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23、第 223 章

　　是夜，长安西南，太白山中。

　　六十名机枢府与吴钩台的弟子在肃命庭外集合，整装待发。

　　他们此行是要前往青岩万花谷，如今有一批武人正在向那处移动会合，他们收到的命令是最好在秦岭中将其拦下。

　　为首的弟子上了马，按了按胸口处，细密软甲与外衣之下藏着一幅长安舆图，也是要送往万花去的。

　　“出发！”

　　见其他弟子也都做好了准备，他一声令下。马鞭的声响接连不断，卷起一阵烟尘，却连半声马嘶与闲碎言语都不闻。

　　月光黯淡，星子稀疏，阵阵风起，山中秋夜已感寒意森森。

　　机枢府中望楼的最高处，江采萍与谢长安就站在这里，目送着这群凌雪阁弟子离开。

　　谢长安：“想来先生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

　　江采萍微微颔首。

　　由李泌亲自安排的事自然不需要他们来操心，但李泌坚持往万花派遣六十名弟子，没有减少，这引起了她的深思。

　　前一日，凌雪阁连续收到了几封密报，根据这些密报来看，潜伏在长安数月之久的那些武人似乎是打算纠集起来对万花下手，故而李泌决定增援万花，调遣对凌雪阁来说不少的人马。

　　但是，今日的情况又有了变化。

　　原本皆往南而去的武人有一部分半途调转了方向，于是那些人分成了两批，一批似乎仍是奔着万花而去，另一批则往东走了。

　　往东？那是去哪儿呢？

　　江采萍想起“东都”这二字，当时额上青筋便跳了一下。

　　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往东都去，这些人为数不少，行动鬼祟，不走官道而走小道，怎么看都是居心叵测。

　　执掌凌雪阁权柄的几人很快达成了一致，李泌亲自抽调原本部署在长安东面与洛阳两地的凌雪阁弟子去清剿这批武人。

　　原本编织的暗网会出现漏洞，但只要动作迅速，行动顺利，这个风险可以承担。

　　与凌雪阁在东面增派人手相对应的，是前往万花方向的武人大大减少。李倓提出派往万花的凌雪阁弟子也跟着减少，但李泌一番思索后，将这条提议否定了。

　　原因无他，李崇茂若要对万花下手，不可能只凭那几十个武人，本来万花谷外就有埋伏的人马，对方说不定还有其他后手，他们自然不能轻忽。

　　李泌其实还有一点考虑，他怀疑这兵分两路的武人中有一路是引开注意的疑兵。

　　两京是重地，是凌雪阁暗网编织最稠密的地方，凡别处之人成批进入两京，甚至只到城外，都会受到凌雪阁的暗中调查，而机枢府近来并没有收到这种报告，这也就意味着没有出现异常的大批人马。

　　基于此，李泌认为东面这一路人虽多，是疑兵的可能却更大。至于万花……

　　李泌向南极目远眺，江采萍此刻也如他一般望向南方，不觉叹了口气。

　　秦岭实在太广大了，人迹罕至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就算将驻守在两京附近的所有凌雪阁弟子都投进去，也像水滴入海，难以完全掌控其中的动静。

　　夜风吹袭，衣摆飘动，江采萍轻拂鬓发，定了定心神。

　　前往万花的弟子们已经走远了，昼夜兼程，他们两日内便可抵达，而李泌那边若一切顺利，清剿也会在这一两日内结束。

　　“快有个结果了……”

　　.

　　自长安往洛阳，有官道一条，长数百里，沿途遍布村落馆驿，通达顺畅。而除了这一条官道外，还有无数条小道，它们有的经山，有的涉水，崎岖蜿蜒，相互连接，便是再熟悉两京周边地形的人也难以将每条路的情况都描述个分明。

　　此刻，两支凌雪阁小队就正潜伏在一条他们并不熟悉的小道边的树丛中。

　　身前身后是一片黑暗，比三更时还要浓几分，他们完全是凭借着多年训练造就的过人目力才能看见彼此，同时紧盯着前方几十丈外闪烁摇晃的数点光芒。

　　那些光芒来源于火把，举着火把的正是一批他们监视了数月的江湖武人。

　　一路尾随至此，这些武人的目的地已经毫无疑问，而这两支小队不久前也收到了传令，阁中将派出人手将这些武人彻底清剿，他们这些跟踪监视的弟子负责从旁配合。

　　传令中并没有写明行动的时间地点，一切以信号烟花为准。不过这些武人已经会合成了三股，跟踪的弟子不由得想，也许阁中是打算等这些人聚到一起时进行突袭，好一网打尽。

　　前方的人又走出了一段，树丛中的小队无声地跟上，再行不到两刻钟，草木戛然而止，一条小道分作两条，另一群人蓦然出现在其中一条路的拐角处。

　　两股人会合了！

　　咻——

　　信号烟花啸叫着冲上了夜空，炸开几点火星，转瞬即逝。四面风起，一道道暗影似乎凭空出现，掠过草尖，隐隐将那些武人包围，潜伏在道旁的弟子也迅速上前。

　　为了尽快清剿这些武人，李泌派出了两倍数目的弟子，再加上一路跟踪的人手，足足超过百人。

　　“动手。”

　　无需过多指令，所有弟子都知道该如何互相配合，虽然那些武人看起来对突袭并非毫无防备，但他们人数既不占优势，论单打独斗也非这些久经训练的暗卫的对手。

　　局势向一边倒去，混战中，双方皆有人受伤，有人丧命，但包围圈在不断缩小。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凌雪阁弟子仍不敢有半分大意，穷途末路的对手更剽悍了几分，竟将包围撕开了一个口子，立刻有外围的凌雪阁弟子顶上，强硬地阻止了对方突围的举动。

　　一切似乎都要尘埃落定，然而就在这时，所有人的心头不约而同地浮现警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瞬息笼罩四周。

　　在凌雪阁众人震惊的刹那，有一人从天而降。蓦然风起，将月光掀开明亮一角，映出来人惊艳绝伦的脸，然而他手中的湛湛剑光此刻竟更加引人注目。

　　“一个都不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