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干枣 这老头儿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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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随州城外繁花似锦，往年总有大批外乡人涌入，只为一赏这满城春光，最引人入胜的便是望岳山庄后山的花林。传说望岳山庄内有一座钟灵阁，每年家宴时，受邀之人得以登上宝阁，一览无遗的美景。然而，今年的游客明显少了许多，守卫站在城门口，不由感叹：原来那些商贾游侠，竟都是冲着望岳山庄的家宴而来。
忽然，两名外乡打扮的男子引起了守卫的注意。年长的男子三十岁出头，满脸胡茬，发丝微卷，散乱地搭在肩上。年少的男孩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中仍闪烁着精气神，四处张望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别乱看，”年长的男子轻轻扯了扯少年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放心吧，它没事，等进了城自会来找我们的。”
少年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男子左手上的牛皮护袖，沉默不再张望。
守卫伸出手拦住了二人，“路引。”
突如其来的阻拦让二人面面相觑。少年看了一圈，发现其他人都畅行无阻，唯独他们二人被拦下，不禁小声问道：“为何他们可以直接进去？”
守卫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回道：“没有路引就不能进城！”
少年还没来得及回应，身旁的年长男子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顿时吓得守卫后退一步，手中的长矛紧握，语气也变得警觉：“你想干什么？”
出乎意料，男子却突然换上了笑脸，陪着笑说道：“官爷误会了，小孩子不懂事，还望见谅。我们父子二人从外地赶来，匆忙之间没来得及办理路引，还请官爷高抬贵手，通融通融。”说罢，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只钱袋，悄悄塞进了守卫的手里。
守卫掂了掂钱袋，心中不屑，这不过是一袋铜板，如何打发得了自己？他脸色一正，厉声道：“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竟敢当街贿赂！来人啊，把他们抓起来！”
眼看几个守卫逼近，少年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到守卫面前，急切道：“这个给你，这样总够了吧？”
守卫接过玉佩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竟然是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玉佩中央还刻着一个“岳”字。守卫大惊失色，脸色一变，紧紧拉住少年的衣领，怒声质问：“这玉佩哪里来的？你是不是偷的？”
少年急忙挣扎，大声喊道：“我没有！这是慕沉姐姐送给我的！”
听到“慕沉”二字，守卫的神色猛地一变，立刻松开了手，赔笑道：“原来是望岳山庄的人，方才小的得罪了。”他将玉佩还给少年，解释道：“近日城中发生了大事，才不得已如此盘查，还望二位见谅。小的曾受望岳山庄的恩惠，今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认不得自家人，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守卫当即开路，亲自将二人送进了城门。
近几日，随州城里风云四起，季氏药铺纷纷关门歇业，庄主季西岳病逝的消息不胫而走，关于沉萍儿谋害亲夫的流言四起，传遍了大街小巷。市井间议论纷纷，有人传说沉萍儿因妒忌二房而杀夫，有人则为她鸣不平，认为她一心向佛，根本无暇计较这些。药铺重新开张，门口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据说，这季庄主的结发夫人生性好妒，丈夫纳了二房后心生怨恨，谋害了亲夫！”
“咦，我怎么听说这大夫人十几年如一日足不出户，一心向佛。怕是平时跟丈夫，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怎么会因为妒忌二房而杀人呢？”
“哎，你们有所不知！这大夫人这些年只给季西岳生了一个女儿，备受季家老夫人排挤。她在山庄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后来丈夫又纳了侧室，这才一怒之下毒死了丈夫……”
药铺今日重新开张，前来取药的人们，前脚从药铺大门跨出，后脚就开始毫不避讳地议论。
药铺的年轻伙计听到几人在背后嚼舌根，气不打一处来，提了桶水便往门外泼去，说是门口有脏东西。三人被泼了一身水，转过身来正要找伙计的麻烦，不知为何忽然小腿一酸，竟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药铺的大门口。一个白衣老翁捧着一把干枣儿从人群中闪过，华思羽看了眼地上的三颗枣核，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随州，我从未见过此人，”华思羽心中一凛，“此人身份不明，定与望岳山庄有所关联。”于是，他决定悄悄跟上去，探查一番。
老翁步履轻盈，身形虽有些佝偻，但步法飘逸自如。每当华思羽快要追上他时，老翁总是能巧妙地拉开距离，仿佛游刃有余。华思羽追了一阵，终于将老翁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眼看前方无路，老翁轻轻侧头，一颗枣核“嗖”地飞出，打断了旁边妇人晾晒衣物的竹竿。华思羽灵巧地避开了倒下的竹竿，刚想喊“前辈留步”，另一颗枣核紧随而至，打折了另一根竹竿，衣物纷纷掉落。晾衣的妇人大声嚷嚷着要华思羽赔衣物，华思羽只好匆匆掏出一吊钱塞给她，转头再看，却发现老翁早已跃过高墙，消失不见。
“木柴纹丝未动……”华思羽心中一震。
就在此时，红袍儿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哥，我这一转头，你人就没了，下次走能不能说一声？”
“哦，忘了……”华思羽随口回应，目光仍盯着老翁消失的方向。
红袍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指着墙头大叫：“哥，墙上怎么有一颗枣？”
华思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飞身取下墙头上的干枣，自言自语道：“打一竿子，给一颗枣……这老头儿有点意思！”可不知为何，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
老宅那边，赵钦自从被关起来后，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华思羽让红袍儿每天送一顿饭，确保赵钦不至于饿死。而赵钦也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一般，除了红袍儿每天探望，暗阁的人竟然从未出现过。
望岳山庄的消息不断传出，华思羽心中渐渐有了猜测。他相信赵家兄弟的行动与望岳山庄的内情有关，也许正是因为季西岳的病情垂危，他们才会在季慕沉回到山庄之前，试图对她下手。赵隐虽下落不明，但赵钦被自己关着，至少可以确保季慕沉不会再有性命之虞。
可华思羽心中仍旧挂念着季慕沉。她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变故，现在还好吗？有些东西，一旦在心里种下，不论过了多久，终有一日会生根发芽，比如喜欢。也许是几日前在驿道上又一次听到那个名字时，也许是十年前她拿着布老虎出现在他面前时，又或者是早在第一次在望岳山庄见到她时，那颗种子便已埋入华思羽的心中。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人，会情不自禁地担心她的安危，想要时时刻刻保护在她身边，甚至在分别后，还会常常回忆他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哥，你怎么了？”华思羽的思绪被红袍儿打断。
然后，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洪水猛兽般，一发不可收拾。华思羽看着红袍儿瞪大的双眼，眼角一弯，“红袍儿，想不想见美人？”
“美人？！……哥，你可是要带我去望岳山庄？！”红袍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下差一点叫出声来。
华思羽看似平静的点点头，胸口却早已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但他并不畏惧，更不后悔。他只知道，与其这样牵肠挂肚，不如去山上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好。
红袍儿则一副“我哥已疯”的表情，怔怔地看着华思羽。他不懂哥哥为何对那个女子如此上心，不仅三番四次的出手相救，而且把自己的那颗宝贵的莲合丸也给了她身边的人。眼下，为了她，更是不顾父亲的禁令，要私自前往望岳山庄。
“你当真要去？”红衣少年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嗯！”华思羽点点头。
红袍儿看着哥哥，犹豫片刻后说“爹那边……我会帮你瞒着！” 虽然心中仍有很多不解，红袍儿最终却还是选择站在了哥哥华思羽这一边。
华思羽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背影。他伸出手，情不自禁地在红袍儿的脑袋上揉了揉。
其实，他并不是不喜欢那个女子，他只是更加心疼哥哥而已。他是怕哥哥为了她，再搭进去些什么。
接着红袍儿背过身去，背对着哥哥厉声喝道：“一定要早去早回，万事小心！”仿佛只要自己声音越大，哥哥就能将他的话记得越牢似的。
华思羽上前一步偷瞄了一眼弟弟，看到少年轻轻侧了一下脸，他立刻猜到弟弟心中的顾虑，于是爽朗一笑，自言自语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干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