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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退路 没有退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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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慕沉再一次从同样的噩梦中惊醒。
梦里,甘松被利箭穿堂,自己被黑衣人逼到了绝境。愤怒和绝望令她几近疯狂,她歇斯底里的哭喊,求救,宣泄……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截然相反的自己。
梦醒了,她头痛欲裂。身体的僵硬还未散去,她闭上眼,伸手擦去了眼角的泪珠。
季慕沉走下床,光着脚在冰冷的地面上站了一会儿,稍许清醒后,动手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夜很静,清冷的月光顺着大开的窗户漫了进来,宛如一层银纱披在季慕沉的身上。她转头看了看圆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不禁有些恍惚。她想,也许刚刚的那些,也只不过是另一场梦而已。
季慕沉低头苦笑,一声轻叹,充满了自嘲。这个精心编织的梦里,她没能见到父亲,反倒梦到了那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她轻轻咬住下唇,脑海中浮现出诗句:“瑞脑香消魂梦断,醒时空对烛花红……”随即,猛地掐住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清醒:“季慕沉,你该清醒点了!”
在梦里她模糊的记得,曾将某样东西送给了那个人。具体是什么,她已经没了印象,只依稀的记得,与那只红底金丝布老虎有关。她快步走回床边,拿起那只压在枕头后面的布老虎,一番犹豫后揭开了老虎的一只耳朵……
然而,尽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朝床头瞥去。在梦里,她模模糊糊记得曾将某样东西交给了那个人,但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与那只红底金丝布老虎有关。她快步走回床边,拿起那只压在枕头下的布老虎,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揭开老虎的一只耳朵。
片刻之后,失落的神色浮现在她的脸上。
从小,季慕沉便有个习惯——将自己最珍视的密匣钥匙倒置藏在布老虎的耳蜗中。如此虽然取放颇为麻烦,但胜在隐蔽且不易丢失。而如今,那把钥匙依旧静静地躺在原位,摆放的位置丝毫未变,这让她愈加确信,脑海中的那些关于他的一切,终究只是梦境。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她轻轻望向窗外的月亮,自嘲地说道。
季慕沉知道自己今夜难以入眠,于是走到圆桌前,摇了摇酒壶,但里面早已空了。她叹了口气,心里却清楚,在这漫漫长夜里,心事重重,无法入眠的,绝非她一人。这里,她看向天空中的那轮新月,淡淡地说。
与此同时,自从离开林诗凤后,斗篷男子便时常感觉有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看到林诗凤失魂落魄的背影,他并未立刻追上去,反而不自觉地拉低了斗篷,悄然折返回到季慕沉的小院。
此时,赵隐早已守在院门口。见到男子,他立刻躬身行礼,却被男子一手扶起。“刚刚辛苦你了。”男子淡淡说道。
“赵隐不敢!当年,若非恩主不弃,将已是废人的我救了回来,赵隐也不可能在这世上多苟活这几年。赵隐这条命都是恩主给的,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只是,属下仍有一事不明?”
“你是想问,既然我和林诗凤的命令一致,都是要留下季慕沉的性命,为何彼此还要隐瞒?”斗篷下的男子缓缓说道。
赵隐点头。
男子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缓声解释道:“我从未真正打算取那孩子的性命,只想让她在路上耽误几日,赶不及见父亲最后一面罢了。而林诗凤,恐怕在最后关头心生恻隐,毕竟季慕沉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无法直接告诉我她的软弱,怕我怀疑她的决心。而我们都给自己留了退路,却不能让对方知道,因为人只有在无路可退时,才会真正全力以赴。”
赵隐恍然大悟,恭敬地抱拳道:“属下明白了。接下来,需要属下做什么?”
“藏起来,彻底地藏起来。”男子语气顿时冷了几分,“以后无论谁找到你,都要否认与驿道一事有关,也要否认认识我。接下来,我还要在他们面前演一出戏,将‘真凶’送到他们手上,彻底让季慕沉放下对我的戒心。”
斗篷男子的脸被掩在阴影中,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隐隐浮现。赵隐虽然表面镇定,但心中隐约不安。他不明白,男子口中的“真凶”究竟指的是谁?如果是驿道上的刺客,那季慕沉早已见过他,男子该不会是要将弟弟赵钦交出去吧?赵隐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问道:“恩主,您口中的真凶,究竟是指……”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赵隐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果然,你在这里,我猜得没错!”忽然,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谁?!”赵隐警觉起来,朝院外那微微晃动的四季竹看去。那声音虽然轻,却带着无比的穿透力,仿佛直入他耳中。赵隐浑身紧绷,一边说话,一边缓步退向房门,“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哈哈,说得好!以多欺少,针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实在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那声音回荡在夜色中,带着几分轻佻,令赵隐的脸色骤变。
片刻后,赵隐认出了声音,冷汗顿时冒出,捂着胸口往门内退去,“我们素不相识,为何三番两次找我麻烦?”
“瞧你这内伤,看来我上次的拳头是重了些……”男子顿了顿继续说:“放心,今日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反倒是有一笔买卖想和你谈谈。”话音刚落,华思羽从屋顶轻巧跃下,手中拿着一片翠绿的竹叶,笑盈盈地站在门外。
此时的赵隐已经回到屋内,看到华思羽弹了个响指正片竹林便沙沙作响,他不禁愕然:无风之下,竟能让竹林晃动,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什么买卖?”赵隐强自镇定,却悄然伸手向桌上的长弓摸去。
“别急。”华思羽屈指轻弹,手中的竹叶倏地飞出,悄无声息地在赵隐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浅浅一笑,戏谑道:“你这人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做买卖讲究一个‘信’字,就像我对你弟弟赵钦。我既然答应留他一命,便不会食言。你说我说得对吧?”
“赵钦?!”赵隐瞳孔一缩,内心激动难掩,自从弟弟失踪后,他便苦苦寻找,却毫无音讯。如今得知赵钦还活着,他强压住内心的喜悦,沉声问道:“他在你手上?你到底想要怎样?”
华思羽微微一笑:“我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便放了你弟弟。如何?”
赵隐一听,立刻摇头,“恩主有救命之恩,我绝不会背叛他!”略显激动的他双拳紧攥,一道鲜血从手背缓缓溢出。
华思羽拍掉手上的尘土,双手抱胸细细打量了一翻眼前的男子,开口道:“放心,我既不会让你去杀他,也不会逼你去揭穿他。你重情重义是好事,说明你本性不坏,可以放心交易。我看你那主子心思深沉,善于伪装,我若猜的没错,他应该是从未将完整的计划告诉过你,对吧?”看赵猛哑然失语,他继续说:“即便他真的告诉过你,也未知真假,很难猜出他真正的盘算是什么。所以,我只想要知道,他在此之前都交代你做过些什么,仅此而已。”
“当真?!”他慢慢松开指节,抬眼看向门外。
华思羽表情诚恳地点点头。
看男子略有放松,他干脆走进屋内,拉出桌下的木椅,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华思羽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茶,用余光瞥了眼愣愣出身的赵隐,把其中一杯放在了他的面前。“你只需告诉我,季慕沉的遭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无须背叛,只需复述事实。我保证让所有人都能保全,你也保住了你的弟弟,皆大欢喜。”华思羽缓缓说道,语气诚恳。
他曾以为,重获新生后望岳山庄便是他最后的退路。可现如今,他们兄弟二人被迫卷入了这场权力阴谋当中,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然没了退路。既是如此,不如成为弟弟日后的退路,以一己之身保他周全,赵隐心道。
赵隐眉头紧蹙,盯着面前的茶水,眼中的情绪不明。
片刻后,他抬起受伤的那只手,拿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走上前去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