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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起·1 那时候阮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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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阮玉真的以为，那个背影，是叶开唯留给他的最后记忆。
两年前——
“咱们学校的第一名是不是本市的中考状元呀！”
“那当然了，我们学校可是市里最好的学校好吗？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名的，状元当然会来我们学校啦！”说话的女生眉目骄矜，一头微卷的长发，是自然的浅棕色，她虽然在夸奖学校，但神色间好像与有荣焉。不过这也自然，毕竟能坐在九航一中的教室说话，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实力——
这所学校是航北市最出名的高中，有着王牌高中通常带有的底气：不收外来的学生，因为学校教育服从精英化，每个人必须住校，而外地的学生执行这个命令通常有些难度，更别说和九航必须把学生户籍转入本校，这个规定基本卡死了所有想来这所学校的外地生；每年只收全市前一千名的学生，而且宁缺毋滥，如果有人放弃这个名额，九航也不会顺位录取排名一千以后的学生。
不过从历年的经验来看，极少有人会放弃来到这所全市升学率最好的高中，即使抛开师资和环境，光是许多名牌大学和九航的友好关系，就足以让这些尖子生前赴后继，拼死也要扎进这所学校。
因为即使你上了高中之后不太适应，成绩并非曾经那么亮眼，也可以在这些名牌大学和九航合作的项目里找到一个合适自己的，走一些比平常人要简单许多的路；若你是学霸，那就更轻易了，高中就有起码三次的交流参观的机会，是实打实凭借成绩来挑选学校的，成绩越好，你的选项清单也就越多。
大家都心照不宣，能在高中就和名校老师交流是多么可贵的事，拥有这种机会的人相较于其他尖子来说，几乎就是在同等层次的学生中加了一份必胜的砝码，在后面的保送和加权中，几乎是碾压性的胜利。并且想进入九航也不是只凭一个中考成绩就可以的，想要顺利进入学校，还要通过学校制定的测试。
所以能站在这里，起码在本市同级学生中，甚至在全国百分之七十的同龄人中，已经是佼佼者了。
“第一名是谁呀？叫什么名字？”
“我在公报上看到了叫阮玉，听说他还是佑安杯初中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竞赛冠军呢！不过网上都没有他的照片，是女生吗？”
“什么呀！是个男的！而且他还有点那个……不正常……，真是亏了这个好成绩。”前排的男生突然转过头来，对正在聊天的两个人说。他脸上的神色怪异，像是有一丝胆怯，但更多的是厌恶，好像这么好的成绩放在这个叫阮玉的人身上很让人无法接受一样。
十几岁的少年，在蜜糖和宠溺中长大，由于优异的成绩得到的总是夸奖和羡慕，可惜虽然学习出类拔萃，但他的老师好像并不负责道德教育，所以他还不懂背后议论人是一件多么失礼的事情。
“啊？他怎么了？我也没听说今年状元有残疾啊？”刚才介绍阮玉的女生说。
“残疾怎么了？那不是代表人家更厉害吗？起码我们都没考过他啊！再说了残疾也不比我们低一等。”另一个女生脸上是不赞同的表情。
“不是身体上的，是这。”男生说着指了指脑子，“他性格有点那个，我们初中同一个班，三年他几乎不和别人说话，而且别人问他个题，他永远就是直接嘲讽别人，要么说别人蠢笨如猪，要么就不会做题还来上学不如在家待着。反正傲的不行——”
“哇！好有个性啊！毒舌学霸！这算什么毛病啊！你就是嫉妒人家吧！”男生还没说完，就被卷发女生匆匆打断。
“哎！不是！其实要是光傲吧，或者嘴巴毒点，我也就觉得他装x，不和他来往就是了。但最重要的是他小肚鸡肠，而且心机深有手段，特别可怕，他能做出的事谁听了都不会相信是初中生干出来的。告诉你们啊，之前我们学校，有一个学生，不方便透露名字了，人很和善，他们班同学公认的好人，学习成绩也挺好，但是一开始不是那么强，在校榜大概是好的时候二十左右吧。阮玉在我们学校一直第一，他成绩我不黑，确实无敌手。但后来有几次考试，那个学生就每次都进步一点，你们都知道啊，尖子榜一直波动不小，这次第一下次三五十都有可能，可他每次都能进步点，慢慢的就爬到第二名了，最好的一次只和阮玉差了几分。但是从那次排名以后，阮玉不知道给老师说了什么，我们只知道那个男生在那之后天天被老师叫去谈话，还被通报了早恋记了过，后来那个同学考的越来越差，直接跌落百人榜了，最后转学了——”
男生说到这，慢慢压低声音给两个女生说：“后来我们听说啊，是阮玉他不知道从哪拍到了那个男生的班主任出轨的照片，然后威胁那个班主任让他针对那个男生，还向学校揭发了他早恋，其实我们都知道，那个男的平常根本没和哪个女的接触过。”
“那这事你们怎么知道的？而且这太匪夷所思了吧，先不说他成绩下降关阮玉什么事，也不提这个所谓的证据是否能让那个老师听命于阮玉一个学生，就是真的有这件事发生，难道学校里都不管吗？”卷发女生旁边的那个女生问。
“我们知道是后来这个男生自杀了，虽然未遂。他一个铁哥们，追着那个男生问了好久，他为什么转学，为什么成绩下降那么厉害。本来那个男生什么也没说，但是后来他自杀，然后被救回来之后好像就不在意了，就告诉他哥们了。至于你说的匪夷所思，要不是事情就发生在我们学校，我也是绝对不会信的，但是事实就在我眼前，容不得我不信啊！证据什么的，后来有的人直接去找那老师问是不是这么回事，那个老师当时恼羞成怒的说没这回事，我们就基本就信了，老师的反应不会撒谎吧。而且有的人直接问到阮玉脸上了，结果你知道他当时怎么回的吗？”
那个男生说到这，脸上的气愤之情已经盖不住了，他慢慢的讲述着，时间仿佛回到了初二下学期那个晚上：
“阮玉！李疏泽早恋的事是不是你诬陷的！你怎么这么贱啊！他自杀了你知道吗？”大家都在自习，一个男生突然跑进一班的教室，寻找到阮玉的桌前，对着他说。话的内容像一颗惊雷，让本来安静的教室变得熙熙攘攘。
被强行打断学习进程的男生抬起头，他狭长的眼尾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不是温柔也没有痞气，而像是柳叶弯刀，写满了锋利和尖锐。他习惯做一种表情，总让他的眼神显出刻薄。
阮玉的眼珠圆润饱满，像被墨盘染黑的满月。
只是不曾有人仔细打量他的眼睛，或许是因为阮玉的冷漠让人望而却步，或许是因为只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不屑，那种表情让人自惭形秽。也或许是因为被那汪深潭注视着总会感到慌乱，好像心中所有都被看透。
阮玉脸上没有寻常人听到指责的慌乱和紧张，他静静看着男生说完话，突然一边嘴角向上勾起，勾起格式化的嘲讽微笑，然后托起了下巴对男生说：
“他要死关我屁事？”
周围的学生已经被同学自杀的消息震惊到了，听到这句话更是怀疑人生。
“阮玉，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也太冷酷无情了吧！他不是被你害得又怎么会自杀？要不是你去找老师捏造事实，他的成绩怎么会下降这么快，怎么会被逼到退学！你这个罪魁祸首！连句道歉都没有吗？”男生愤愤不平的说。
“请问他死了吗？”阮玉接着问。
“你就盼着他死是吗？”男生简直气炸了。
“我这不是应你的要求关系关心他吗？而且看你这态度，他应该没死成吧！”阮玉懒得再理他，继续低下头开始刷题。
“Duang”——男生一脚踹上阮玉的桌子，铁质的桌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阮玉一时没反应过来，笔擦着做题本划出一道深痕，把脆薄的纸张撕裂。
教室早已寂静没有人响，这一声乍出，好些人都哆嗦了一下。阮玉只是盯着桌子，没有开口。
男生指着阮玉的脸说：“你就是个人渣！刽子手！你没资格坐在这学习！像你这样的人学习再好有什么用？出了校门就是个祸害——”
男生的话突然被打断，因为阮玉突然丢下笔站了起来，他一脚踹上男生的腿弯，虽然他没男生高壮，但是他一脚下了死力，直接把男生踹的向后退去，男生的腰撞上后方的桌子，巨大的疼痛感让他一下捂住了腰跪在地上。
接着阮玉走到男生跟前，一把揪住了男生的领子：“同学！你有病吗？你要真觉得什么事都是我逼的，那就去找老师啊，要不去报警试试看。不分青红皂白就跑到别人面前大肆辱骂就是你家十几年给你的教养吗？你了解事情的真相吗？”
男生被比他瘦弱的阮玉揪住衣领，他想挣脱，却怎么也掰不开阮玉的手，尴尬和屈辱让他涨红了脸。但他只能扑腾着，“怎么会有假？我朋友是李疏泽好哥们的朋友，这些都是李疏泽亲口说的！再说你以为我们没有脑子吗？老师？老师不是被你买通了吗！你拍了——”
“老师被我买通了？”阮玉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他好像有一秒的怔愣，然而很快又回过了神。
事实上他感觉可笑，还有一种由心而生的疑惑，阮玉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蠢。沉静两秒，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放在前额，然后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但是这个男生显然没看懂。
阮玉懒得再解释，不管他说什么，愚蠢的人都听不进去。他们都只是一厢情愿相信自己所相信的，所以他说，“呦，那你知道的真不少啊。既然你这么觉得，那不如你也找我的软肋，也威胁威胁我？看看我会不会‘包庇’你？不想再被打就快滚，要不小心我再找十个八个老师来给我撑腰。”说完这些话，阮玉满意的看到男生好像被噎住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还有啊，下面这些话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你这么博爱怎么不见你给慈善基金捐款啊？怎么不见你给老奶奶让个座啊？真心疼他你就赶紧滚到他病床前照顾照顾他。跑到我面前瞎嚷嚷，你脸很大吗？你是太平洋警察吗？请问有人把刀架在李疏泽脖子上吗？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
说到这阮玉提高了声音，“李疏泽这个人，我还真是觉得他活着就是浪费空气，他没死成真是让我感到悲哀。”阮玉说完，就松开男生的领子。
教室满座，但是却寂静的像无人在此，阮玉的声音都仿佛有回音。
说完这些，阮玉看到男生的满脸愤怒已经全变成了惊恐，但却不敢对他动手。
最后男生憋了半天，又骂了他几句，似乎是恶魔冷血什么的，然后像是害怕什么似的飞奔着离开了。
阮玉坐回了桌前继续学习，没有理会教室里因他而产生的窃窃私语。
他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无甚波动，满脸冰霜，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嘲讽和冷笑都不是出自他口；又像是主角不是他自己，一瞬间换了个灵魂。
那晚的教室再也没人敢说话。
第二天流言就传遍了整个康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