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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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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殿内灯火通明,高位上坐着一个很俊的男人,他手支着下颚,漫不经心的说:“他真的来了”
黑白无常疯狂点头。
那男人“啧”了一声。
黑无常说:“大帝,要上报吗?”
北阴大帝手指微微一动,一个灯台从后面跑出,来到座前,微微一躬身,然后调整高度方便北阴大帝操作。
灯台举着一颗硕大的明珠,明珠里显现出顾孟章和令闻天的身影,他们正往黄泉河走。
北阴大帝微微眯眼,顾孟章身边这个人是……他稍稍坐直了身体。
像,实在太像了。
黑白无常低着头,听见他们大帝轻轻说了一句什么,随后叹息一声,他们头更低了。
这次又要如何,是打一架还是直接上报
北阴大帝轻笑:“都想什么呢,那可是孟章神君,怎么能说打就打,你以为他是你们手里的鬼啊。”
黑白无常:你的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
“让判官来一趟。”
“是。”
判官很快就来了,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想来这。
北阴大帝主掌地府,这里的刑罚比十八层地狱还恐怖,特别是这个大殿,点着那么多蜡烛,只是为了能更好的欣赏受刑人的痛苦,实在是太变态了。
“拿生死薄来。”
判官:“……是。”
北阴大帝:“查查这个人还能活多久。”
判官拿出生死薄。
北阴大帝:“翻啊,看我干什么。”
判官艰难道:“……请问大帝 ,那人叫什么名字。”
“名字”北阴大帝皱眉,认真想了一会儿,判官眼光微抬,发现大帝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纯粹找他消遣。
“……”
“……您刚刚说什么”判官问。
他刚才说话了吧是说了吧
“……没有。”北阴大帝拒不承认,他懊恼自己嘴快,不经意瞥到判官隐晦的眼神,他抱起手,不屑道:“呵……只要是个凡人,在世上就有名字,就归地府管。”
话落,判官手里的书像得到指令一般,自动翻页。
“嗯找到了,令闻天,今二十岁,生于落花村,长于长风山,现青云镇,二十二岁长安亡。”
果然……北阴大帝勾唇。
判官疑惑的抬头,就这样,然后呢?
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翻了生死薄,查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关键是……北阴大帝为毛笑的怎么诡异。
北阴大帝:“看看。”他示意他面前的明珠。
判官看了,看到了顾孟章和令闻天手上连接的红线,直接就沉默了。
“怎么了”北阴大帝的笑还没消下去。
判官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明珠的画面定格在两人身后,其中的红线十分显眼。
北阴大帝:……
北阴大帝:“艹!”
“谁给他们的”北阴大帝紧紧盯着那条红线。
没有人能回答他。
片刻后,殿内传来一声巨响。
“草草草草草草!”
……
顾孟章抬头往顶上看,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他们。
“怎么了”令闻天也抬头往上看了过去,顶上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
顾孟章摇摇头,被监视的感觉突然消失了,或许只是错觉吧。
他们来到泉眼旁,听到人说:“站住。”
那声音嘶哑无比,像拉风箱一般。
“谁!”令闻天问,举灯往声源地照过去。
泉眼后方一团类似于土堆的东西动了动,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令闻天又把灯举高了些。
突然从阴影处显出一张脸来,那张脸……姑且说是脸吧,脸上的皮肤像被大水冲积堆起来的泥沙,全都紧挤在一处,嘴唇干裂,咋一看就像干尸。
令闻天:!!!
顾孟章也看到了,他心下大骇,紧搂着令闻天往后退了一步。
视觉冲击太大了,现在他一闭眼就是那张脸,刚才就不应该站那么近,令闻天紧紧揪着顾孟章的衣服。
“那人”打了一个哈欠,揉揉眼睛,待看清了顾孟章,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顾孟章皱眉道:“阁下是谁,为什么拦住我们”
令闻天压下恐惧,小心的闭开眼,这视觉冲击还是挺大的,不过再看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唔……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姓吕吧?”
老人拍了拍衣服,“你们是来拿黄泉泪的。”这是一个陈述句。
今天的自己实在太过小心了,他可是一个道士啊,这么怕怎么行。
他定定神说:“是,老人家,我们很需要它,请您让一让。”
老人摇头:“不行。”
他心下一紧,他们现在法力全失,要是硬抢的话,可能豪无胜算。
“那您需要什么,我们可以帮您实现。”话一出口令闻天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说辞,不一定要答应,现在一来,就使他们处在一个非常被动的地步。
顾孟章也皱了皱眉,不过话说了,也不能再收回来了。
老人笑了起来,“好啊。”
“老人家,如果要求太难或是让我们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们是不会答应的。”令闻天警惕起来,就怕太难万一做不到,失约的后果是很严重。
在地府做出的承诺,相当于在鬼神面前起誓,必须完成,要不然会受到相当重的处罚。
老人摇头:“不会、不会。”
令闻天说:“那您需要我们做什么或是有什么心愿。”
“唔,差不多。”他指了指令闻天,“我要你给我一截木头。”
令闻天好奇道:“木头”
只要一截木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果然老人接着道:“永生木。”
不管令闻天的疑惑,老人又指着顾孟章说:“我要你的血。”
“我的血”顾孟章有些诧异。
老人点头:“嗯,真龙血。”
两人还在思索中,老人就说:“我没有其他要求了,现在你们可以去取黄泉泪了。”
看他的样子是不会说什么了,令闻天只得拿出青莲道长给的特殊玉瓶,小心的把它装满。
黄泉泪发着萤光,看了使人内心平静,它是千年前形成的,经过漫长的岁月,始终不变,据说它与仙界的天池一般,能洗涤人心的污浊。
两人也不走回原先的位置,就地升起。
升至半空时,鬼使神差的令闻天往后看了一眼。
昏沉沉的地下,在那两座山脚下,晶莹的黄泉泪发着微光,像眼睛一般注视着他们。
待令闻天他们走后,老人从山上摘下一片绿叶,放到泉眼上。
绿叶一放到水面上,平静的水面突然起了波澜,连带着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泉眼犹为剧烈,就像有人在水下使劲撞击。
老人靠在旁边,对此毫无反应,震动持续了好久才停竭,绿叶不知什么时候沉了下去。
回到岸上发现他们现在离那座宫殿很近,近到可以看清有几层。
宫殿下有一片房屋,亡魂和阴差穿梭其间,越靠近宫殿的房屋越高,面积也越大,而且几乎没有亡魂在附近,连阴差都很少,那应是阴帅们住的地方。
亡魂来到地府被阎王审判,到时间才能去投胎,投胎要先经过奈何桥、望乡台、三生石,最后到孟婆那里领一碗孟婆汤。
在奈何桥的尽头就是孟婆了,她旁边有一口大锅,锅里放着一个长勺,她一手抬着汤,招呼亡魂来喝,嘴里念叨着:“一哭一笑浮生过,一生一死再为人。奈何桥前孟婆汤,凡尘俗事尽相忘。”
传说那孟婆汤是用一个人一生的泪来熬的,喝了可以忘却一切,再世为人。
奈何桥是一座木桥,搭在忘川河上,据说走在上面的亡魂,如果生前坏事做的太多就会被河下的鬼物拖进河中,是好人的话就会一路通畅,若好坏参半,过桥则会一路惊险。
令闻天看着里边进出的亡魂发呆。
老道士会在里面吗?
亡魂投胎也是规定时间的,不能说活人一死,灵魂就立刻去投胎,就算是寿数尽了也不行,世上没那么多的婴儿出生。所以投胎也是要排着,没有投胎的亡魂就住在地府里。
令闻天没有说,顾孟章也猜到了一些,他的师父应是不在人世了。
“你……要进去看看吗?”顾孟章小心翼翼的问。
他下来也不全是因为好奇,而是想再见见那个人,想……和他说说话。
以前人还在的时候总是不在意,等真正离开了,又后悔怎么不懂得珍惜。
老道士才走的那几天,他的日子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先去厨房弄点吃的,留一份给老道士,最近几年他越来越嗜睡了,自己吃了然后去院里打一套拳法,背一下口决,练习画符箓。
有一次他练完剑,往回走,边走边说:“我饿死了。”
没人应,他也不在意,这是很正常的,有时候老道士想吃野味就自己跑到山里去,他也看令闻天的状态,如果今天不适合学习,就带他一起去,要是很适合,那就不管他,他继续往厨房走,发现早上留的早点还在,也没多想。
“肯定是又忘记了。”他洗了手,准备烧火做饭,锅里煮着米的时候,热气蒸腾,等会老道士可能会带些零嘴回来,为什么这么说呢,老道士不吃早点的时候,一般都是下山了,他下山起的很早。
“米还剩好多,菜也没有吃完,肉也够吃,那他下山干什么。”令闻天想不通,他翻了翻锅里的米,蒸腾的热气冲了他一脸,他突然一顿,心轻轻扯了一下,眼泪就漫上了眼眶。
他师父已经走了。
那天他哭了很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嗓音沙哑,那一刻他深深意识到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悟明大师走了,师父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头七那天晚上他招过魂,可是直等到第二天晚上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来。
或许老道士等不及投胎去了呢,他以前总说自己和阎王爷认识,说不定靠着这关系,现在已经出生了。
道家说,死也是另一种活着,他回归了自然,回归了天地,不应该悲伤,而应该高兴,可是他只是一个俗人,背了那么多老庄,还是不能免俗。
来之前他想过见到老道士的场景 ,连说什么都想好了,可是现在他突然产生了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他害怕了。
令闻天眼角红了一些,呆呆的不说话。
顾孟章看了他一会,直接拉起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他们刚走过去,就被阴差挡住了。
阴差说:“想要进去,拿阴司令牌来。”
路引只能使用一次,在过鬼门关的时候就交了,没有凭证有点难办。
“请问阴差大哥,阴司令牌要去哪里拿”
阴差说:“找幽都户签发。”
令闻天道:“请问幽都户在那”
这个问题一出,阴差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他打量着两人,“你们真的是亡魂”
令闻天:“ ……”
阴差警惕的看着他们:“说话。”
“你们是不是外面的孤魂野鬼混进来的,快说。”
阴差提着魂索慢慢走过来。
令闻天暗暗握紧手心。
顾孟章突然道:“我们是青莲道长的弟子,受人之托来寻一个人。”
那知阴差更怀疑了,“道士有没有阴司令牌”
令闻天简直气笑了,他简直难以沟通。
“哎~道长,你们还没走啊”
令闻天回头,是在城门口偏要送他们的阴差。
他笑笑说:“没呢,我第一次来,看那里都还新鲜着呢。”
城门阴差笑着说:“嗐,有什么好新鲜的,看来看去就那样。”
城门阴差:“道长是还有什么事吗?”
令闻天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他故作苦恼道:“唉,不瞒你说,我确有一事为完成,有一位香客来我们观里好几次了,他很想念故去的亲人,说不求再见,只要带一句话就成,事成会给很多香火钱,也会多烧些纸钱感谢。”
城门阴差看他的目光都热烈起来。
令闻天皱眉道:“可是我是第一次来,不太懂这里的规矩,这位阴差大哥问我有没有阴司令牌,我来的匆忙,就给忘带了,师父交代任务给我,我却不能好好完成,怕是要让他伤心。”
青莲道长实在对不住,先借你的名号用用。
城门阴差说:“他是新来的不太认识人,不懂规矩,您见谅啊。”
那阴差还在懵逼状态中,城门阴差对他使了半天眼色,他才反应过来道歉。
令闻天不在意的摆摆手,“这都是小事,香客的才是大事,香客说了就来问问他亲人还在不在,在了就问问在这里过的好不好,缺不缺钱之类的,不在了也没关系,纸钱照样烧。”
城门阴差说:“这好办,让他们查一查就是了。”
令闻天为难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城门阴差带他们来到堂前,“住在这里的亡魂都是要来这里登记的,若是那天投胎了,又来这里把名字划掉。”
“道长,你把那亡魂的名字告诉我,我让他们来查。”
令闻天迟疑了一下,才说出一个名字。
他发现每个姓氏都用单独的一本书来记,这地府做事效率还挺高。
负责记录的阴差说:“没有这个亡魂。”
令闻天一怔,“没有”
那阴差说:“是的,没有。”
城门阴差:“这里没有记录的话,或许已经投胎了,如果道长的信息没有错误的话。”
令闻天:“没有错。”
城门阴差:“可能这个亡魂已经投胎去了,毕竟只要进了鬼门关就是归幽都管了。”
老道士肯定是寿终正寝的,所以绝不可能在鬼门关外,难道真如他们所说,已经投胎了,怎么会这么急。
顾孟章看着他:“现在回去”
纵有万般不甘,现下也是无可奈何,令闻天点点头:“嗯,走吧,灯芯也没有多少了。”
令闻天答应给城门阴差多烧纸钱。
城门阴差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上,才转身离开。
……
令闻天猛的睁开眼,天还没亮,青莲道长还是昨晚的样子,手挽着拂尘,闭着眼,非常世外高人。
躺在一边的顾孟章也醒了。
“道长,我们拿到了。”令闻天晃了晃手里的玉瓶。
青莲道长问:“孩子,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令闻天说,说完又想起什么,眉头皱起。
青莲道长说:“看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吧?”
令闻天点点头把他们在黄泉之下答应的事说了,就见青莲道长一脸凝重。
“道长,你知道什么是永生木吗?”
却意外看见青莲道长摇头,他有些失落。
青莲道长说:“贫道没听过永生木,倒是知道这凡间还有一棵树至今不老。”
令闻天忙问:“什么树”
青莲道长道:“椿。”
“那椿树自天界而来,也算是人间树木的始祖了,或许他会知道有关永生木的事。”
“不过,从来没有人见过它,关于它的传说,也是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