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岳风云之囊中计》层层狸

47、谣言二 林诗凤独自

　　潇湘镖局迎来不速之客，而望岳山庄里也并不太平。

　　傍晚时分，素来与季慕沉不和的季东岳突然造访，随他而来的还有山庄的丫鬟连翘。

　　当众，连翘坦言自己奉命于林诗凤，散播关于沉萍儿谋害季西岳的流言。这涉及母亲的清白与林诗凤的声誉，季慕沉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你敢对天发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她再三确认。

　　女子跪地俯首，满脸肃穆，“连翘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天打雷劈，此生不得善终！”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无不震惊，面面相觑。

　　季慕沉看了看白蔻，又看向甘松，二人神情复杂。而季东岳依然镇定自若，缓缓摇着折扇，似乎早已料到。

　　季慕沉盯着连翘的面庞，总觉得她的眉宇有些熟悉，转头向身旁的白蔻投去疑问的眼神。白蔻心领神会，上前在她耳边轻声解释道：“小姐，这连翘是黎芦的表妹，亲人去世后无依无靠，良管事看在黎芦的面子上，将她留在山庄。后来她被安排在了林姨娘的院子里做事。”

　　“怪不得，我觉得她的面容眼熟……”季慕沉恍然大悟，想起曾在林诗凤的小厨房里见过她。

　　林诗凤是凭借一手好厨艺赢得老夫人季王氏的青睐，成为季西岳的侧室。在季慕沉的记忆里，林诗凤和她做的点心一样，既美丽又甜美，惹人喜爱。自幼，季慕沉就与林诗凤关系甚好，小时候每次随父母去老夫人院中请安，她总是借口偷偷溜去林诗凤的厨房，陪着她一边聊天一边看她做点心。林诗凤嫁给季西岳后，她依然时常给季慕沉做点心，让她十分亲近。季慕沉难以相信，那个温柔善良、手艺精湛的林姨娘，竟会与连翘口中那个阴险狠毒的人是同一个人。

　　“连翘，你跟随林姨娘多年，她待你不薄，甚至倾囊相授厨艺。你为何要背叛她？是否有难言之隐？”季慕沉不甘心地追问。

　　“大侄女，你这话什么意思？”季东岳突然将折扇“啪”地一声合上，走到连翘身边，冷笑着将折扇抵在她的喉口，轻轻一划，随后猛地推开她，“我好心帮你抓‘贼’，你却在这含沙射影，是在质疑我？”他沉声质问。

　　连翘被吓得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喘一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敢抬手擦拭。

　　季慕沉看着连翘颤抖的身影，知道若继续追问，季东岳必然不会放过她。她只得暂时收起疑虑，上前向季东岳致歉：“大叔伯，方才是慕沉失言了，您出面帮我揭发真凶，为母亲洗清冤屈，慕沉感激不尽。只是此事关乎重大，我虽急于替母亲讨回公道，也不愿冤枉了林姨娘，还请您见谅。”

　　季东岳冷哼一声，缓缓站直身子，甩了甩折扇，淡淡地说道：“这份情，大侄女务必要记牢！”他话音刚落，折扇又在他腿上轻轻摩挲了几下，似乎在驱除什么污秽，随后他冷冷地看着跪地的连翘，“是真是假，叫林诗凤来一问便知！”

　　于是，季慕沉将林诗凤唤来，与连翘当面对质。

　　出乎意料的是，林诗凤不仅没有反驳，反而承认了连翘所指的一切罪名。季东岳趁势步步紧逼，季慕沉虽然心存疑惑，但迫于压力，也只能暂时将林诗凤与连翘一同禁足，日后再做打算。

　　送走季东岳后，季慕沉回到房中，甘松递上一杯茶。

　　“慕沉，看你的反应，似乎早就对连翘的话有所预料？”甘松问道。

　　季慕沉接过茶杯，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爹爹生病后，除了娘，最常照顾他的就是林姨娘。其他几位叔伯虽然偶尔送药，却从不过问病情。能够对父亲的病情了如指掌的，除了娘，也只有她了。其实我一直怀疑她，只是自己不愿相信罢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钟灵阁那天，我便觉她的眼神有些不对。但我从未想过要怀疑她，毕竟这些年她和母亲相安无事，且她若真做了这些，实在是得不偿失。如今看来，这或许只是整个阴谋中的一环。”

　　“如此说来，大老爷今日当众揭发林姨娘，就是为了坐实她的罪名？如此看来，驿道上的黑衣人，果真是大老爷所为！”白蔻恨恨道。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甘松摇头道。

　　白蔻不明就里地看向二人，只见季慕沉抿了一口茶，默默点头。“甘松说的没错，我也觉得林姨娘背后之人，并非是大叔伯。首先，以甘松所闻，黑衣人似与林姨娘十分相熟，关系也非同一般。但大叔伯却与林姨娘不洽已久，此事山庄之内众人皆知，绝非是一天两天可以装的出来的。因此黑衣人和大叔伯，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再者，若是你的贴身下人被你的对家收买，构陷于你，你会作何反应？”

　　“若是我，如果自己是被冤枉的，定会极力反驳，拿出证据为自己洗刷冤屈。若连翘所言非虚，即便反驳不成，我也会趁机反咬对方一口，将对方一并拖下水。”白蔻不假思索道。

　　季慕沉向白蔻投向赞同的目光，“不错！但林姨娘她刚刚不仅没有反驳，还想极力把所有罪名，统统揽在自己身上。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这么做是在保护一个人，但那个人却不是大叔伯，而是另有其人。”

　　“正是！”顺着季慕沉的思路，甘松继续说，“若此时林姨娘反咬大老爷，必定需要拿出强有力的证据。但她知道，那些证据有可能也会同时指向她想要保护的那人，以防万一，她必须选择自我牺牲。林姨娘这个背后之人心思缜密，善用人心，绝非大老爷这种喜怒行于表面，行事不计后果之人。那人的计划环环相扣，先是想截杀我们于驿道，后又散布谣言损毁夫人的声誉，如此一来，便可以让望岳山庄群龙无首之际再失少主，名誉受损，从此一蹶不振！”

　　“名誉受损，一蹶不振？望岳山庄到底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白蔻捏紧拳头愤恨道。

　　季慕沉放下茶杯，摇摇头，“白蔻，你不要忘了，那黑衣人可是被秘密地养在望岳山庄之中。按照甘松当日所见，那人便是驿道上截杀我们的五人之一，如此看来，必定是山庄之内有人想要取我的性命……”

　　“可是，他这么做目的是什么呢？正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若望岳山庄从此一蹶不振，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白蔻越发地不解道。

　　“是啊，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季慕沉娜娜地重复，“以前，我一心只想着如何能让自己随心所欲，畅快的活着，从未替望岳山庄的未来考虑，因此总觉得这八个字与我相距甚远。但我却差点忘了，若是没有祖父、爹爹这一辈辈人的倾心付出，将望岳山庄经营至如今的地位，又何来我和我娘过去十几年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的确可以一走了之，哪怕从此远居边塞，每天粗茶淡饭，与我来说也是甘之如饴。但我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先辈们辛苦积攒的基业，被有心之人毁于一旦，更何况还有更多的人是靠着‘望岳山庄’这四个字养家糊口。”季慕沉略显激动的说。

　　很久以前，季西岳曾让她在朝阳和落日之间二选一，她那时候任性地答道，“我为何不能全要！”季西岳却摇摇头，告诉她，人的一生，选择什么就要承受什么，得到什么就要准备好放弃什么。当时她不懂父亲那句话的深意，权当是父亲又在拿一道毫无意义的选择题，对自己说教。时至今日，当在家族的兴衰和个人的喜好中，必须二选一时，季慕沉终于明白季西岳当初那番话的深意。

　　白蔻一把拉住季慕沉的手，“小姐请放心，我和甘松这就去一个个院子的搜，我不信找不出任何线索。”言毕目光坚定地看向甘松。

　　“不可！我要你们一切如常，权当不知此事。”季慕沉伸手按住白蔻的肩膀。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既然敌人暗藏在身边，既然这是一场连环局，那我便以自己为饵，将计就计，引他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