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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议事 众叔伯齐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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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岳山庄,钟灵阁上。
山上厚重的云层仿佛压低了整片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沉重感。阁内四周的木梁隐隐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在承受着莫大的压力。淡淡的杜鹃花香随风飘入,原本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此刻却显得格外刺鼻,让人心头一紧。座椅间的摆设整齐,却散发着冰冷的距离感。远处的一缕微风卷起白纱帘,轻轻摆动,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每个人都静静坐着,但低垂的目光、紧绷的肩膀,无不透着内心的暗流涌动。
林诗凤站在阁上,目光深邃。上一次在这里齐聚一堂,还是十年前的事了。
望岳山庄位于尖刀山西麓的幽谷之中,依山就势,布局恢宏,远看像极了一个“高”字。山庄内亭阁耸立,特别是建在山脊最高处的钟灵阁,宛如那“高”字上的一点,最是气势磅礴。以往每逢清明后三日,杜鹃花开的最盛时候,季长林便会在望岳山庄的钟灵阁设下家宴,邀请亲友们一起观看后山的万顷花海。
虽说是家宴,被邀请的人却不仅限于季氏族人,还包括季长林生意上的伙伴,江湖上的友人,以及望岳山庄旗下的所有药铺的掌柜,全部都在受邀宾客名单之内。届时百余人齐聚于望岳山庄,车水马龙,颇有些万人空巷斗新妆的意思,真正算得上是山庄里一年之中比过年还热闹的大日子。
十年前,季长林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将“皇家特供”的管理权交给季西岳,这一决定让众人哗然。季长林本就最看好季西岳,早就署意将望岳山庄交到他的手中,只是碍于夫人季王氏的反对,迟迟没有对外宣布。借着家宴的机会将“皇家特供”交给季西岳也间接表明了季西岳在家族中的地位。接着,老夫人季王氏又在宴会上宣布了一件更为重大的事:季西岳将纳林诗凤为侧室。那是林诗凤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参加家宴,面对众人的目光,她既紧张又兴奋。她曾无数次的幻想,有朝一日能像现在这样,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旁。她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虽然此时的她和那日初见他时一样的不知所措,却比十年前更加的坚定。
她情不自禁地侧脸看向身旁的男子,她的笑颜是那样的美,眼中满是对他们二人未来的期盼,却在看到男子神情的那一刻,凝固在了那里……
顺着男子的目光,林诗凤看到了那根她再熟悉不过的星花木兰白玉簪子。
……
现如今,再次站在钟灵阁上的她,再次回忆起那时的场景,不禁感到悲凉。
此时,季慕沉忽然抬起头,朝不远处的林诗凤温柔的点了点头。就是那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让林诗凤一时恍惚,仿佛在季慕沉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命运仿佛再一次跟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同样的钟灵阁,同样的位置,却早已物是人非。她看向身旁的男子,眼中弥漫出了前所未有的悲伤。“他曾经也是这样,默默的看着那个人”,她冷冷地说。
正当她失神之际,季王氏在大叔伯季东岳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大厅。季王氏向男女二人淡淡一笑,然后径直走过了季慕沉,仿佛她根本不存在。季慕沉对祖母的冷淡早已见惯不怪,从小到大,她因母亲沉萍儿的出身,一直被视作不受宠的外孙女。重男轻女,子凭母贵,这些无情的世俗法则,望岳山庄从未例外。
正襟危坐后,季王氏向下面拜了拜手,厅内众人便纷纷落座。唯独季东岳,一副长兄为父的姿态,昂首挺胸地站在季王氏的身边,却突然被季王氏瞪了一眼,只得乖乖去下面落座。
儿子在世的时候,碍于他家主的身份,季王氏多少还会掩饰一二对季慕沉的厌弃。如今没了这些顾忌,季王氏自然是更是不把季慕沉放在眼里。“今日,我受老四之托,将你们召集于此,是为了重新商议山庄下一任庄主之事。”她说话时,刻意加重了“重新”二字,似乎是刻意在向季慕沉施压。
“各自有什么想法,不妨都借此机会,一并说了吧!”季王氏一语道出,气势十足,仿佛魂穿到十几年前自己做当家主母时。
季东岳突然发难,用折扇指向坐在离季王氏最近处的林诗凤,“且慢!她一个侧室来这里做什么,此事与她何干?”刚刚在季王氏那儿受了委屈的他,此时正好借题发挥。
林诗凤瞬间露出一副委屈模样,泪眼盈盈地望向季王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季王氏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冷冷地道:“是我让她来的!老三的事情,总得有个能说话的人。”
这一句话,顿时将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季慕沉身上,仿佛在暗示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季慕沉的存在,原本是望岳山庄继承人的不二人选,但如今,却被当作了一个局外人般对待。面对众人的目光,她心中一阵苦笑,站起身,拜道:“祖母,各位长辈,既然话已至此,慕沉便斗胆说几句心里话。”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本无意争夺庄主之位,也从未对山庄的事务有任何兴趣。但身为季家一员,我肩负着与生俱来的责任。眼下,我母亲沉萍儿遭受不白之冤,若继任庄主之位能够替她洗清罪名,揭穿谣言背后之人,那么,这个位置我坐定了!”
季慕沉的话掷地有声,直击人心。她从未如此强势地表态,这一番坚定的言辞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林诗凤,她第一次见到季慕沉如此锋芒毕露,不禁在心中暗自思量。
“大侄女,喊冤谁都会,你可有证据?”季东岳摇动着折扇,语带嘲讽。
季慕沉不慌不忙,条理分明地回应:“关于我爹的病情,所有的汤药都是由良姜亲自抓药、熬制,再由白蔻亲自送到房中。我爹服用的每一剂药,都由叶大夫亲自检查,从抓药到服药,全程都有多双眼睛在盯着。我母亲又如何能在其中作梗加害我爹?这些无稽之谈,根本站不住脚!”
她的分析有理有据,让人无从反驳。
远处始终一言未发的季中岳,忽然抬起眼看向季慕沉,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异样。季中岳沉默寡言,对于家主之事,从始至终态度都不明朗。老夫人季王氏本就一心向着小儿子,也能看得出老大此刻的蠢蠢欲动,唯独猜不透二儿子心中的盘算的什么。将季中岳这细小的反应尽收眼底的她,不动声色地问道:“老二,怎么看?”
一直沉默的季中岳突然抬起眼,冷冷地盯着季慕沉,随后缓缓说道:“有道理。”
季王氏试探性地问道:“老二,看来你也赞同?”
季中岳知道这是季王氏的有意试探,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在变相的迫使在场每一个人表态。于是,顺势将这烫手山芋抛给身旁的季北岳:“四弟,葬礼时你承诺要彻查此事,现在可有眉目?”
季北岳淡淡回应:“尚无结果。”随即,他站起身,向季王氏拜道:“母亲,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皇家特供’,这一重任事关朝廷,不容有失。三哥生前一直亲自负责此事,慕沉刚回山庄,对此并不熟悉,我愿暂时接手。”
“我不同意!”闻言,季东岳第一个从太师椅上跳起,手中的折扇,因他的剧烈反应,险些跌落在地上。
季东岳轻咳了一声,重新正色后走到季慕沉身边,慈眉善目道:“慕沉,你不知道吧,‘皇家特供’对望岳山庄的意义非凡,掌管了它也就意味着,掌管了望岳山庄的命脉,你可要慎重考虑。”着实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老四啊,老四!我还真是没看出来!你一口一个三哥叫着,心里却盘算着跟你亲侄女抢东西,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言语中充满了讥讽之味。
厅内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最终目光全部落在了季慕沉身上。
所有人将目光转向了季慕沉,等待她的回应。季慕沉沉默片刻,回忆起前一日凉亭中的谈话,内心选择相信季北岳。她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印章,郑重其事地说道:“慕沉愿意交出‘皇家特供’,由四叔暂时管理。”
话音刚落,众人一片哗然,望岳山庄的未来,再次陷入扑朔迷离的局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