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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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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就是九天之上的一片云彩,云间所有景象、宫殿皆白云所化;唯有中心那片天池,烟波浩渺,以及池边摇曳的芦苇,还有周围若隐若现的山脉,是真实所在。
九崖踩着柔软的白云,望着中心这片纯洁的景象,觉得它们是那么刺眼,却又让人移不开目光。
九崖峰上暗无天日,四周皆临万丈深渊,荆棘丛生,常年黑雾缭绕,阴气逼人。与这白雾朦胧,微风和煦的云间真的是天壤之别。
那个白影依旧坐在当年那云端之上,那里能俯看整个天池。
来云间修行,根据悦女仙使的吩咐,他要做的不过是每天按时打扫宫殿,处理日常杂事,而且谨记凡事皆不可惊扰上神。
在云间几日后,九崖每天按时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外,还发现了天泽的作息规律,后来除了打扫他的卧室,每晚还在他子时睡觉之前,给他暖好了被褥;每天在他卯时起床之前,给他准备好了一味清汤。
那清汤是九崖取天池之水,池中灵鱼所制成第一次浓汤,再用这浓汤经过小火慢熬,过滤出清汤,颜色清澈透亮,味道鲜美至极!
月上正中时分,九崖照旧来到天泽卧房,拿出特质的暖玉置于被褥之中,来了三四日都未曾与他有过正面交集,估计这两天就快了,应该有点进展了。九崖突然察觉到了十分轻缓的脚步,于是放缓了手中的动作。
“乐九?”天泽依稀记得悦女介绍他的名字。
他今天果然提早回了房,九崖放下手中柔软的蚕丝被褥,转身行礼,恭敬回答道:“在!”
“谢谢你,有心了!”天泽上神作为天上地下第一温润如玉的美男子,笑容总是那么亲和,亲和到没有人能想象出他发脾气的样子。
“分内之事!”
九崖这一次打得是持久战,最后必须一次成功。现在才是刚刚开始的节奏。
两人沉默一会儿,九崖发现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腰间,他便下意识握住那块玉佩:这玉佩他好像记得。九崖心里瞬间有一丝慌乱,但很快消失了。
那日救下太子,七岁的太子满心感激,解开腰间一块纹理天然、通透明亮、手感温润的浅绿色玉环,郑重地递给乐颜,“谢谢你!这个送给你,收下!”
“不要,我只是想救自己!”七岁的乐颜还十分直率,因为侯爷百般叮嘱他,太子不能出事,不然他们小命也难保!
太子微怔!
赶过来的嬷嬷刚好听到二公子这句话,赶快跪下接了过来,“谢太子恩典,大公子脸皮薄,不懂事,请恕罪!”
太子笑了笑,“无妨!”
“上神认识这玉佩?”九崖料定天泽必定忘了凡间之事,于是主动而且坦然的与他谈它起来。
九崖不知,这玉佩是天泽佩戴了数万年的贴身之物,极富灵气,就算是忘了凡间之事,天泽也必定是认得它的。
“看着眼熟。”天泽并没有告诉他这是他的东西,只是若有所思着,他是真不记得他何时将它掉了,或是赠予了何人,只知道是历劫之后才没有了的,又不知怎么在乐九身上,但是他也不会主动去寻,因为失得皆是定数,失去也有他的道理。
“不瞒上神,这是我心上人所赠。”九崖看他好像在追忆什么,便连忙解释,说得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但是为什么要说是心上人,只是为了少牵扯到侯府和太子他们,加上这两天无事看了些凡间话本,于是脱口而出心上人,但他这么一说完,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天泽笑而不语。
“上神没有别的吩咐的话,我就先下去了!”九崖意识到再待下去可能不太好。
“嗯!”
九崖匆匆回到自己房间,毫无形象地倒在床上,脑子忽然灵光一现:心上人送的?不就等于天泽是……
九崖头脑慢慢发热,脑中一片混沌,唯一一个清醒的念头就是明天早上的清汤多放一点消忆散,让他把他在凡间当太子的记忆消散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清晨,天泽喝汤时,觉得口感稍有变化,很细微的变化,若不是味觉十分灵敏的,是察觉不出来的。
天泽没有过多顾虑,照旧喝完了,逐渐觉得对一些事情更加模糊了。
“上神,我可以坐这里吗?”九崖向坐在云端的天泽行礼,示意着他旁边的空处,十分大方地请求道。
“嗯!”
正如他所料,他答应了他。
九崖不时侧头端详着他,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无与伦比的侧颜,长长的睫毛舒展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几个时辰过去了,九崖看着他一直闭着眼睛静静坐着,动也没有动一下。
而九崖从一开始端正坐着,在几个时辰里换了十几种坐姿和卧姿,终于熬不住了,起身在云层里打滚,滚累了,就把自己整个人埋在了柔软的白云里;过了一会,突然好像有了想法,便聚集了一堆白云,低头细细地捏玩起来。
天泽从他离开自己身边,就睁开了眼,一直望着他在云层里像孩子一般戏耍。看着这个场景,心中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之感。
他望着九崖突然坐着埋头到了云朵之中,好久没有大动作,心里疑惑,便开口问道:“阿九,在做什么?”
九崖抬起头来,笑着道:“快好了,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九崖朝天泽喊道:“上神,喜欢吗?”
没想到九崖直接用云朵做了一尊天泽的侧面云像,正是前面九崖一直所端详的那个侧颜角度,那长长的睫毛和优美的轮廓,简直神乎其神。
天泽十分满意地道:“我很喜欢!”
“那就送给上神了,不过很容易被风挂掉的。”
“无事,这样就好了!”天泽挥手,那云像身上便发出了闪闪金光。
九崖望着金光闪闪的云像,露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仿佛他的笑有了阳光的温度,感染着周围的一切。此时天泽正注视着他的笑容,也微笑起来……
于是这两张笑容、一座云像与这云间便定格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下午,天泽在书房看书。九崖也跟着他去了书房,伏在他的案旁,案上放了几本诸如心经、道法、仙史之类的古书。他拿来翻看了一下,觉得十分无趣,没过一会就放下了。
他想起前天叫小仙奴送来的话本还有些被他藏在了最里面的书柜,便拿来几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看到好笑之处,咧嘴一笑;看到色情之处,便脸红心跳。不知过了多久,九崖竟在天泽身旁倒头大睡了。
天泽收起他手中的书,无意中瞥见书上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笑着叹了口气。他静静看着九崖的脸,发现熟睡的他会自然地皱眉,那神态不禁让人心生怜惜。
见他已在熟睡之际,不易被惊醒,天泽便把他的手臂轻搭在自己后颈,如抱云朵一般刚把他横空抱起,怀抱中的人突然醒了。没想到他的睡眠如此浅,这样轻柔的动作,他都可以醒来。
九崖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与他如美玉般温润的眼眸相视了一会,才反应自己原来被公主抱着,瞬间面红耳赤,“上……神……”
“勿慌,我只是想送你回房。”天泽温柔道。
……
九崖当日晚上立即服了大量消忆散,为了把当时的窘态和一些莫名的感觉忘得一干二净。令他满意的是博取信任的计划似乎比预想得好。
天池边的芦苇,九崖刚来时还是一片绿色,现在开始含苞待放了!
又一个早晨起来,天泽照旧在云端闭目修行,九崖只在他身旁坐了一会,便跑下了天池边的芦苇地里,与那里的昆虫打成了一片,回到云端时还不忘串了一串蚱蜢回去。
“上神,看,这些小东西有趣得很!”那串蚱蜢在九崖手上挣扎跳跃着。
天泽睁开眼睛,先望了望他的笑容,再扫了一眼昆虫,“你喜欢就好!”
那些昆虫似乎是有灵性的,仿佛在说道:以前上神可是不让人残害和虐待它们的,如今怎么……
听见这话,九崖心里更高兴了,他甩开手里的蚱蜢,顺着云层爬到了天泽面前,故意把手放到了他垂下的衣摆上,“那上神,这一天跟一年一样长,有时间跟我一起做做别的事呗?”
“嗯!”天泽轻轻应道。
九崖诧异他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难道不先问一下做什么?不过这样更好,九崖高兴得立马跳进了天池,在里面摸起了鱼,本来他可以偷偷使用法力抓鱼的,或者是用钓鱼竿,没想到兴头一起什么都忘了。
天泽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却只听见一声落水响。
“阿九——”天泽不见九崖冒头,本来这池水深处极寒,他现在又是个凡人身躯,怎么受得住。心里有些着急,便跟着他跳了下去,立在水面之上。
九崖发现天泽也下来了,想起不能暴露自己有法力护体的事情,没来得及潜到深处,立马向上浮起,露出了头。
“快上来,不可乱来,你凡人之躯,寒气极易入体,伤及心脉。”
九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想自己游到岸边去,却被他拉入了怀中,只见一阵金光散出,九崖全身上下便透着阳光晒过般的干爽。
“对不起,上神,有点……兴奋过头!”九崖怕他怪自己,连忙认错。
天泽揽着九崖落到了白茅草地上,似乎有些宠溺却又稍稍严肃道:“下不为例!”
“嗯!”
九崖紧跟天泽身后,两人慢慢穿过这片白茅草地,登上蜿蜒的红木阶,到了天池旁的与长廊相接的凉亭之中。这典雅的长廊围着天池而建,两座耸立的凉亭东西相对,即使四周仍旧云雾飘飘,在这里也可以将天池美景清晰地尽收眼底,尤其是到了秋天那天池一圈低着头的芦苇花,迎风起舞。
这些天时间过得好像有点快,又到了晚上九崖给上神做就寝准备的时候。
九崖没想到上神已经在房内了。
“阿九,今晚止戈将军要来,所以今晚就寝准备应该是不用了!”
“止戈?”九崖惊愕,马上又反应过来,如今计划正进展中,还是先回去躲一躲再说,忙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
“上神,将军已在门口等候!”门外响起仙奴的声音。
“嗯,让他进来……”
“等……”
天泽想喊止戈进来,腰带被人扯下,衣服松了下来,天泽一个转身,将整件外衣都退了下去,揽住九崖移到了榻上,顺手将被子一掀,盖住了两人。
九崖躺在被窝里,心跳极快,他不是要扯他腰带的,是想抓他袖子没抓住,于是立马伸长手用力抓了第二次,就……。
“上神,我……”
天泽用手指放在他的唇上,九崖立刻停止了讲话。
“参见上神,没想到上神已经休息了。”止戈将军恰好也走了进来,差点就看见了伟大上神衣冠不整的模样。
天泽坐在床上,透着床帏与外室的止戈将军说道:“对不住将军,今日有些疲乏了,只能这样听你说两句了。”
止戈将军愕然,上神从没有这样过,不过怎么样,上神都有自己的安排,继而讲到:“那我就长话短说,听闻云间来了一个凡人来修行,名叫山九?”
“嗯?”
“不瞒上神,如今魔界屡屡侵犯人间,没有魔君,他们还不足为患,但当年已转世的魔君九崖未曾除掉,若是不趁此时除之,怕是又要有大难!而且我们很久没有在凡间询查到他的踪迹和气息了,怀疑……”
九崖紧紧缩在天泽身旁,屏住呼吸,却奇怪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我这边的人有我在,将军不用担心,是与不是魔君我自有判断。”
“嗯……那末将先回去了。”止戈将军欲言欲止,不过凭上神的本事,就算那个人就是魔君更别想有一线生机了。
“嗯。”
止戈转身走了两步,九崖在被窝里紧贴在天泽身旁,感觉结束了,正从被窝起身,忽然将军又转身望了望内室,看见上神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他了,便快步退出了房内。
九崖刚被天泽一把半压到怀下,与他四眼相对,内心却一片波涛汹涌。他静静感受着他温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兰芷清香,还透着淡淡的幽雅。
要不是听见止戈的脚步声,九崖会怀疑天泽可能对自己有别的想法。
“好了。”天泽松开手,看着怀里脸色微红的人。
九崖连忙从床上弹起来,越过天泽身上,滚到了床下。
“上神,请恕罪!”九崖跪在床边,心跳不止,刚才那些已经是特大逾礼了,又差点被人看见毁了上神的冰清玉洁,虽说他是出了名的胸怀宽广,但这种事是谁也饶恕不了的吧?何况他这么一个皎皎君子,泽世明珠!
“起来吧,我不怪你,刚才与将军说些大事,所以没有让你听见。”天泽莞尔道。
九崖心想:果然是天泽,真的……不过幸好他不计较,不然计划算是彻底完了。
“哦。那我去……给你换新被褥!”
九崖起身要出去,天泽叫住他,
“不用换!”
九崖怔了怔,仿佛又糟了一次晴天霹雳,呆呆望着他温和的眼睛:他不但不问自己刚才的事,为什么还对自己如此,难道已经知道什么了?
“你还没说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敢见他呢?”
“听说……他长得凶,我平生最不喜看见凶巴巴的人!”九崖听他问此事,安下心来,故意耍起了嘴皮子,“嘿嘿,只喜你这样的!”
天泽又一次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