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38、第 238 章

　　掩护着众多万花与刀宗弟子后撤，李景秋与宋听枫留下断后。二人都受了伤，尤其是宋听枫，左臂手肘以下被那不知如何铸成的铁球炸得粉碎，断肢飞去别处，鲜血沥沥不止，李景秋知道那是何等的剧痛，然而宋听枫毫无表示，只是眼神阴鸷可怖，几欲噬人。

　　宋听枫事先就知道伏火药，考虑过司徒一一会用伏火药对付谷门，但是他没想到这伏火药会先用在人身上。

　　原本，守住云景台旁那条隐秘的小道并非难事，然而贮存伏火药的铁球在狭窄的山壁间爆开，威力更胜寻常，卡在小道间的万花弟子避无可避，只能退出入口，而敌人却用伏火药铺路，不断从小道涌进来，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打开谷门内侧的机关。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直奔机关所在，没有丝毫犹豫。宋听枫等人退而求其次，暂舍谷外，想保住内侧机关，然而双方人数的差距与伏火药的存在，注定万花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如果再有二三十个弟子，他们一定能守住机关。

　　可惜无论是晴昼海、水月宫还是绝情谷，再没有任何一个弟子能抽调，而谷门外驻守的弟子也完全无法进来。

　　没人能责怪他们，因为每个人都已尽力，无人不负伤，然而宋听枫何其不甘心！

　　机关被触发，谷门被打开，宋听枫看见门外满目血战后的狼藉与遍地的死伤者，有一个眼熟的万花弟子拖着残躯向谷门的方向艰难爬行，身下寸寸染血，转眼却被枭首，宋听枫瞬间青筋暴凸，目眦欲裂。

　　“畜生……”

　　“宋听枫！”

　　徐竹用力按住了他。

　　早已等待多时的敌人大批涌入，仅凭他们已经无法拦阻，现在唯有退守，将人聚集起来。

　　身后的晴昼海完全变成了火海，再有未撤离的人也不可能来得及了，落星湖、三星望月，楼阁殿宇他都可以不管，但是人！谷外那些因受伤行动不便却还活着的弟子他们只能暂时抛下，还有苏凤棠……

　　宋听枫大吼：“凤棠他们怎么办！”

　　若他们撤去水月宫，绝情谷就成了飞地，绝情谷与万花谷间的路恰好也曲折狭窄，苏凤棠一行很可能遭遇与他们类似的事情。

　　“我去接应他们！”林白轩振剑，脚边洒下一串血滴，“我带人去找他们，你们赶紧走！”

　　根本容不下多商议，无可挽回的形势逼得宋听枫他们步步退向凌云梯，林白轩带领十余名弟子往东南方向赶去，而对面的敌人中忽然跳出一个身着黑色劲装，半面覆着面具的男子，武功高强，普通弟子合力都难以匹敌。

　　宋听枫落在了最后，与那男子交手，可他毕竟毁了一臂，于是李景秋也随他一起。

　　然而，那黑衣人的招式竟让宋听枫感觉到一点似是而非的熟悉，直到跃下云景台，他蓦然意识到，此人的武功路数与苏凤棠所习的据说是家传的剑法隐有相似。

　　说纯是巧合，岂不太荒唐！这绝对是针对苏凤棠而来！

　　宋听枫心中一冷，他知道苏凤棠的身世有些特殊处，没想到对方连这一点都算计在内！

　　可惜，他现在没有办法提醒苏凤棠。

　　凌云梯的机关让追兵的动作稍有迟缓，宋听枫等人沿着往三星望月的路撤退，竟在落星湖的石桥边遇到了刚从晴昼海奔逃出来的裴元等人。

　　“……你们！”

　　裴元看见宋听枫的左臂瞳孔一缩，而徐竹看见夙文林怀中几乎半边身体都化为焦炭的封小秋也立时脊背生寒。

　　宋听枫忍不住：“这丫头……”

　　裴元：“还活着！走！”

　　.

　　就在万花谷谷门失守的时候，云生泽畔，激战仍在持续，双方都付出了沉重的血的代价，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战线已经被敌人向南推进了近二十丈。

　　这实在是无可奈何，那统领的男子悍不畏死，他带领着一队士兵，如同长矛尖锐的前端，在两侧翼的配合下直刺向前，即使拔出来，也留下鲜血淋漓，难以弥补的窟窿。

　　这就是军队作战的方式，万花弟子从不熟悉到有准备，尽管已经很快，但仍吃亏甚重。苏凤棠也看出，正面撄其锋锐并非上策，若是能打开一侧的防守，从中间将这长矛尖端砍断，那前面的这些人就成了棋盘上无气的棋子，很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战局。

　　虽然迟疑，但他很快咬牙下定决心，只是，他急缺人手。湖心岛上留的人和船都要用来阻挡试图从水面通过的敌人，绝情谷外此时更不可能再给他任何支援。

　　苏凤棠不觉出了满头的汗，他初次指挥这样的局面，便遇上了以少战多的困境。

　　不仅如此，秦三的出现也让苏凤棠的心高高悬起。

　　他们以往都低估了秦三的实力了，或者说是秦三有意隐瞒。他与两个阴阳师一道，竟能将萧扶忧缠住。有这样的武功，若非故意，他怎么可能那般轻易地在天工坊显露真容？

　　对手显然也不是随机选定的，苏凤棠发现，秦三对萧扶忧的武功路数颇有了解，对那些让人惊讶的术法秦三都有防备，要知道，此前二人从未真正交过手。

　　秦三一定早就仔细了解过谷里的人。

　　苏凤棠不了解谢采，否则他可能会与萧扶忧产生同样的想法——果真是谢采的作风！

　　“凤棠，你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何星飞掠至苏凤棠身边，苏凤棠闻言眉头一皱，他尚未答话，萧扶忧就趁着回身后撤的间隙快速开口。

　　“是谷门！”

　　他语气肯定，苏凤棠不作怀疑，而绝情谷的谷门已经被打开，那萧扶忧说的只能是万花的谷门。

　　苏凤棠浑身一震，几乎喘不过来气。

　　“凤棠！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我明白……”

　　拼命将那口气咽下，苏凤棠几乎将掌心掐出了血。谷门出事足以说明后方的情形有多坏，或许此刻他们已经成了孤军，或许从另一端涌入的敌人已经将他们的后路截断，但无论代价多么大，他们都要回去啊！

　　云生泽西岸有火把的光亮闪烁，苏凤棠猛地一激灵。似乎有人在岸边奔走大喊，然而水面过于宽广，四周过于嘈杂，苏凤棠根本听不到对方在喊什么。

　　一朵小小的火花自西岸升起，在浑浊的夜色中几乎难以看清，但那是撤退的信号。

　　何星：“凤棠！”

　　那是冒死来接应他们的人！

　　“所有人！立刻撤退！”

　　弟子们尚不清楚发生了何事，眼看攻击侧翼要取得一些进展却突然听到这样的话。但深重的信任还是压倒了疑虑，再不甘心的人也在短暂的犹豫后放弃了眼前看似有利的战局。

　　“撤！”

　　讯号随即被烟花传递给了湖心岛上的人，同样，对面的敌人也知道了他们的打算，立刻发动了猛烈的全面冲锋。

　　“莫要慌乱！杜疏师兄你带他们往西撤！我带人断后！”

　　萧扶忧与何星二话不说也留了下来，苏凤棠来不及道谢，只是重重一点头。

　　秦三就在数丈之外，他似乎变得不再急切，也不再针对萧扶忧，甚至还笑了一笑，带着讥讽之意。

　　太弱了。

　　所谓的世外桃源，实在是不堪一击。连眼前这些残部都抵挡得吃力，若是大人肯下令让鬼山会前来，不出半日便能将万花谷彻底血洗！

　　这些人虽会武功，却根本不懂得厮杀之道，还总是有让人发笑的所谓“善心”。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世间所有的“善心”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吗？比如说今夜。

　　这种东西，也只有被毁灭的时候才有点意思。

　　当然，这不是他今夜来此的目的。事实上，他的任务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是已经完成了，继续留下来大概只是出于对结局的好奇。

　　“先入万花谷者，本王重重有赏！”

　　忽然听到这个声音，秦三眉峰一挑，在转头之前，他已经换了颜色。

　　“是李重茂！”

　　处于撤退队伍末尾的苏凤棠一行与秦三同时注意到了来人，就算没见过李重茂，那人的身份也确凿无疑。

　　苏凤棠紧紧咬牙，恨不得立刻去取了李重茂的首级，哪怕李重茂将自己藏在人群后，他只要豁出命去也一定能成功。

　　“凤棠冷静！你看他身边那个女子！”

　　苏凤棠这时才分出心注意到李重茂身边的人。那是一个异国打扮，持着木杖的年轻女子，不知是不是目盲，脸上覆着白布。

　　“东瀛人？”

　　“阴阳师！”

　　萧扶忧一眼就能看出那女子绝非等闲，说不定比之前那二三十个阴阳师加起来的实力都强，她或许才是李重茂自身安全的真正倚仗，苏凤棠就算武功比她高，也很可能会中术法的暗算。

　　“先走！”

　　萧扶忧推了苏凤棠一把，迎上了那个持枪的士兵统领。萧扶忧没忘了撤离的目标，击退那男子一波攻势后，立刻脱身赶上何星他们。然而那男子又追了上来，目标还是苏凤棠，他怒目大吼道：“把桑乔交出来！”

　　苏凤棠不知道桑乔是谁，但无论这男子指的是赵娘子，还是赵小壶、魏若兰，他们都不可能把人交出来。

　　“凤棠！”

　　西岸越来越近，前面有人在大喊，是熟悉的声音。

　　“林先生！”

　　他们要和来接应的林白轩会合了，苏凤棠大喜过望，然而先苏凤棠一步看清西岸情形的杜疏却完全笑不出来，反而脸色一白。

　　林白轩他们的身后，是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