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岳风云之囊中计》层层狸

36、怒火 星星之火可

　　“爹……堂姐？”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凉亭中短暂的安静。

　　季慕沉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亭子外的小男孩——正是季小舟，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烛火在男孩清亮的眸子里一闪一闪，显得格外明亮。看到他那双圆圆的眼睛，季慕沉这才意识到，天边最后一缕残阳已经悄然隐去，而他们的对话竟已持续到了夜幕降临。

　　季小舟看见季慕沉与季北岳一同饮茶，神情略显惊讶，脚步也随之放缓。然而，当他闻到亭内飘散的淡淡酒香时，眼中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眉头微微一皱，带着不满走向二人。

　　“爹跟你堂姐饮茶来着。”季北岳看出了儿子的神情变化，立刻心虚地解释道，试图平息那双小眼睛里冒出的火光。

　　“随便你！下次身子疼的时候，我是不会管你的！”季小舟气呼呼地说道，虽然嘴上放着狠话，手却很自然地将一件披风塞进了季北岳怀里，满是不满的表情却也透出几分关切。

　　季北岳笑了笑，将披风披在肩上，弯下身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问道：“你大叔伯他在哪？”

　　“花厅！我已经给他上过茶了……”季小舟嘟着嘴，甩开衣袖，绕到了季北岳身后，目光却偷偷地投向了一旁的季慕沉。

　　“真是爹的好儿子！”季北岳笑着说道，正欲伸手去揉小舟那圆圆的小脑袋，没想到小舟轻轻一退，竟巧妙地避开了。

　　看到这父子俩一来一往的互动，季慕沉不禁失笑，心中暗想，天不怕地不怕的四叔，如今倒是碰上了真正的对手。

　　花厅内，季东岳正独自坐在那把太师椅上，面前的四仙桌上放了一杯刚泡好的恩施玉露。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眉头紧皱，嫌恶地吐了一口茶沫在地上，满脸鄙夷地嘟囔道：“什么破茶！”

　　他常年醉心于养生保健之道，年纪虽已过四十，却保养得宜，看起来与几个弟弟相差无几。今天的冰蓝色丝袍更是衬得他肤色白嫩，手指细腻如玉，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甚至比许多女子还要精致。

　　季东岳此刻百无聊赖，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抚过身下这把紫檀木太师椅的扶手。他眼神忽然一凝，神色骤然一沉。

　　“竟是送到这里了……老东西，你还真是偏心！”季东岳低声咬牙道，目光死死地盯着太师椅的雕花扶手，满脸的怨恨毫不掩饰。

　　他清楚地记得，这几把太师椅本是他母亲季王氏的珍藏，当年寿宴上，众多贺礼中，他一眼就看中了这几把雕工精美的椅子。本想讨要回去作自己的生日礼物，却被母亲毫不留情地回绝，换了一对玉马敷衍了事。此事虽在他心中郁积已久，却未曾爆发。如今再次见到这些椅子被安置在此，他的怒火瞬间窜上心头。

　　刹那间，季东岳脸色阴沉，左手在太师椅扶手上猛然一拍，怒喝道：“老爷子偏心老三，老太婆偏心老四，那我这个季家长子，到底算什么？！" 他“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似乎不愿再多碰一下那椅子。

　　恰在此时，季北岳带着季慕沉走进花厅，看到了这一幕，微笑着打破僵局：“大哥，不喜欢我这椅子？”

　　“如坐针毡！”季东岳冷冷说道，拍了拍长袍的衣角，背对着季北岳。

　　白蔻和季慕沉对视一眼，似乎并不明白眼前的情景，也不敢多说什么。

　　季北岳没有理会他人的困惑，依旧温和地说道：“既然这木椅坐不惯，大哥不如试试我的藤椅？”

　　“我不敢。”季东岳冷笑道，随后语气陡然一转，“几句话说完，我便走。”他取下腰间的折扇，轻轻扇动着，目光落在季慕沉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耐。

　　“哟，今天四弟这儿真是热闹。没想到连慕沉也在啊。”他眉毛一挑，声音阴阳怪气。

　　“见过大叔伯。”季慕沉携白蔻上前行礼，语气恭敬。

　　“正好，既然都在，我就趁这个机会把几天前没说清楚的话，今天一次性说个明白。”季东岳瞟了瞟二人，扇子“啪”的一声合上，面色一沉。

　　“请大哥赐教。”季北岳一派从容，作了个请的姿势。

　　季东岳微微一嗅，似乎闻到了二人身上的酒气，眼神轻蔑，“老三虽已入土为安，可山庄内谣言四起，如今群龙无首，须尽快选出个人主持大局。小舟年纪尚轻，只是代行顶盆一事，自然不能继任。而慕沉嘛，在传言没澄清之前，也不适合继任庄主之位。毕竟，这事关老三过世的真相，若真是沉萍儿谋害亲夫，谁能说慕沉就没有牵连……”

　　“你！”白蔻气得上前一步，怒声道：“大老爷，事情还未查清，怎可如此血口喷……”

　　“休得放肆，还不退下！”季慕沉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白蔻随即一脸委屈地低下头，退回了季慕沉的身后。

　　季慕沉强压住怒意，拱手赔礼：“是我平时太纵容她了，还请大叔伯息怒。”

　　季东岳瞥了白蔻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丫头确实有些放肆，何不将她交给我，让我带回去好好管教？”

　　话音刚落，气氛霎时紧张起来。就在季东岳话锋犀利之时，季北岳不紧不慢地站了出来，轻声道：“大哥，您对慕沉继任家主一事有所顾虑，我能理解。可传言尚无确凿依据，如此便定性，对慕沉和三嫂来说，恐怕不太妥当。”

　　季北岳走近季东岳，语气平和但不失力度：“我们不妨各退一步，暂且将慕沉的继任大典推后，待真相大白之日，再由她光明正大接过家主之位。大哥，您看如何？”

　　季慕沉默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季东岳闻言，眉头微皱，似乎被说动了些，摸了摸袖口的竹叶花纹滚边，低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望岳山庄不能一日无主，谁来主持大局？作为长子……”

　　季北岳轻轻颔首，温和道：“大哥，这事兹事体大，咱们还是等二哥回来，再找母亲一起商量，如何？”

　　听到“母亲”二字，季东岳心中怒火再度涌起，脸色瞬间铁青。季慕沉看到他情绪变化，立刻察觉到，四叔提到母亲时，触动了他的逆鳞。

　　“哼！既然你们早已安排好了，还问我做什么？”季东岳怒气冲冲，甩袖大步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将站在门口的季小舟撞了个趔趄。

　　厅内再度安静下来。季慕沉望着季东岳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但这一次，她不再感到孤立无援。四叔站在她身边，给予她莫大的支持和安慰，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