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岳风云之囊中计》层层狸

44、交易 甘松华思羽

　　夜已过半，屋内的人却依旧未眠。

　　甘松盘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双掌扶膝，缓缓地调息吐纳。

　　连日来，他一直暗中帮季慕沉调查谣言的来源。可尽管费尽心力，调查却进展缓慢，线索零散，难以捉摸。直到早些时候与黎芦的一番交谈，才终于找到了一些突破口。“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很快就能找到造谣的幕后黑手。只是，庄主的真正死因，我该如何向慕沉开口……”想到这里，甘松的眉头不由得紧锁，丹田中的气息突然涌动，呼吸也随之紊乱。

　　“你运功时心思纷乱，小心走火入魔！”一阵清朗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甘松猛地抬头，才发现屋顶上的瓦片已被悄无声息地挪开。紧接着，一道黑影如流星般落下，悄然无声地出现在门前。

　　甘松心中一震，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随即快步上前，猛地拉开门——“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语气里带着惊讶和几分警惕。

　　“碰巧路过。”男子轻佻地笑道。

　　甘松面色一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眼前一身玄衣的清俊男子，目光里透着丝丝敌意。华思羽见屋里的人丝毫没有让自己进门的意思，毫不客气地伸手推开甘松，自顾自走了进去。

　　“望岳山庄这么大，你这个‘碰巧’也未免太巧了吧？”话音未落，甘松的短刀已飞速出鞘，寒光闪烁，瞬间架在了华思羽的脖颈上，“说！你深夜前来，到底有何目的？”

　　“别急，别急！”华思羽毫不慌乱，侧头看了一眼刀锋，轻轻推开，“若我说是凭着记忆一点点摸过来的，你可信？关于季前辈和夫人的事情我已经有所耳闻，我只是过来看看她，除此之外，别无他意。”他瞟了一眼甘松，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说，你们望岳山庄的人记性都这么差吗？我曾在此住了数月，找几个房间并不难吧？你不记得我也罢，倒是她，怎么也对我毫无印象了？”

　　“无关紧要的人，自然不必记得。”甘松缓缓收回短刀，语气冷漠。

　　“无关紧要？怎么会呢？”华思羽摇头失笑，“听她说你小时候为摘桂花差点摔断腿……说到底，也算是我们兄弟二人的恩人了。”

　　“那是为了慕沉，与你们无关。”甘松冷冷回应，脸上依旧冰霜未化。

　　“哈哈，我就知道你记得！”华思羽得意地拍了拍甘松的肩膀，“在驿道上听到她喊你的名字时，我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在农舍看到她手里的帕子，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救下的竟然是你小子。”

　　突然，甘松用力一推，将华思羽的手掌甩开，目光如刀般刺向他：“阁下的救命之恩，甘松不敢忘记。不过，我们两家之间的恩怨，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华思羽看到甘松眼中的冷意，不由得一怔。他从未见过甘松这般愤怒，那双眼睛里，透着仇恨，仿佛是一种无法解开的宿怨。“甘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语气一沉，收敛了笑意，逼近一步。

　　“你该问的不是我，而是你的父亲，华兴！”甘松愤愤道，手不自觉地又摸向腰间的短刀。

　　多年来，华季两家的恩恩怨怨，不停的被江湖人所传说。从一开始的相互扶持，到现如今的分道扬镳，其中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华思羽不得而知。他何尝不想借此机会，从甘松的口中揭开当年的真相，但他却深知现下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于是只能强按下一探究竟的心情，借季慕沉来转移话题。他伸手按下甘松扶在刀柄上的那只手，陪笑着说：“你这个人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算了算了，看在慕沉……季姑娘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不得不说，这一招果然是立竿见影。听到‘慕沉’二字，甘松的神情当即有所缓和。

　　“当然，不仅见了，还进了她的闺房。”华思羽故意轻佻道。

　　“大胆！”甘松大喝一声，左手如电般伸出，直逼华思羽的喉口。华思羽也不甘示弱，脚下一滑，灵巧避开，顺势抓住甘松的手腕。“我什么都没干！她喝醉了，硬要拉着我进去看看，我也是迫不得已！……我记得你小时候脾气不这样，怎么现在这般容易炸毛？”

　　甘松瞪了一眼华思羽，幽幽地说：“只是对你如此。”

　　华思羽被噎得一时语塞，扶着额头，无奈道：“果然如我所料！”他松开甘松的胳膊，双手合十走向门口，做了个叩拜的动作。

　　“你又在做什么？”甘松皱眉不解。

　　华思羽闭着眼，装模作样地说道：“一晚上动了三次杀心，罪孽深重，我在替你向菩萨求情呢。”

　　甘松刚放下的拳头瞬间又攥紧了：“你有病吧！”

　　“第四次！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一番打闹之后，华思羽终于敛起了笑容，走到门口，随手轻轻将门合上，转身回头道：“好了，玩笑归玩笑，我今晚来是有正事要谈。”

　　“我知道，你说吧。”甘松双手抱胸，神色平静。其实他心中已经确认，华思羽对他和季慕沉并无恶意，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相救。虽然两家的恩怨横亘其中，但甘松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是个值得信赖之人。

　　华思羽看到甘松的态度软化了，笑着走上前，仔细打量他一番：“菩萨显灵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他正色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甘松警惕地问道。

　　“我知道驿道上截杀你们的幕后主使是谁。作为交换，我想你告诉我十年前季华两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华思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当年的事，你不该问我，应该去问你爹！”甘松转过身，语气冰冷，“至于幕后真凶，我已经查到了线索，用不了多久我自然会揭开真相。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易？”

　　甘松的回答显然出乎华思羽的意料，他微微皱眉，眼中透出一丝焦急：“甘松，你到底在坚持什么？是，你可以慢慢查，可是那些人不会等着你！你难道不想提前布局，防患于未然吗？”

　　甘松的眼神陡然一冷：“你知道些什么？他们是谁？”

　　华思羽行走江湖多年，行事灵活变通、不拘一格，自然不介意与赵家兄弟这种三教九流的人合作，最后只要坚守住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便可。但甘松却与他截然相反，为人正直古板，做起事来一根筋，未必会认同他的做法。此刻，甘松对华思羽的态度虽然有所缓和，但华思羽仍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敌意，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华思羽刻意隐去了自己与赵隐的那段对话，只将斗篷男子和赵隐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

　　“今晚的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只可惜，斗篷下的那张脸我没有看清楚……不过，他们口中那个林夫人，你应当知道是谁了吧？”

　　听到林夫人三个字，甘松的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想不到竟是她想要取我和慕沉的性命……”

　　“你还是没完全听明白。”华思羽叹道，“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是你，季姑娘不过是她在他人面前演的戏罢了。这说明他们彼此并不完全信任，而这正是你的突破口。”

　　甘松略一思索：“你的意思是要让她反水？”

　　华思羽拍了拍手，笑道：“总算明白了！

　　“听他们二人的意思，你们这位林夫人对慕沉还是很有感情的，并且她也并不完全信任那个神秘人。若慕沉能说服林夫人供出那神秘人最好，如果她不愿意说，我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甘松追问：“什么办法？”

　　“按照他们二人所说，接下来驿道上截杀你们的那个黑衣人，应该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华思羽的话还未说完，甘松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不能让他跑了，我这就去抓住他！”他急切地说着，眼中透出急于行动的坚定。然而，华思羽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说道：“终于想起来要抓他了？早跑了！”他拍拍甘松的肩膀，语气略带调侃，安抚道：“甘大侠，稍安勿躁！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现身，只是现在……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
　　说着，华思羽勾了勾手指，示意甘松凑过来。甘松狐疑地低头，将耳朵靠近华思羽。

　　突然，甘松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问道：“你确定有把握？”

　　“如果你肯把当年季华两家的事告诉我，那我便有十足把握。”华思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显然仍抱着一线希望，想要从甘松口中套出当年隐藏的真相。

　　甘松听后，脸色一沉，缓缓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正色说道：“华公子，你与我、慕沉都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我应当将实情相告。然而，两家上一代的恩怨，是非曲直，若由我来说，恐难免偏袒望岳山庄，失了公允。你爹才是当年事情的亲历者之一，我劝你还是去找他问个清楚，然后再做出自己的判断。”

　　华思羽见甘松如此严肃，原本轻佻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难得的认真神情。

　　“我明白了。”华思羽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你放心，今晚你告诉我的一切，我会全力而为，就当是偿还当年季家对我兄弟二人的恩情。”

　　说完，他向甘松颔首致意，深深一拜后，转身离开了房间，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