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龙》笑看沧海

4、计量

　　因为身体的原因令闻天也没多留，他才醒来，有些事还没理清楚，所以他和青莲道长就先回了观里。
　　泽漆和苍木也不知是什么身份，找龙鳞要干什么，不过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神君现在修为尽散，只记得自己叫顾孟章，别的都忘了。
　　令闻天看着手里的黄符有些发愁。
　　他突然有点想念那个不靠谱的师父了，老道士讲究实践，所以他的徒弟学成之后，他就把人赶走，自己出去历练，这种做法有好有坏，好处没多少，坏处倒一点也不缺，比如令闻天的亲情观念淡泊，他们师徒二人常常一年也见不到一面，有什么事也不能及时赶到，就是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因为还没出师，没离师父太远，有一次他遇到棘手的事，处理不了，就召唤老道士，以前总是令闻天一张符都没烧完就他到了，这次他烧了两张符都没来，令闻天觉得不对，立马回去找老道士。
　　那次见到老道士时，是半年后了。
　　老道士这辈子就没个正形的，除了捉弄他和糊弄山下的老百姓，也没有多大的作为，像他们吃这口饭的人最后要么是被非人之物害死，要么是被自己的心魔纠缠郁郁而终，不过老道士走的时候无病无痛，是寿终正寝。
　　头七的时候令闻天曾招过老道士的魂，却没有招来，或许因为老道士这一生善事做的多了，赶不及去投胎了呢。
　　老道士说也不用把他葬在哪里，葬在这房子旁边就行，他又没有子孙后代，不用葬在风水宝地给后人积福，一切从简。
　　令闻天顶了回去，“难道你的徒弟就那么让你不挂念……”他也没太大声，说完就转过了身，老道士睁开眼，温柔的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令闻天发抖的肩膀，没说什么，最后他还是遵照老道士遗愿，把他葬在了他们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他无父无母，是老道士把他带走养大的，小时候他总是生病，还招惹脏东西，老道士经常带着他到处走，有时他们去沙漠中找绿洲，有时他们去深山十天半月不出来，有时他们又会出海，令闻天觉得老道士在找什么，问他他也不说。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遇到护国寺前任住持悟明才好一些，他们也不总是天南地北的跑了，老道士也开始专心教他术法，悟明大师也会让小闻天念一些佛经，教他一些佛法，说可以让他定心凝神。
　　悟明大师佛法高深，他坐化的时候留下了三颗舍利，老道士说悟明大师在生前总想回护国寺看一看，可一直没能如愿，就让令闻天送舍利子到护国寺。
　　护国寺在京城，青云镇是令闻天到达的第一站，京城在北他在南，而且一来就遇上了这么大的事，还见到了传说中的龙。
　　此时，后山潭水边。
　　青莲道长看着身前长身玉立的人，说：“神君不必忧心，凡事皆有因果。”
　　顾孟章：“道长，你知道我是谁”
　　青莲道长只是笑了笑：“神君在凡尘多年，苦苦追求，目空一切，所求也不过在一念罢。”
　　顾孟章不太明白。
　　青莲道长说：“紫阳道长聪慧，他会引导你找到答案。”
　　夜色浓重的化不开，让人无端生出几许空茫来。
　　顾孟章的记忆还没恢复，想事情反应有点慢，不太能理解他说的话，他所求是什么
　　如果按青莲道长所说，令闻天能帮助自己找回记忆，可令闻天又是什么人呢，他与自己又有什么因缘呢？
　　……
　　令闻天身前有许多破碎的符箓，原本整洁的衣衫微乱，额头上也有细汗，袖口处还沾染上点点墨血的痕迹。
　　咬咬牙，又提笔画了一张。
　　符箓颤微微的升起，还没完全离开桌面，就如同泄气一般，软软落下。
　　“啪。”令闻天放下笔，坐在桌边，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
　　不知是第几次了，令闻天看着面前没什么反应的符箓，心下有些烦躁，这样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让真不好。
　　本来想画魂符，符箓画好了，原本应该有灵气聚集在符上的，符却没什么变化，周围连气息都没波动，诀念了也没什么反应。
　　难道是画错了
　　令闻天拿起符仔细检查，符没错，口诀也对啊，那是怎么回事
　　他重新拿起笔，专心画了起来。
　　画符会耗费人的精力，像这种符箓一天也不能多画，太多会让人虚脱，且需集中精力一笔画完。
　　他又念了一遍口诀，还没念完，心口突然一阵钝痛，他痛哼一声忍不住抚上心口，过了一会又不疼了，他忙拉开前襟查看。
　　“这是什么‘’他有些愣，在心口旁有一个中黑色图案，倒着看这样看不清，忙拿出铜镜照着，那图案很简单，是一只三足鸟抬头长啸，张开双翅想要飞起，脚却被三条锁链拉住，无法挣脱。
　　就算这图是黑色的还有些模糊，可是令闻天好似都能感受到那三足鸟的不甘，听到它凄厉的悲鸣。
　　盯着镜中的图案，令闻天想着老道士给他看的图籍，从来没有一幅图是这样的。
　　难道自己用不了法术是因为这个图他从没有见过这样一幅图，而且之前在陈家沐浴时，心口处也没有图，会不会是那个泽漆留下的
　　他又试了很多符录与口诀，都没用，从前身轻如燕的感觉不见了，法术也使不出来，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这时送饭的小道童来了，“道长，您在里面吗？我给您送饭来了。”
　　敲门声让令闻天回神，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说：“在的，进来吧。”
　　小道童低着头说：“打挠了。”提着手里的食盒，推开门，看到一地的符箓稍稍惊了一下。
　　今天的菜如往常一般，两菜一汤，也是淡的很。
　　修行之人讲究弊除口腹之欲，不暴饮暴食，大鱼大肉，以素为主，这样能弊除杂念，专心修行。
　　不过这是对于其他修行者而言，令闻天爱吃，并且这是老道士授意，他说专心修行不吃肉，成仙也就罢了，那要是不成呢，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所以令闻天是吃荤的，这两天住在这里，吃素吃到没味，要不是人家态度好，他不好意思说什么，不过这日子太难过了。
　　前两天令闻天还会去逗小道童，问人家几岁，在这学了多久，家里有几口人，就跟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现在却不说话。
　　小道童还有点不适应他如此“正常”的表现，却也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令闻天还是没说话，小道童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唔……有点。”
　　小道童心思单纯，他说：“你可以去找师父，他什么都知道。”
　　令闻天抬头看了他一眼，咽下口中无味的菜，说：“你们师父现在在哪”
　　“师父刚才讲完学回房了。”
　　“嗯，谢谢你，你带来的饭菜很好吃。”
　　小道童下意识摆手说：“不用谢。”话没说完，房里已经没人了。
　　少年人总是风风火火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说白点就是没心没肺。
　　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青莲道长，青莲道长！”
　　青莲道长放下手里才拿起的书，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喘气令闻天。
　　少年很急，张了张口没说话。
　　令闻天忘了，没有法力加持强行使用身法，会耗费大量的体力，所以现在他站在门口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青莲道长换下了道袍，没有束冠，穿着一身居士服，一样的仙气飘飘。
　　他站在那里等令闻天平复呼吸，没有因为令闻天的无礼而生气，他温和的说：“紫阳道长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
　　令闻天深吸一口气，说：“我使不出符箓了。”
　　……
　　“这是什么时候印上去的”青莲道长看着令闻天心口旁的图案，皱眉问道。
　　“我想应该是和那些黑衣人交手的时候。”令闻天拉好衣襟说。
　　“道长，这个图你见过没有”
　　青莲道长想了想，说：“你跟我来，书室或许有。”
　　天已经黑了，书室里点起了灯。
　　“找到了，找到了，是不是这个”令闻天声音里透着惊喜，书上的图与他心口的图是一样的，可是……
　　“这上面都是古字，不认识，看不懂。”他说完然后把书递给走过来的青莲道长。
　　青莲道长接过，慢慢看了起来。
　　令闻天看着青莲道长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心里有些紧张。
　　青莲道长放下书，说：“一切皆是因果。”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令闻天想问不敢问，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青莲道长。
　　然后青莲道长说：“请神君过来一趟吧。”
　　顾孟章来了还没坐下，就被令闻天拉着问：“你是不是也使不出法力了”
　　顾孟章：
　　看他这样茫然，令闻天倒冷静下来，感觉两人姿势过于亲密，自己还拉着人家的衣衫，忙放开手退了两步。
　　虽然退开了，但他的目光依然热切，他笑笑说：“嘿嘿，就是找你有点事。”
　　他那样奇怪，目光直往人家身上去，好像恨不得看出个洞。
　　被他这样毫不顾忌的打量，顾孟章有些不自在。
　　顾孟章依然如那天见到的样子，高贵出尘，俊雅无双，如水的青衣衬的人越发挺拔。
　　“神君。”青莲道长上前行了一礼，顾孟章也回了一礼。
　　“此次请神君来是为了验证一些事。”青莲道长说着指了指书里的图，问：“神君可见过此图”
　　书里的三足金鸟与令闻天心口旁的一摸一样，脚被铁链拉住，不能挣脱。
　　看到图顾孟章脱口而出：“大羿射日。”说完便皱了皱眉，疑惑自己怎么知道。
　　令闻天说：“你知道”
　　顾孟章摇头，或许以前知道，不过现在忘了。
　　青莲道长也不指望他们，他慢慢解释起来，“图上所画的是‘大羿射日’后的景象，叫锢魂印，传说大羿射下太阳后，那太阳化作一只金鸟，消失无踪，不过这本书上说其实那金鸟并没有死，或者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去，它形打散了，它代表的力量却没有消失，上古神帝为了不让它继续祸害苍生，把它封在鸿蒙界，并锁了起来。”
　　鸿蒙，传说在盘古昆仑山开天辟地之前，世界是一团混沌的元气，这种自然的元气叫做鸿蒙，因此把那个时代称作鸿蒙时代，也称为远古时代。
　　老道士倒是说过鸿蒙界，混纯被劈开后下面的部分落入地下，并没有消失，鸿蒙一直存在着，只是难以进入，上古神魔犯了错就会被打入鸿蒙界，没有出逃的可能，因为它“不存在”。
　　不过这和他们失去法力有什么关系
　　没等他想清楚，青莲道长就说：“三足金鸟代表着天地间最强的阳气，连神帝也没有办法杀死它，它的力量那样强大，死了也让人恐惧，所以神帝才把它封在鸿蒙界，你们身上因为有图才会失去使用法力的能力。”
　　“那道长，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去掉它”这个问题才是令闻天最关心的。
　　青莲道长迟疑了一下，“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
　　“什么办法”令闻天忙坐直了身躯，眼睛闪闪发亮的望着青莲道长。
　　青莲道长说：“去地府寻找传说中的黄泉泪，那黄泉泪是至诚之物，用它来可以洗掉这个印记。”
　　令闻天说：“黄泉泪那是什么”
　　青莲道长：“人死后过了鬼门关，走在黄泉路上，他们想起自己在世的亲人、爱人、朋友，因悲伤而流下的泪水，就是黄泉泪，鬼是没有泪水的，那泪水是魂魄的精气所化，至诚至净，有净化的作用，可以洗去世间一切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