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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华兴 潇湘镖局迎 ...

  •   “啪!”

      桌上的白玉盏应声坠地,瞬间摔成无数碎片。

      “他们现在人在何处?”男子看似不过四十出头,鬓角却已微微泛白,平日里自带一股正气的他,此刻因怒火中烧,目光如炬,逼视着身旁的青年。

      “师傅息怒!两位公子今早已经回到老宅了。”青年身着藏蓝色短衣,见状立刻低头颔首,恭敬地答道。

      这时,教场上正在切磋的两个壮汉见状,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互相对视,不知该何去何从。二人偷偷瞥了青年一眼,见他侧头示意,便会意地匆匆告退。走远后,其中一人忍不住轻声道:“师傅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在镖局五年,从未见他发过如此大的火。”

      “可能是两位公子的事吧,”另一人左右环顾,压低声音道,“平日里都是陈师兄严厉,师傅一向慈眉善目,今日这一幕,还真有些吓人!”

      “吓人?谁吓人?”忽然,一双纤长的手轻轻按在二人肩上。二人吓得腿一软,齐齐回头,发现竟是华思羽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大公子!”二人抱拳行礼后讪讪一笑,轻声嘀咕:“这大公子怕不是猫变的吧!”

      “你不妨自己去教场看看吧。”趁华思羽把目光朝教场方向望去,二人抓住机会,果断告辞溜走。

      华思羽勾了勾嘴角,低声自语:“想必是陈大哥又在给新弟子立规矩了。”

      他口中的“陈大哥”便是潇湘镖局的总镖头陈猛,江湖人称“铁面镖师”。陈猛带艺拜师华兴,为人内敛沉稳,行事胆大心细,因此颇受华兴器重。自陈猛投身镖局以来,虽仅比华兴小十岁,但经过多年的风雨同舟,二人早已不仅是师徒,情同手足。华思羽与华思枫二人,见到陈猛也都要尊称一声“陈大哥”。

      潇湘镖局之所以能蒸蒸日上,少不了华兴和陈猛这一黑一白的配合。华兴性格温和,长于循循善诱,陈猛则冷面严厉,二人十数年默契无间,共同将镖局打理得井井有条。

      华思羽穿过前院,来到了教场。

      镖局背靠溧水,教场则开辟于宅后的芦苇荡中。教场四周高高的芦苇将场地围住,前方摆放着各种练功器械。正前方的台子上,竖立着两根竹竿,绳索连着五面黑旗,上面分别写着“谦、合、信、礼、忍”五个大字。台下设着一张方桌、两把藤椅,平日里是华兴与陈猛观看弟子们练功的地方。

      此时的华兴面色恢复平静,端坐在椅子上,目光深远,望着远处的芦苇丛。陈猛则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注视着华思羽走来。

      华思羽登上高台,见到地上茶盏的碎片,心中微动。眼见父亲神情严肃,他先行礼拜过,转而笑着问道:“陈大哥,今日发生了何事,竟惹得父亲如此动怒?”

      陈猛还未答话,华兴已冷冷开口:“你与望岳山庄的人,是如何扯上关系的?”

      华思羽心知父亲对望岳山庄一直讳莫如深,若实话相告,牵连红袍儿,恐怕父亲会更加恼怒。为了不惹更大的麻烦,也不让父亲加深防备,他索性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忙跪下拜道:“父亲息怒!当时情况紧急,孩儿见到他们二人在驿道上被人逼入绝境,性命危在旦夕,这才出手相救。孩儿当时只觉得不应该坐视不管,并不知自己救下的是望岳山庄的人……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与他人无关,还请父亲明察!”

      “你倒会避重就轻!那你弟弟呢?他现在又身在何处?”华兴慢慢起身,目光如刀。见华思羽低头不语,华兴拍桌怒喝:“若不是我让陈猛给常伯送寒食祭品,你是不是还打算瞒我多久?”

      “大公子,我到了老宅后不见你们二人,于是便随着‘云燕’的痕迹,在望岳山庄的山脚下找到了二公子……”陈猛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华思羽,又看了看华兴,平静补充道。

      华兴走至华思羽身旁,凝视着远处的芦苇丛,冷声道:“潇湘镖局之所以能立足江湖,全赖‘谦、合、信、礼、忍’这五字。运镖途中私自掉队,是为‘不合’;镖物离人,是为‘不信’;欺上瞒下,是为‘不礼’;招惹是非,是为‘不忍’!”

      他长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继续道:“你身为兄长,没有劝诫弟弟;身为镖师,险将镖物置于险境;身为镖局少主,竟犯了四条门规!今日罚你仗责四十,闭门思过一月,可有异议?”

      华思羽连忙俯首拜道:“孩儿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华兴冷冷一笑,接着道:“至于华思枫,罔顾门规,纵兄犯错,仗责二十,闭门思过十日。”

      华思羽不愿连累弟弟,更不想耽误他寻找赵隐的机会,忙抬头求情:“父亲,此事与思枫无关,孩儿愿替他领罚,还请父亲看在他一直以来温顺乖巧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他转头向陈猛投去恳求的目光。

      陈猛虽然平时看似冰冷严肃,实则最是嘴硬心软。他十几年前刚来到镖局时,兄弟二人还是半大孩子,说起来也算是看着他们兄弟二人长大的。此时接到华思羽求助的眼神,当即心照不宣,帮忙求情道:“师傅,常伯与师母情同父女,如今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弱,怕是时日无多了。二公子他最近常常外出,的确是为了陪伴其左右,徒儿可为其证明。念在师母的份上,师傅可否免了二公子的禁足,成全了他一片孝心?”

      听闻“师母”二字,华兴的神情不禁有所缓和,他伸手扶起地上的华思羽,轻叹一声,“也罢!那就罚他在老宅将门规抄写一百,写不完不准出门!”

      “是!”华思羽与陈猛异口同声拜道。

      忽然,远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狗屁的‘谦、合、信、礼、忍’!华兴,你真有脸说这几个字?”

      华思羽迅速转身,目光扫向四周,四处张望。

      “何人在此胡言乱语?!”陈猛怒目喝道。

      “他心里最清楚自己有没有脸说‘信’字!”话音未落,一颗干枣大小的物体从芦苇丛飞出,直冲华兴。华思羽大惊,立刻拦住,华兴则一把将他推开,侧身躲过一击。异物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直打在“信”字旗上,旗帜上瞬间出现了一个铜板大的洞。三人齐齐转头,目瞪口呆。

      华思羽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一颗干枣,心中恍然大悟:“前辈暗中偷袭,还妄言‘信义’,这算什么大丈夫?”说着,他脚下一勾,踢起茶盏碎片,直射芦苇丛。

      碎片划破芦苇,露出一名白衣老者的身影。

      “是他!”陈猛认出老者,心头一震。

      “陈镖头,好久不见。”老者轻轻一跃,落在教场边的芦苇墩上,冷冷地看向台上的华兴:“华当家,一别十年,物是人非,你怕不是以为老汉我也死绝了吧?”

      一阵风过,掀起老者的衣袍,露出了他脚下的白靴。芦苇杆在他脚下仍然笔直挺立,丝毫未损。

      华思羽瞳孔微震,心中惊讶不已:昨夜见过的神秘老者,竟与潇湘镖局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他与陈猛对视,不禁感到不解。

      只见华兴不动声色,走上前一步,颔首道:“岂敢,华兴见过巴大人。”

      “巴大人?!”陈猛听的一头雾水。数日前,面前的白衣老者手捧干枣,独自出现在潇湘镖局时,二人曾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当时陈猛从他身边经过,权当他只是个脾气古怪的老游侠,竟不知他身上还有另一重身份。此时,陈猛定睛观察,看他眉宇深邃,瞳色略浅不似南朝之人,加之他忽然显露的这一身古怪的轻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十年前有过“半面之缘”的,西域头号谍子机构“安门”的首领,巴瑞安。只不过,那时的他身披银色斗篷,永远只露出下半张脸,头发也不似现在这般雪白。

      陈猛双手抱拳,躬身拜道:“赎晚辈有眼无珠,竟未认出早先登门之人原是安门之主!既然巴大人已提走了那封信,我们如今人货两清,不知今日再次造访,所为何事?”

      早在半月前,潇湘镖局在边塞洲的分号,收到一份加急的差事,雇主再三要求由陈猛亲自押送,于是陈猛便带着华思羽兄弟二人,一路快马加鞭将镖物从边塞洲押送回到了随州。按照雇主所说,信件送至随州后自会有人携带一个绣有“甘”字的香囊前来领取那封信。当日,巴瑞安拿着香囊出现时,陈猛因杂事缠身并未多想,现下确定了他的身份,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即是人和信都来自北边,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特意赶来随州取走这封信?就在这时,华思羽的目光向自己投了过来,陈猛便知,他们俩这是想到一处去了。

      “不必过谦,我倒是觉得你眼力好得很!”老人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猛,嘴角有了一丝笑容。奈何他那一抹笑容,犹如春夜流星,转瞬即逝。“我如今已是个闲散的老头子,‘大人’二字就不必了,叫我巴瑞安即可。老汉我今日再次登门,说到底,还是为了那封信……”

      紧接着,他怒目指向高台。

      “华兴,我替故人问你一句,当年你对季家做出的承诺,如今还是否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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