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龙》笑看沧海

5、往事

　　黄泉路上黄泉河，欲问路上有人何

　　知道了黄泉泪的下落，那么接下来就是去地府了，不过要去之前还是得先准备一下。

　　那位神君也没有回碧泉，他今晚住在观里，房间就在令闻天的旁边。

　　他们是一起回去的，有个小道长在前面提着灯笼带路，一路很安静，偶有几声虫鸣打破寂静。

　　微风轻轻拂过洁白的花瓣，带来一阵清香，令闻天伸手接过从枝头落下的花朵，慢慢握紧拳头，抬眼看向眼前立着的小屋，微微晃神。

　　那小屋是竹子做的，不大但干净整洁。

　　令闻天站在门口，有什么东西好似就要呼之欲出，他抬手刚碰到门，那屋子就破碎了，他一下子踩空落入黑暗中。

　　想叫发不出声音，想抓却抓不住，他渐渐不再挣扎，眼皮越来越沉，后来意识全无，也不知在那黑暗中待了多久，十年、百年、亦或是千年，他不知道，只是已经习惯了黑暗只有他一人。

　　“砰！”令闻天一个翻身掉下床，人还没清醒，就赶忙爬起，四下看看。

　　幸好没人，要不然脸都丢尽了。

　　他揉揉鼻子，坐回床上。

　　天已经亮了。

　　少华剑放在床头，安静的很了，不碰它就装死，它这样安份也说明附近没危险。

　　令闻天拿出袋里的东西，黄符、木剑、方孔铜钱、血墨、赤砂、罗盘……

　　他只是在小道童面前提了一下，没想到青莲道长知道后直接让人找来了，上好的材料，他倒是一点也不心疼，青莲道长说与他师父散尘子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在京都。

　　长身玉立的青年，如苍松古木。

　　手挽青剑，眉间皆是张扬放肆，却不轻狂无礼。

　　“看来今年的第一名又是他。”

　　“是啊，德修子连续两年获魁，再来一次，他就是道门第一人了！”

　　“嘿，说不准，我看“一真”那边，今年来了个叫什么天玄的，也是不凡。”

　　“砰！”又有人摔下台。

　　“下一位，天玄子！”

　　小青莲看了许久，上面的人还是同一个，他忍不住拉了拉师父的衣角，问：“在上面的人是谁”

　　师父说：“是“一道”的大师兄德修子。”

　　小青莲：“哦。”

　　师父看他懵懵懂懂，起了逗弄的心思，他笑着说：“以后，青莲也给我拿个第一名回来，好不好”

　　“等你拿了第一名，师父就把道观传给你，如何”

　　那时他根本不理解道观的意义，不过台上那人的身姿却深深刻在他的心中，无关风月，只是也想变成那样的人。

　　后来他拼命修习道法，把那人当作目标，也确实拿到了第一。

　　青莲道长与他师父连话都没说过，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他图什么

　　他身上除了舍利子，并没有其他东西，若是图舍利，也不会留他这么久，而且当令闻天说要下地府的时候，青莲道长也很愿意帮忙。

　　青莲道长给他的感觉和悟明大师一样，对人都怀着巨大的善意，悲悯苍生，超脱凡尘。

　　书上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可能青莲道长对他师父就是如此。

　　距离子时还有六个时辰，时间还早。

　　令闻天打开门，抬头看到顾孟章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一袭青衣还是一样的纤尘不染，衣上的金线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着微光，好像一个仙人落入凡间。

　　哦，人家本来就是仙人。

　　不过他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子孤独和悲伤，好似在哪里站了许久，让人看了就心疼。

　　他法力被锁，记忆全失，护心龙鳞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明明是一个天神却不得不留在人间。

　　他慢慢走过去，神一向是骄傲的，应该不喜他的怜悯，他收回神色坐了下来。

　　听到身后有声响，顾孟章转过身，就见令闻天坐在石桌旁。

　　令闻天抬手倒了两杯茶，对着他笑笑说：“神君，坐。”

　　这样直接，不拘礼的态度最易让人心生好感，顾孟章坐下，轻声道谢，随后拿起他倒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盏。

　　令闻天眉眼弯弯，“神君，今晚我们就要下地府了，你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顾孟章被他问的愣了一下，“准备”

　　令闻天点点头：“是啊，去地府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会回不来。”

　　听他这样说，顾孟章忍不住皱眉，这么严重。

　　看他茫然不知的样子，令闻天觉得更好玩了，他不禁有些得意，“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呢，保证我们俩都能一起回来。”

　　顾孟章看着他说了一声：“嗯，我信你。”

　　也难为他如此厚脸皮，到时候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青年转了转空杯，“神君，你还记得你是从哪来的吗？”

　　顾孟章认真想了想，实在想不来了，他皱着眉摇摇头。

　　令闻天没说话，顾孟章忙道，“如果我想起什么，我一定会告诉你。”

　　“好。”

　　青年的桃花眼转了转，说：“神君，我换个方式问你。”

　　他的笑就像阳光一样耀眼，眸子闪闪发亮。

　　“神君，你来这里是有什么原因。”说完他又礼充道，“不着急，慢慢想。”

　　神君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来这儿……应该是为了寻人。”

　　“寻人”

　　“……嗯。”

　　“寻什么人”

　　这明显是超出范围了，要是他知道自己寻的是谁，也不会还待在这里了。

　　令闻天也不烦，问不出就问下一个，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令闻天摸着小茶杯，杯子里已经没水了，刚才说了许多话，连带着茶水也被他们喝完了。

　　他嘴里无意识的哼着小调，心情好的不得了。

　　顾孟章看着他，刚才问了许多问题，开头还能答出一二，深一点就答不上来了，问题很随性，令闻天也是想到什么问什么，他们像朋友一般聊天，也不会尴尬，顾孟章乱糟糟的脑子清明了一些，也不会像之前一样一想就疼了。

　　青年转着小茶杯，转眼看向他，嘴角一扬，“神君，你穿成这样下地府，可不行。”

　　顾孟章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觉得没什么不妥。

　　“神君，别人一看你就知道你不是人，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的衣服太显眼，别人一看就知你不是凡人，可能会引起不好的事。”

　　顾孟章点点头，“那要如何”

　　“不如您换一套。”

　　话落，令闻天就见光一闪，顾孟章换了一套白衣，很素净，毫无装饰，似谪仙，让人不可亲近。

　　令闻天微微睁大眼，好、好好看了……

　　不过……他摇头，“这套不行，换。”

　　这样换了很多套，可没有一套能让他不引人注目，令闻天摆摆手，此时，顾孟章穿着那一身白衣，整个人在夜色中微微泛着光。

　　“就这套吧。”令闻天放弃了，“把衣服的料子换成一般的布料吧。”

　　顾孟章的衣服材料是在海上取的，可以随着所穿之人的想法变化。

　　衣料换了，可人还是那个人，照样不凡。有些人不管居于何地，穿什么，做什么，周身的气度都不会改变，那气度都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经年累月形成的，怎样掩盖也盖不住。

　　时间不早了，小道童提来食盒，不想回房麻烦，令闻天就让他摆在桌上，与顾孟章一起吃了起来。

　　俗话说，人长的好看，不管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顾孟章就是如此。

　　顾孟章吃饭的时候很专注，速度不急不促，好似一幅画，实在赏心悦目，令闻天咬着筷子，认识这样一个人真真是好。

　　光是看着他这个人心情就好了。

　　用过晚饭后，他们就到准备好的屋子里，屋里已经画好了阵法，青莲道长手挽拂尘坐在一旁。

　　他旁边还站着一位令闻天没见过的人，他不禁多看了两眼。

　　青莲道长笑了笑，说：“这是我的徒弟知非。”

　　“知非最近下山历练，今天才回来。”

　　修道之人，不称名姓，只称道号。

　　道号在入门前就取了，一般是师父或者观主取，用于同辈称呼。

　　知非以前家里穷，经常吃不饱，有次上山砍柴，看到观里在招扫地的，虽然银钱不多，但早上管一顿饭，他想也没想就去了。

　　子不语乱力怪神。

　　可是这种神秘而似真似虚的东西，对一个孩子来说诱惑太大了，好奇总是占了多数，他偷偷拿着树枝画符箓，画了又拿扫把扫掉，谁也不知道。

　　有一次他怎么也画不好，画了好几次都不像，画入迷忘了去拿饭，身后站了人都不知道，弟子看他半天没反应，实在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他猛然惊醒，抬头一看，观主就站在他前面，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被吓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想着会不会被赶出去，以后又要挨饿了。

　　那知观主蹲下身，对他说：“这里画的不对。”他拿起树枝，重新画了一遍。

　　“看清了吗？”观主问。

　　他呆呆的点点头，反应过来又疯狂摇头，脸涨的通红。

　　观主拿了黄符给他画，虽然不知其意，但他还是懵懵照做了。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观主的亲传弟子。

　　下地府的阵法令闻天也会，不过他的法力使不出，画出来也不能用，早前他也来看过，不过没帮上什么忙。

　　“孩子，到这来。”青莲道长放下拂尘，从袖中拿出一截红线。

　　那红线材质特殊，颜色新鲜，是用两根红线编成。

　　顾孟章看到那红线，怔了怔，恍惚在哪里见过。

　　令闻天：“道长，这是”

　　青莲道长顺了顺红线，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这红线是天界之物，是我早年从一位上仙手上所得，现在就给你吧。”

　　“道长，您帮我的够多了，这个我不能要。”令闻天不是贪心的人，况且那是天界之物，肯定不好求得。

　　青莲道长笑笑说：“它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也不能救命，留在我这也没什么用，今晚你们要下地府，或许可以用到。”

　　他早已退出红尘，这红线永远也用不到了。

　　“来，你们把手伸出来。”

　　令闻天与顾孟章伸出手，青莲道长把红线系在他们手上。

　　这红线也怪，系在手上后就消失不见了，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令闻天总觉得有一股暖流缓缓从手上传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