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24、第 224 章

　　薄晓将至，风鸣檐铁，余声阵阵。

　　屋脊上雕刻的异兽微凸双目，静默蹲伏，庭中负责洒扫的僮仆执着竹笤，动作轻缓地将昨夜的落花扫在一处。

　　忽然，一阵风穿过甬道，扫好的花瓣顿时又纷纷扬起，僮仆们惊愕地抬头去看，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疾步远去的背影，而那人去的方向正是这府邸主人昨夜歇下的水阁。

　　噔噔噔——

　　李泌被连续的叩门声唤醒，炉中的香还未燃尽，他瞥了眼窗外湖上的天色，意识到是有事发生。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昨夜的清剿发生了变故。

　　然而待他披衣起身，从外面候着的侍卫手中接过情报时，却发现那是一封来自林白轩的信。

　　李泌将信封反复地看了看，掩上门后进了内间的小书阁，从密匣中取出凌雪阁秘制的药水，洒了几滴在信的封口处。

　　印记显现了出来，完整无缺，李泌这才拆信细读，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信中说的事主要就是一件，空山雨后小队在万花谷外遇袭，两人失踪，一人身死，还有一人重伤昏迷。

　　动手的极可能是李重茂的人，他们对万花有仇恨，但死去弟子尸身上的腰牌也被夺走，这无疑说明凌雪阁也在他们针对的范围内。

　　好大的胆。

　　李泌的脸色不禁沉了沉。

　　江湖上的狂徒往往对凌雪阁格外畏惧，因为他们都知道凌雪阁的背后是朝廷，李重茂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这么做只能说明，他自觉有底气与朝廷叫板。

　　果然不削减派往万花的人手是对的，李重茂定有后手，但进一步说，凌雪阁想再增派往万花的人手也很难。

　　说到底，终究要靠万花自己。

　　李泌垂眸将信又看了几遍，突然，他微微睁大了眼，晨风掠过湖面吹入襟袖，竟有些微寒。

　　这封信，是三天半前写的。

　　然而这是一封特急的情报，按说从万花到他这里，并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一般的情报或许还会因为城门关闭而稍有耽搁，但特急的情报绝不会如此。没有人敢延误，也没有什么大雨导致道路难行，为什么这封信会这个时候才到他手上？

　　其实也没有晚多久，最多不过几个时辰，然而这背后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信是假的吗？还是被打开过？印记并没有损毁，是他们的对手已经部分掌握了凌雪阁传递情报的环节，还是掌握了这种印记秘法？

　　当然，凌雪阁还有更加机密的传递情报的方法，林白轩的这封信是特急却非绝密，泄露出去虽有影响但不致命，可李泌必须知道这里面的纰漏到底在哪儿！

　　还有，对方拦截这封信的意图何在？身为幕后黑手，难道会不清楚空山雨后遇袭的事吗？

　　是每一封从万花发出的信都被会拦截监视，还是，他们另有目的呢？
　　李泌在案前踱了几步，各种纷乱想法中竟抓不住个头绪，他一时想到两条水道的安危，一时又想到昨夜部署的清剿行动，突然，他脚步微顿，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似乎都太巧合了……

　　荆襄之地水寇撤去，长安城外的武人紧接着便开始了行动，空山雨后遇袭也此事也不过前后发生，而他昨夜定下清剿的计划，今早就收到了林白轩的信。

　　这些事会是毫无关联的吗？

　　不可能！

　　李泌不信有这么巧合，更何况他手中的这封信还被耽搁过。

　　李泌不禁想，长江水道之乱，永王李璘留下的那笔物资，会不会就与李重茂相关？李重茂流亡了这么多年，突然生出了对抗朝廷的底气，会不会就是因为十二连环坞和那笔物资呢？

　　他悚然一惊，意识到如今的李重茂似乎有比他预料的更多的倚仗，而事实若果真如此，万花谷危矣！

　　如今的万花，倒像是长安的一道屏障，可凌雪阁已经无法再抽出更多的人去支援万花，除非他以剿灭李重茂为理由，说服朝廷调动京兆府的兵卒。

　　一旦这样做，事情定然会难以收场，但若局面失控，他不会犹豫的。

　　李泌自密匣中取出了一方金丝小砚，他没有唤来童子，自己开始磨墨。待砚池中盛满墨汁，他取下了悬在笔架上的一支玉笔，饱蘸墨汁，开始写信。

　　这是写给林白轩的信，他需得将这些推测告诉万花，让他们有个准备。

　　他快速写完，将这封信放到了一边，而后又换了一支笔，蘸着案上原本砚台中的墨，开始写另一封信。

　　这一封，要送上华山纯阳宫。

　　不到半刻钟，李泌再次搁笔，而此时，那先前一封信上的笔迹，已然消失不见。

　　这正是凌雪阁中用来传递绝密情报的秘法，李泌相信，对方还没那个本事掌握这种方法。

　　当然，为了防止这封信被劫去，他还会另作安排。

　　李泌开门，唤来了亲信侍卫，吩咐将两封信分头送出。待转回书案前，他的思考也没有停下，他现在担心的就是昨夜的清剿行动。

　　南面万花出现了意外情况，东面会不会亦是如此？

　　李泌左思右想那时间的巧合有何深意，窗外一阵失了节奏的匆忙脚步声传来，来人高声求见，李泌刚说了一声“进来”，门便被立刻用力推开，亲信属下毫无血色的脸让李泌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先生，出事了！昨夜派去清剿武人的弟子遭遇了埋伏，除了十余人逃出，其他人……全部遇害！”

　　“咚”的一声轻响，案上的砚台被打翻，墨汁四面流开，浸染了李泌雪白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