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光》sanura

11、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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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琛嵩送了任君亦回家，本来想着上楼坐一会，但任君亦没有邀请他，还头也不回的走了，于是他只能失落的留在车内，估摸着任君亦应该进屋了，才微微叹了口气，开车离开了。
　　透过窗户看着何琛嵩的车子开走，任君亦才放下手中的东西，松了口气般坐在小沙发上。
　　对于这样示弱的何琛嵩，任君亦是哪哪都不习惯。甚至让他觉得郁闷，难受。
　　他想起刚刚在车内，何琛嵩小声开口问他为什么好久好久都不叫他阿嵩了？只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说话，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从结婚以后，他就再也没叫过阿嵩这个昵称，他觉得…没必要…
　　他只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段话：当我把你的备注，规规矩矩的改成了你的名字时，那一刻该是有多失望呢？
　　任君亦起身，把东西都拿出来，该清洗的清洗，该收进行李箱的收行李箱。
　　没有为什么，何琛嵩…只是因为，我也觉得很失望而已。
　　其实出国也没什么要带的，到那边再买也不是不行，简单的收拾了常穿的几套衣服。挑挑拣拣的最后竟然也收拾出了一大箱子。
　　看着摊开的箱子，任君亦叹了口气，怎么收着收着就收了好多其实没用的东西了……怎么这么久了他还是没学会断舍离啊……
　　兢兢业业任君亦，收拾好行李之后就有点不知该做什么，只能回书房找文献查资料然后看书工作。忙忙碌碌的直到半夜熬不住睡着了。
　　他最近已经不吃安眠药了，那东西终究是伤身的，还会让人产生依赖性。要及时戒断。
　　逐渐陷入沉睡的梦境里，任君亦还不安的抖动了下眼皮。
　　他不想给自己去想跟何琛嵩有关的任何事的机会。他不想让自己明白他是在难过，在不舍。
　　他跟何琛嵩最后还是走到了这步田地，他曾以为，不论何琛嵩如何待他，他都可以死皮赖脸的缠着何琛嵩的。
　　可是现实却是，他最先败下阵来。他受不了生活里，何琛嵩那些种种表现出来的不在意、不喜欢的细节。
　　今夜入睡没想到还挺顺利，就是梦里梦见了何琛嵩。他也不记得那是多久以前的何琛嵩了，脸庞还带着些许稚嫩。
　　往他身边看，是一个坐在轮椅上朝他温柔笑着的白衬衫少年。
　　“宋堂！宋堂！”那是宋堂，任君亦许久不梦见他了。梦里的任君亦突然觉得鼻头一酸，泪水就要落下。
　　他似有满腹的委屈想说给宋堂听，但除了叫宋堂的名字，他竟说不出其他话。
　　一旁的何琛嵩也笑的温柔，好像在说些什么，但任君亦什么都听不见，他像是浸在水里，任何声音都模模糊糊的听不分明。
　　他想说，我好想你宋堂；或者埋怨几句宋堂走的那么早。
　　可他说不出来，只能一声一声，怀念又无助的呼喊宋堂的名字。宋堂嘴唇煽动，朝他轻声说了句话，任君亦明明是听不见的，但就是莫名的明白他说了什么。
　　随后，宋堂的身影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抹白云消失在空中。任君亦哭着去追宋堂，眼看着何琛嵩也要化作白雾追随宋堂而去，任君亦心口痛的颤抖。忍不住哭喊出声。
　　“宋堂！何琛嵩！”他睁开眼，是昏暗的室内……
　　他坐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看了眼没拉严实的窗帘缝，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任君亦迟缓的低下头，将脸埋在手掌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看见宋堂笑着朝他说话的那一幕，他似乎还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对任君亦说：“要好好的。”
　　……
　　后面两天，任君亦回了学校，他得回去填表，交出国调研的资料。跟老师在学校里跑了一天半，整体算是都弄下来了。
　　教授拿手帕擦着汗进了电梯。任君亦摁着开门键等他进来。然后摁了1楼。
　　“去我家吃饭吧？让你师娘做顿好的。”刘教授可算是缓过来了，靠着电梯壁跟任君亦说话。由于忙了一天，任君亦今天一整天都戴着细金边眼镜。
　　他推了下眼镜，拒绝道：“不了，今早出门前做了饭，算好今晚的菜了。明早的飞机，今天不吃就浪费了。”
　　知道任君亦的性子，刘教授也不强求，只说：“行吧，你吃了饭早点休息吧。别又熬太晚。”
　　“好，您也赶紧回去收拾您的行囊吧，几天了都不见您着急。”任君亦笑着答应了，挡着电梯门让刘教授先出去。
　　这会刘教授却不乐意了，一副委屈的表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会收拾这些了，你师娘昨晚还骂我来着，说这次就让我自己收拾了，不然这一出国就是两年的可怎么撑得住。唉，还别说，离了她啊，我还真有点过不下去。”
　　看着教授一副老小孩的样子，这会还要暗搓搓的秀下恩爱，任君亦无奈的摇摇头。
　　跟老师告了别，任君亦也没有急着回家。他打车朝着家的反方向走。
　　去了郊外的森林公墓园。在入口前不远的小摊上买了一捧小苍兰，任君亦独自一人慢悠悠的爬着坡。
　　森林公墓，顾名思义，就是在森林一样的地方，每个墓旁都种着一棵松柏树。所以占地大，价格贵。
　　任君亦走到半山，一个稍微偏僻的角落。
　　把手里的小苍兰放下。看着墓碑上黑白色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正在温柔的笑着，像是永远不会生气一样。
　　宋堂喜静，所以何琛嵩给他挑了块偏僻安静的地。宋堂喜欢小苍兰，所以每回来看他，任君亦都会买一把小苍兰，也算是聊表心意。
　　站了会，任君亦还是轻声开口：“宋堂…我还真是挺没用的，我跟何琛嵩分了，我还是……留不住他，虽然一早就知道，但真的到了今天，还是难受的不行。”
　　他说着也不在意脏不脏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想到吧，我跟他分开，竟然是因为一个小男孩用那种老套的寄照片的方式导致的……也真是闹笑话了，宋堂……何琛嵩他还是喜欢你，日日念着你，这让我想嫉妒恨都没办法，我要出国了，说是两年回来……我也不知道，就看看吧。”
　　任君亦念念叨叨的说了很多话，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想起什么就说了，他很久没来看宋堂了。
　　一是怨他，怪他，二是……他不敢，宋堂离开很久了，走前总说任君亦要做自己想做的，别被什么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着。
　　他总这样说，可后来的任君亦却还是在自己画的监牢里止步不前。他愧对宋堂对他的希望。
　　任君亦低垂着头，天色逐渐暗下来了，他一人坐在那里，轻声开口：“宋堂……这回，我真的没有家了，就剩着我自己了……”
　　他又静静的坐了很久，直到夜色降临，月亮也冒出了个尖尖的小头。任君亦才又轻轻的说了句：“我会好好的，宋堂……”只是他的声音，莫名哽咽。
　　……
　　回到家时已经七点一刻了。在楼下看到那台熟悉的车，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假装没看见。
　　车里的何琛嵩也看到了他，连忙开了车门下来。
　　“摁你门铃没人开，电话关机了……我就想着在这等等。”何琛嵩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任君亦没说话，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咳…”何琛嵩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开口：“吃晚饭了吗？”
　　电梯上升至一半，任君亦张嘴回了一个字：“没。”
　　“那你这会回家吃吗？家里有菜吗？我给你做吧。”何琛嵩急忙开口，就想着跟任君亦多说几句。
　　“不了，我早上煮了，一会热一下就可以。”电梯到了他住的楼层，任君亦率先出去，右拐着去开门。
　　进了屋，何琛嵩想来想去的，还是开口，“我也没吃呢，一一……我去买点菜，再做点咱一块吃成吗？”
　　脱下衣服挂在沙发背上，任君亦去到了两杯水。“家里还有两个青菜和几个鸡蛋几块火腿肠，你看着做吧。顺便把冰箱的菜热一下，我去洗澡。”
　　说完就回了卧室。留下何琛嵩一个人在厨房门口“诶”的连声答应，然后笑成个傻子。
　　简单吃了一顿晚饭，饭后何琛嵩殷勤的去洗了碗，招呼任君亦：“你去收拾一下行李，我来我来。”
　　任君亦也没跟他客气，自己回房间检查行李是否带齐。
　　把一本英国杂志放进随手提着的小书包里，正在拉拉链，何琛嵩进来了。
　　看着地上摊开的行李，跟自己家似的。“你这衣服就别带了呗，到那边再买，不然行李重，你拖着也辛苦，而且等你回来好穿啊，适合国内的天气。”他指着一件半薄的棉服。
　　任君亦没理他，何琛嵩自顾自的，边翻看行李边说：“这几本书也不用带了啊，那边书店一大把吧，你背过去到时候还得背回来。你看…还有这围裙？围裙你也带着干嘛啊？我说你厨房怎么围裙也没有呢。”
　　他又看见一床灰色的小毛毯，知道那是任君亦常盖的，“这放里面太占地方了，你到那边应该会有，就别带了，麻烦，你到时候回来了这小毛毯还没旧可以多用几年。”
　　他句句不离回来，这会仍然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任君亦放好手里的杂志，高声打断他：“何琛嵩！”
　　何琛嵩愣了下，慢慢的转头看他。
　　任君亦声音降下来，“何琛嵩，我没打算回来。”
　　瞬时何琛嵩的眼眶就红了，眼睛里细闪着泪光，“一一……我就知道！你怎么这么狠啊！你就打算一走了之再也不跟我来往了是吗！”
　　任君亦平静的开口：“本就应该这样。”
　　何琛嵩闭上眼，溢出一行泪。
　　他想，最近他又懦弱了不少，怎么动不动就在一一面前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