞中久久回响！
　　“白影？”九崖道。
　　武太师立即一掌向上劈去，轰然声响，整个山洞见了光，白影幻化出了许多的影子，围着山洞迅速旋转。
　　大家提高了警惕。
　　一声琴响，荡气回肠！把 那幻影震了个粉碎，飞出两个蓝色身影，追逐白影而去。
　　“仙君下凡了？”乐翎有点激动，他一直就很想见到仙人下凡。
　　没想到天庭派了两大乐神——宫音仙君和商音仙君来处理鬼村的事。
　　大家跟了出去，蓝衣男与蓝衣女围住了白影，两人在空中一挥，便幻化出数条琴弦，一击一律，气震山河，仿佛在演奏。
　　白影厉鬼毫不示弱，一举攻破所有琴弦，不愧是将近千年的厉鬼，以前从未有人与他正面交锋，不知今年为何突然露面，只可能是遇见了所恨的人。
　　九崖有点遗憾，自己不能亲自出手处理这个东西。
　　不知何时，身边的太子也不见了，倒是村子的高台上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法阵，光芒耀眼，看起来威力十足！然后便是数千的厉鬼向它集聚，场面极其壮观而且吓人。
　　突然，九崖眼前一团黑烟起，他马上知道是魔族的人来杀他了，因为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往后一倒，躲开了他的魔爪，此时，陆离索情同时抓住了那个魔将，把他丢出去数十米远。
　　魔将起身再次攻击，陆离上前对战。随即，又出现数十个魔兵，索情一掌击倒一片；乐翎与九崖趁此赶忙逃跑，一片混乱之中，与乐翎跑散了。
　　九崖伏在一处白骨旁边，看着高台法阵中间坐着的天泽，于半空之中，竟有那位于云巅之上，睥睨众生的气势磅礴感。
　　乐翎挥舞着匕首，刺死了一个抓着他脖子的魔兵，他喘着大气，望着黑气缭绕之中，电光石闪，一片混乱的场景，听着地动山摇，刀剑相撞，琴声铮铮的战斗声音。突然瞟见老匹夫举着他的剑刺向一个人，他连忙喊道：“大哥——躲开……”
　　声音太杂，九崖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九崖早就发现了武太师的举动，毕竟是从尸骨堆爬出来的魔君，这辨别危险的能力肯定胜于常人。他向旁边一滚，躲开了他的攻击，而刚才他伏着的白骨被武太师碎成了粉末，这么一滚，他的凡人身躯被地上的其他碎骨头硌得有点疼。
　　武太师欲立马挥剑结束他的生命，不知被谁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自己，他感觉心脏顿了一秒……
　　“大哥，快跑！”九崖见乐翎如此拦腰抱天庭的威武大将军，一时哭笑不得，跑开了。
　　“老匹夫！你干什么？”
　　武太师已将乐翎扯开，“你不懂，他必须死！”
　　乐翎紧紧拉住他的右手，不让他用剑，“你要杀他，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吧……哎呦！”
　　突然地上滚过来一个鬼头，朝乐翎的后脚跟狠狠咬了一口，乐翎跪倒在地，武太师见状，立即把它劈了个粉碎。
　　……
　　在他们的另一边，九崖看见那些厉鬼竟都飘进了法阵之中，一个个扑到了天泽的身上……
　　看到这一幕，他想起自己被万鬼撕扯的时候，全身忽然抽痛起来。
　　索情和陆离也不知何时解决了那些魔兵，到了他后面。
　　当然，那些鬼魂并没有撕扯他，因为他是天泽上神，因为凡人身躯限制了他的净化力量，他只能以自己身体为载体，那些鬼魂接近他，就像跳进了净化池，飞出来之后，怨气消散，直奔地府。
　　随着他身上的金光越来越强大，把那白影也召入了法阵之中，白影的面孔极其扭曲——他恐惧极了，他正被像漩涡吸住一样，无法自拔，发出一声悲天怒号，响彻云霏，
　　“不要啊——”
　　一声惊天巨响，天泽与那白影化成了灰烬……再也没有源源不断的厉鬼继续出现，白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强大到不可净化的怨气，竟这样被天泽来了一个怨气之源与净化之源的同归于尽！
　　这座一百多年的鬼村算是彻底平静了下来！
　　气度不凡的宫音仙君和商音仙子凌立于半空之中，不见止戈将军，却看见了变成了凡人的魔君九崖，双双向他攻去。
　　陆离索情手握宝剑，立马挡在了他面前，
　　“还请二位不要多管闲事，我们是奉天帝之命，将其诛杀！”其中那蓝衣女开口道，
　　陆离迅速躲开了她的琴弦，“他现在只是个凡人，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你们这样……算什么？”
　　蓝衣男刚躲开索情一剑，听到这话，脸色暗了下去，飞到女子身边，“这样做，确实不是君子所为，我们先回去！”
　　“可是，宫音……天帝那边如何交代！”
　　“这事不急！”
　　“好吧！”
　　两人转过身来，面对着鬼王和妖族太子行了个礼，“得罪了！”
　　“多谢手下留情！”陆离礼貌一笑，那两人便腾云而去。
　　索情回头找九崖，却不见他人影。
　　九崖见高手过招，自然是要走远一点，但是，忽然发现没看见乐翎，不知他是否安全；九崖快步向村口走去，忽然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要去寻这么一个普通的凡人，难道就因为与他在凡间生活了十多年？
　　在凡间的十多年来，乐翎是待九崖最真心的、唯一的一个人，除了待谁都好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