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41、萧扶忧番外

　　萧扶忧经常会想，究竟什么是命运。

　　命运是让他家破人亡，将他推向衍天宗的力量，命运也是把何星带到他身边，在他跨越生死的边界时将他赶回的东西。

　　命运让人望而生畏，命运的无常也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燃起不甘心。

　　何况是他们，拥有窥视命运能力的术士，虽然这能力伴随着血与泪的代价，但如赵鬼神一般的疯狂或许潜藏在每一个占算者的内心。

　　然而，究竟能改变多少？

　　他的命运并没有因为身具推衍之能而顺畅几分，不仅是他，还有萧卿云、尹青羲等人，他们经历的悲欢离合，又有哪一个比寻常世人少呢？

　　如此看来，他们不免有些可笑，与寻常世人相比，似乎更有几分可悲。

　　自身之劫尚无法解，如何度他人？

　　当他在为自己是否一厢情愿地化解地劫而苦恼时，何星的话如当头棒喝，将迷梦惊醒。就算他们不到东海，东海上的人也不会轻易在阴谋面前低头。既然如此，那本就模糊的推衍的意义究竟在何处？难道要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吗？

　　萧问之说：“多了你他们不会立刻赢，少了你他们也不会立刻输。”

　　那是自然的。他虽然于武学上不曾有懈怠，也算有一两分造诣，却不自大到认为他一个人就能决定战局。

　　那么他该如何回答萧卿云的提问呢？

　　有他如何？无他又如何？

　　他在大敌当前的关头被迫着思考，如涉无垠之海，只能在潮水涌起的瞬间抓住一两片记忆。

　　东都时，他与何星在客栈的重逢，巨冥湾之战那夜，方皓的郑重相托，他为被抓走的方若音起卦时，方子游眼中那让人难忘的感动，还有敖龙岛上，那生死的一瞬。

　　更多的零碎记忆伴随而来，闪闪发光。

　　他在初至东海时算的那一卦，他在万花谷算的那一卦……

　　“推衍之术精妙无比，对世人而言，如同混沌时的指路明灯，能精通此道当然是值得骄傲的事。”

　　他突然想起这一句。

　　那时他被何星的下一句吸引，没有深思，现在却怎么都没办法将思绪移开了。

　　明灯。

　　他竟从来没有想过，能寄托术法的长兵那么多，为什么衍天宗偏偏选择了少见的魂灯作武器？

　　不是所有的卦都来得及，也不是所有的卦都能扭转命运，但他蓦然发现，或许，在他走过的地方，他曾为不少人，在不少迷茫的时候，指过一个方向。

　　宇宙宏大，浮生微渺，一卦难以算尽乾坤，但无边长夜里，凄凄风雨中，世间或许需要擎灯之人。

　　那便是他们。

　　从未离开尘世，他们亦在风雨之下，是化劫人，也是劫中人。

　　这便是推衍的意义。

　　他在刹那间豁然开朗，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惆怅，那惆怅不知何来，却让他不禁长长地叹息。

　　他抬头，不必费力气便能轻易寻到那颗太白金星，那是茫茫苍穹中最亮的星辰。周天轮转，太白亦在星轨之中，正如推衍的存在亦是天道的一环，而此刻，那颗明亮的星辰尚未至“启明”之位，但它一定会到的。

　　世间劫数如何生灭，又该如何化解？

　　萧扶忧突然想到，也许插手地劫人劫要付出代价，正是因为化劫人做的太多。

　　黑夜并非因为启明星的出现而退去，纵有明灯指引，赶路的人也终需亲身前往，步步泥泞，风雨兼程。

　　是赵鬼神错了。

　　或许拼尽一人之力可烛照世间，但那种光芒怎可与日月星辰并肩，又怎能久存？

　　劫数之所以被称为劫数，是为了与定数区分，劫数可以有不同的结局，但这选择的关键竟从来不在世人所看重的“化劫人”的身上，而在应劫人。

　　萧卿云曾告诉他，如果想不通，那便去做，现在他已经明白，正因为那是他的死劫，所以他必须去选择，去前进，只有这样才有化解的可能。

　　原来，原来……

　　“看来师弟已有所悟。”

　　萧问之与何星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感到一种深重的信任。

　　“师弟，这一卦，能算否？”

　　他点头：“可以一试。”

　　他想验证方才想法的对错，也想知道自己之前算不出是错在了哪里。

　　“那你打算从何处算起？”

　　萧扶忧略微沉吟。

　　“我这里还有师父让带给你的第二句话。”

　　萧扶忧猛然抬头。

　　“这一卦只能由你来算，算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