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光》sanura

6、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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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琛嵩追出来的时候任君亦离开了，这个酒店的位置比较偏僻。到了晚上基本又没什么车了。
　　他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市里，打到一台出租车。
　　一路顺畅的回了家。
　　他总觉得身上哪里疼疼的。被捏和被磕的地方已经没有感觉了。可到底哪里疼呢…
　　他难受的弯下腰。右手抚上左胸处。那里早就疼的受不住了。
　　他就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眼泪却滴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这辆车的司机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个人放着低音量的音乐，还沉醉的跟着唱。
　　他用他跑调的歌喉一刀一刀的切开了任君亦的心。
　　“我不是谁，我不过要一个称谓；我在等谁，我只能给自己安慰……”①
　　眼泪更加肆虐的流淌出眼眶，打湿了裤子又从缝隙里蔓延至脸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怕是在睡觉，就是姿势有点奇怪。于是关掉了音乐，没有再出声打扰。
　　任君亦回到家，衣服也没有脱。猛的扎进被子里。把自己捂得紧紧的。
　　可仔细看，还能看到被子小幅度的抖动。不久后他哭着睡着了。哭累了，仍旧在被窝里没有动弹。
　　身体累了，灵魂也是累的。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哭啦，何琛嵩。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先是把关机的手机充上电。然后才去洗漱。
　　洗漱完直接把东西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打包好往卧室走。
　　拿出没收好多久的行李箱，拉开衣柜开始清理衣服。他看了一下那个柜式木盒没去动。坐在原地看了一会，像是发呆一样的出神，过了好一会才起身重新收拾东西。
　　把最后一本书装进纸盒里，搬家的车也到了。
　　跟着搬家师傅搬上东西上车离开。临走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打扫干净，连马桶盖子都擦了一遍给合上了，他担心他走以后何琛嵩又是好久不回家，到时马桶全是灰了，何琛嵩又是个麻烦精，自己不会打扫还不请阿姨，到时候还要费很多精力去打扫。
　　只怕是越打扫越乱，到时候还自己冲自己发一通脾气。
　　最后把那把几乎不怎么用的钥匙也留在了桌子上。
　　他回到了自己买的房子。不是很大，但刚好合适
　　一间卧室，卧室里有自带的洗浴间，一间书房，客厅，厨房，和一个置物间。
　　这是年初的时候他自己买的，那个时候就觉得…可能终会有这样一天，于是他早早做好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早。
　　把家里收拾好，东西都摆放好以后他出了门。
　　坐上地铁，先是去吃了午饭，解决温饱问题，然后去了一个他认识的律师朋友所在的事务所。
　　梁律师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置信，他第三次问任君亦：“你确定是要离婚？”他皱着眉，像是无论听多少遍都不敢相信一样。
　　“我以前问你，你不是说你不会离婚吗？还说就算是赖也赖他一辈子。”梁律师把茶杯放在他面前。
　　任君亦点点头，看着杯子：“嗯…就是…累了。”
　　“唉…行吧，你自己决定就好。”他迟疑一下，又问：“你确定什么都不要他的？好歹一个上市公司老总，全国排名前一百名呢…你真什么都不要？”
　　“不了…我不想留下关于他任何的东西了…”任君亦始终低着头，望着那个杯子。
　　梁律师无奈的叹口气，也没说什么了：“行吧，那我给你拟一份协议书，你看一下。”
　　看完以后，任君亦静坐了一会，想起什么似的，说：“再复印两份吧。然后帮我寄一下。”
　　他留下了两个地址，一个他原来住的地方，一个何琛嵩公司旁边的公寓地址。
　　“谢谢…”任君亦拿出手机转账，笑着道谢。
　　梁律师咳了一声，像是不好意思一样，摸了摸后脖颈，说：“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虽然你可能并没有怎么把我当朋友。”
　　任君亦愣了下，随后真挚的朝他的朋友露出了笑容：“我真的一直把你当做朋友的…抱歉，等我这边事情结束了请你吃饭。”他想，以前把全部心思放在何琛嵩身上，导致他忽略了身边很多人，现在幡然醒悟，原来他的生活不该只有何琛嵩啊。
　　当然，以后不会了！
　　和梁律师告别后，任君亦站在路边摸着肚子沉思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地图，他要找一家餐厅。
　　他想先去吃顿好的。他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
　　何琛嵩没有追到任君亦后回了公司，他虽然警告了曾阳樾，但还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的，毕竟曾阳樾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纯良。
　　而且，他心里也很乱，需要一个人待着好好想一想。
　　两天前那件事…他因为担心任君亦和曾阳樾撞上，知道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给曾阳樾打了电话急忙去找他。
　　他到的时候就看到任君亦要动手打人。他从没见过任君亦生气要打人的。那一刻根本没想到可能是曾阳樾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情。
　　于是就直接上前制止了。他拦住了任君亦，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要是一一动手打了人，伤到别人了在这种地方还不好处理，再加上曾阳樾的身份背景，就算他可以护着任君亦，但终究是会对他造成影响的，于是他只得先好声好气的安慰曾阳樾。
　　可突然想到曾阳樾是他的情人，一一方才生气…怕不是知道了这件事…他心里一慌。但面上强壮镇定。
　　可预想的任君亦生气和吃醋的表情全都没有，任君亦只是安静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像是丝毫不在意另一个男的抱着他一样。
　　他等着任君亦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可他没有，任君亦只是淡淡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那一瞬间何琛嵩觉得快气死了。那可是他的一一啊，他的一一怎么能不在乎他是不是和别的人抱在一起呢？他怎么不说点什么！
　　只可惜他没有想想，是他自己做了对不起任君亦的事情，又凭什么要求任君亦说点什么。
　　即使再生气，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只能冷硬的说一个滚字。
　　任君亦说了好，离开了。可离开前又是那种眼神。他看不懂的眼神，在车上的时候也是。
　　等后来回到公司静下来想想，他自己做出这种事情来，他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任君亦生气或吃醋呢？说到底只是因为害怕内心的想法变成事实。
　　他害怕一一已经知道了并且不会再爱他的事情会变成真的。
　　他越想越难受，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只有城市的灯光通过落地玻璃照射进来，昏暗的灯光照不清何琛嵩的表情，却能看见他的眼眶里闪着光，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并不平静。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打开灯处理工作，一忙就是到半夜，把第二天需要处理的文件都处理完了，最后实在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他只能回去休息。但他要去哪呢？回家找一一吗？说来可笑，他竟然有点不敢。
　　公司旁边有一栋公寓，一直是他自己住的。就带曾阳樾去过两次。
　　但他现在懒得动了，干脆睡在了公司。
　　他拿起手机想给任君亦打个电话。可点在“一一”那个联系人的页面，又不知道打过去说点什么。
　　他总觉得…一一对他越来越疏远了，像是总不开心的样子。即使还会乖巧的冲他笑。而且…他现在并不敢去面对现实……
　　算了…不想了。今天又忙到很晚，一一估计已经睡了。还是明天早上再回去一趟吧。
　　……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何琛嵩开着车回了家。一开门他喊了声一一，可没人搭理他。
　　只觉得一一估计还在生气…或者就是不想理他而已。于是他只能叹口气进了屋，换了鞋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他四处看了眼，一一不在。
　　上楼的时候边走边喊一一。可也没人答应他。难道是去工作室了？
　　进了卧室他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这栋屋子，好像变空荡了，他刚才叫一一的时候甚至有了小声的回音？但是不应该啊，屋子里的东西没有少什么，那么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如此空旷……
　　房间里没有看见人，他又进了洗手间…只有他的牙刷牙杯在…？
　　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退回去，拉开衣柜的门。空的…任君亦那边的衣服全部空了…不对还留了一件衣服和一个柜子式的盒子…
　　那件衣服是…他去马来西亚时候觉得好看，买回来给任君亦的…至于那个盒子，他记得一一说是他不喜欢的东西…
　　可他现在没空管这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让任君亦不喜欢了。
　　他去了书房。平时任君亦放他那些心理学书籍的柜子全空了！
　　掏出手机给任君亦打电话。连着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通。所以…是被拉黑了？
　　他飞快的跑下楼，出门要去找他。
　　拉开门看到邮箱的指示灯亮了一个1。
　　一一的信？
　　他点开邮箱，拿了出来。就是普通的快递纸袋…他随手翻了个面，看到角落写了个“恒佳律师事务所”。
　　律师事务所？何琛嵩脑袋瞬间空白，他想到一个可能…但又不敢深想。
　　手抖的撕开的胶条。掏出里面的两张纸。
　　白纸黑字的写着…离婚协议书。
　　他吸了一口气，还卡了一下。于是咳嗽的直都直不起来。他坐在门边。等缓过来了才敢去看那两张一样的纸。
　　最下面有三个黑色的手写字体。明明是他那么喜欢的三个字，可为什么好像现在有点不认识了？
　　好像…看了让人心慌。
　　那是任君亦的签名。
　　他竟然已经签名了！手指用力的收紧，在纸上捏出一道道褶皱。猛的又咳了起来。
　　他恼恨的埋下头，怎么总是呼吸的时候吸岔气！

作者有话说

　　①：《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