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40、第 240 章

　　伏火药轰轰炸开，徐郁撑着站起，将宋听枫与赏善罚恶剑交给了身后赶来的弟子，咽下满腔痛恨苦涩，他转头向着云珩等人所在的地方冲了过去。

　　也许，他很快就会追上宋听枫的脚步，但他不能……不能叫师叔失望！

　　刀光剑影交错，他们的每一次配合进攻都如挟雷霆之势，李重茂愤怒，眼中却不自觉流露出畏惧，阴阳师抵挡在前，他步步向后。

　　突然，耳边飒飒风响，素纱残影一拂而逝，一道声音如惊雷般炸起。

　　“全部停手！不然我立刻杀了他！”

　　何星等人与那些阴阳师同时反应过来，他们赶紧去看，有人的剑正架在李重茂的颈上。

　　“停下！”

　　“……方谷主？”

　　何星有些恍惚地看了好几眼。

　　“真的是方谷主！”

　　云珩等人也一时失语。

　　此时此地，竟会有人从天而降，而那个人，竟然是方碧玲。

　　她显然也是一路交战到此，长发有些凌乱，剑上新染的血还没有干。

　　随行的方家弟子护在她的四周，将虎视眈眈的士兵与阴阳师都隔开。

　　“让他们停手！”

　　“你是何人！竟敢挟持本王！”

　　“你不配知道！”

　　方碧玲高声冷喝，剑刃又深了几分，察觉到毫不掩饰的强烈杀意，李重茂白了脸。

　　“让他们退开！”

　　方碧玲紧紧握着手中剑，可她的心却在颤抖。

　　来迟了……

　　她到底是来迟了！

　　“李重茂，退不退！”

　　恨意让制住李重茂肩膀的手忽然用了力，那颈间伤口裂缝变大，血顿时流得更快。

　　“退！都给我退！”

　　李重茂怒吼，脸色青白交加。他最痛恨性命拿捏在他人手里，然而凭他的功夫，根本不足以从桎梏中脱身。

　　周围的士兵和阴阳师开始缓慢后退，片刻后，方碧玲与方家弟子身边出现空出一片地，然而四周的人依旧紧盯着他们。

　　“让他们把武器放下！”

　　李重茂恼恨不已，却也不得不照办，这一回，并非所有人都遵照了李重茂的命令，有不少士兵看向一个站在前面的尤其剽悍的男子，他们都没有放下武器，那个男子也没有。

　　“韩敬青！你敢违抗本王的命令！！”

　　那名叫韩敬青的男子表情如冰，丝毫不变。

　　看到这一幕，萧扶忧骤然蹙起了眉，接着，他猛然将视线转向躲藏在人群中的秦三，秦三微微眯着眼。

　　当机立断，萧扶忧抓住何星，飞掠过众人向方碧玲靠近，方碧玲的眼神微微惊诧，待到近前，萧扶忧却没多说什么，只暗暗示意方碧玲退向水月宫。

　　方碧玲了然，挟持着李重茂慢慢转身，也就是这时，他们才看到，方碧玲背后竟有大片的血迹。

　　萧扶忧瞳孔微缩，他接着注意到了方碧玲的衣裳，虽然样式与他们曾经在东海所见颇为相似，但衣料和装饰都朴素得多，而方碧玲发间所簪的，也只有一朵白色绢花。

　　那是居丧时才会穿的素服。

　　陡然生出许多不好的念头，萧扶忧忙控制住不去深想。观察着韩敬青与秦三的一举一动，他们与方家弟子慢慢向台阶靠近。

　　就在即将退上台阶之时，变故陡生。

　　似乎是从左后侧面打出的一枚暗器，角度刁钻得让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拦，那暗器直接打中了方碧玲持剑的手肘，剑身一抖，偏向李重茂的领口，早就等待着要救李重茂的阴阳师抓住机会扔出了一枚符咒，风刃迎上剑刃，阴阳师趁机将李重茂扯了过去。

　　萧扶忧与何星同时一惊，那枚暗器来自于与秦三相反的方向，绝不可能是秦三所发！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二人立马看向暗器来处，已经没有丝毫可捕捉的痕迹，欲返身往后殿，他们却已经迎来了李重茂的反扑。

　　“上……都给本王上！把这水月宫踏平！！”

　　伤口仍在流血，李重茂一边接受着包扎，一边因强烈的屈辱而浑身发抖。为了报这挟持之仇，他定要将水月宫中的所有人屠尽！

　　恼恨的目光又射向了韩敬青，韩敬青不为所动，但他此时也没有再违抗李重茂的命令，而是冲在了最前。

　　李重茂暗自冷哼。

　　战斗只比之前更加惨烈，方碧玲此次挑了二十余名精锐弟子随行，但他们一投入战场，也立刻感觉到了那沉重如山的压力。

　　每一步的争夺拉锯都伴随着惨痛的代价，但他们不能轻易后退，因为他们的背后不是退路，而是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伏火药终于被消耗殆尽，水月宫前也已经是一片残破，不知有多少人倒下，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前殿空地。

　　仍然不断有弟子从后面赶来支援，他们都本该是离开的人，却在踏出水月宫后门前又折返。

　　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萧扶忧的手受了伤，并指起阵时总会撕裂伤口，战斗看不到尽头，阵法一次次被冲破，持续的巨大消耗之下，内力开始难以维系。

　　何星一直挡在他身前。

　　“道长……”

　　“难道我不能护着你？”

　　何星来不及说更多，再次与敌交手，萧扶忧喘着气笑了笑，起手将灯魂置于远处。

　　他要以一人之力起一个大阵。

　　第一盏、第二盏灯魂接次亮起，第三盏灯魂安置在脚下，萧扶忧从没起过这样大的阵，他也难以断定有怎样的后果。

　　萧扶忧低叹一声，微微阖目，念诀的瞬间，巨大的光芒冲破了黑暗，让前殿空地亮如白昼，萧扶忧咽下喉间涌上的血，咬牙将阵法坚持，魂灯的影响扩大到了阵中的每一个敌人。

　　“杀！”

　　云珩徐郁没有让萧扶忧的心思白费，他们抓住了机会带着万花弟子和方家弟子反击，再次将敌人逼退到前门。

　　萧扶忧的内力被抽得一空，阵法终于无法再维系，寸寸碎裂，何星扶住萧扶忧，让他不至于摔倒，可就在他们抬眼的瞬间，另一种耀眼的光芒出现在他们面前。

　　“凌雪阁弟子听令！剿灭叛贼！”

　　伴随着这一声高亢有力的号令，近百名朱衣软甲的凌雪阁弟子出现在四周，链刃绞杀着一切黑暗，而在他们之间，一个紫衣金带的年轻男子手持璨璨华灯打出了阵法，他的脸上不再有惯常的笑意，只是蹙着眉头望向了萧扶忧。

　　“师兄……”

　　.

　　第二波援兵的到来终于让战局开始发生改变，林白轩得知消息，立刻赶到了前方，坚定地守住了被推至水月宫前门的防线。

　　万花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一批伤员被送了下去，裴元等人在受限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施治，而更多在后门等待撤离的弟子又跑了回来。

　　与他人相比，萧扶忧与何星的伤不算严重，自行包扎了一番，二人相扶着走出门，萧问之正在外面等着。

　　“师兄。”

　　背对他的人一顿，而后转过头。

　　“师弟，你我好久未见了！”

　　萧问之的语调仍是轻快上扬的，眼中却不尽是重逢的欢喜，萧扶忧感慨万千，一时没有出声。

　　“师弟！”

　　萧问之走过来，干脆地拍了拍萧扶忧的肩。

　　“师弟真是与以前不同了！”

　　他又看向何星：“这位应该就是何道长了？莫师妹在信中许多次提到你。我名萧问之，是扶忧的师兄，不过我二人其实一般岁数，道长便唤我‘问之’好了！”

　　何星微微一笑示意。

　　“师兄，”萧扶忧蹙眉将话题拉了回来，“你是奉师父之命来此？”

　　“对，不光我一人出来，太微君也带着小镜小竹往东都去了！”

　　“东都？”

　　“世道变乱，可不只万花谷一处有灾劫。”

　　“你怎么会遇上凌雪阁？”

　　“自然是我算的，本来路上还遇见了那位吴钩台首。”

　　“姬别情？”

　　“不错，不过他被我劝回去了！”

　　何星不解追问：“这是为何？”

　　“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萧问之望向萧扶忧，“师弟，你这处我尚算来得及时，可那别处，说不定已是来不及啦……”

　　萧扶忧眸光深沉。

　　“师父与你说了多少？这万花之劫何去何从？”

　　“师弟没有算吗？”

　　萧扶忧不语。

　　“你该算一卦。”

　　“师兄，”萧扶忧深深皱眉，“你也看到了万花此刻的情况。”

　　万花经不起更多的牺牲，可他的卦……

　　从占算万花之劫的来由之后，他便算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然而萧问之让人意外地坚持：“你刚刚才撤下来，况且一卦的工夫罢了，多了你他们不会立刻赢，少了你他们也不会立刻输。”

　　萧扶忧的质疑快要溢出来，何星却注意到萧问之负在背后的手一直在搓指尖，于是他道：“问之此话可是别有深意？”

　　“咳……”

　　萧问之像是忽然尴尬了一下，萧扶忧立刻道：“师兄怎么这时候绕起圈子来了？”

　　“罢了。”萧问之无奈，“其实这是师父的意思，他让我给你带的原话是‘有你如何？无你又如何？’”

　　萧扶忧脸色一变：“师父……”

　　萧问之点头：“他说你必须先明白这个道理。”

　　萧扶忧怔然。

　　.

　　方碧玲盘膝坐在矮榻上，背后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过度地失血让她晕眩发冷，但听谷之岚简短说完此刻的情况，方碧玲立刻提出要去见僧一行。

　　谷之岚点头，引着方碧玲到了僧一行等人商议事的房间，僧一行与苏雨鸾都还在屋里。

　　“方谷主。”

　　僧一行见到方碧玲，神情动容，苏雨鸾柔声请她坐下，方碧玲道：“不必，我来此是有件要紧事要说。”

　　僧一行：“方谷主请说。”

　　“我今夜能赶回，并非巧合，乃是数日前于归途中收到消息，说李重茂已带人往万花，故而星夜兼程。”

　　僧一行立刻抓住了重点：“消息从何而来？”

　　“东方谷主。”

　　“宇轩？”

　　方碧玲点头：“数月前他带着一批族中子弟离开东海前往渤海，追踪方家叛徒谢采的下落，如今在赶回万花的路上。他们这一路自北向南，而我由东向西，消息到我这儿已耗了不少时日，我如今赶到了万花，料他们抵达万花的日子也不远！”

　　僧一行眼角苍老的皱纹一松：“好，好！宇轩要回来了就好！把这件事告诉众弟子！”

　　苏雨鸾连忙点头，吩咐门外弟子去办，消息很快散开，片刻之后，林白轩竟亲自来了。

　　他脸上的森冷杀意还未散尽，迈进门时大步流星。

　　“听说谷主将带人回返？”

　　方碧玲应道：“正是！”

　　“好！”

　　林白轩的神情冷如出鞘之剑，眼神却坚定灼热。

　　“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阁中在向万花派援之前，已向纯阳去信！按时间推算，纯阳宫的援兵到来就在这一两日之内！”

　　这个消息更是出乎意料，让人大喜过望。

　　“白轩你的意思是……”

　　“只要我们撑过这一两日，他李重茂不退也得退！”

　　无论是东方宇轩带方家弟子赶到，还是纯阳宫的人赶到，里内夹击，李重茂一定会兵败如山倒！

　　僧一行重重点头：“对！我们一定要撑住这一两日！”

　　这很难，会比今夜这漫长的一夜更艰难百倍，但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坚持下去。

　　这是无需考虑，也没有商量的一件事情。

　　“不需要一两日！”

　　屋中人下定了决心，却突然有一道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几人皆往声音来处看去。

　　萧扶忧站在门外，月光落在他脚边，何星与他并肩，他的神情执着，却又带着几分释然。

　　“不需要一两日，明日，明日便是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