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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 219 章 玉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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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哑村口的风波只持续了不到两刻钟,再经重重密林屏障,余波未至晴昼海便已消散殆尽,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夜色转深。
靠近水边的一顶帐篷内,异常细长的烛火舔舐着纸糊的灯罩,很快便在其上灼出一个边缘焦黄的窟窿,一双十指纤长却满是伤痕的手伸了过来,将灯罩取下。
“呼——”
烛火熄灭,四周化作浑然的黑暗,只有一股极淡的,像是女子所用香粉的气味久久残余。
那双手的主人就在桌旁坐了下来,黑暗于她全无影响,她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到了榻上闭目端坐的人身上。
帐篷里寂静了许久。
“可以了。”
这句简短的话从榻上那人的口中吐出来,像是一个讯号,女子的指尖不觉动了动。
“该做个决定了。”
她一开口,声调异常冷淡苍白,若说榻上之人每句话都带着寒冰般的冷意,那她就如同是一潭凝滞不流的死水。
“他们已经怀疑到这里,该脱身了。”
她深知,此时此刻,他们就正在许多双目光的监视之下,只不过那些人似乎担心暴露或引起他们的激烈反抗,所以没有上前,才给他们留下了这交谈的机会。
女子的眼珠慢慢转动,从左边移向右边,黑暗中露出一角衣角与起伏的轮廓。
“此人留着无用,不如去作血食。”
“不到时候。”
女子的眸光顿住,胸中生出了许多不快,只是那些不快像是落进了泥泞的沼泽,半晌过后才在她的脸上慢慢表现出来,渐渐让覆盖了半张脸的凹凸伤疤更加扭曲狰狞。
“你待如何?”
“找到东西。”
“你们不是已经找遍了?”
“还差一处。”
女子稍稍沉默。
“你亲自动手?”
榻上的人漠视了这个问题,女子表情古怪,让伤疤像是活了一般,缓缓蠕动几下又平息。
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信任,两人在受命之前并不相识,甚至目的也不全然相同,只是短暂的合作关系而已。
她并不在乎对方的任务,无意去理解对方的执着,只是凭她的武功难以安然脱离此处,所以对方还有活着的必要,仅此而已。
出于这一点原因,她决定给对方提个醒。
“你的手下有问题。”
“我知晓。”
她没有说是哪个手下,这并不是半遮半露的试探,只是理所应当觉得只该提醒到此处。而对方毫不意外,看来所谓“心腹”在这位统领眼中都一样好不到哪里去。
“我要做什么?”
她并不打算听整个计划,只需要知道自己配合的部分和最终要达到的效果,而榻上的人回答她道:“做你想做的即可。”
“什么?”
“做你一直想做的,其余不必顾虑。”
女子缓缓吸气,右手抬起,触到脸上丑陋的瘢痕,像是想抚摸又畏惧。
“我知道了。”
一夜过去。
苏凤棠走出茅屋,只见旭日初升,整个聋哑村被静谧笼罩,一只小黄狗趴在屋檐下,鼻头微动,打了个喷嚏,于是他也不禁跟着打了个喷嚏。
他昨夜彻夜未眠,先是对魏若兰进行搜身,后来又带着人来聋哑村,将“千面”及魏若兰的住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有些痕迹很难分清是魏若兰还是之前那个真正的哑仆留下的,苏凤棠用了一夜的工夫才把这些都厘清。
整理好了记录,他回到三星望月面见宋听枫,宋听枫面前正摆着几样零碎东西,苏凤棠一眼认出,这都是他从魏若兰身上搜出来的。
一个佩囊,一个玉瓶,一盒暗器,一把短匕。
出于谨慎,宋听枫之前没有让苏凤棠直接碰这些东西,因此苏凤棠到现在还不知那佩囊和玉瓶中究竟有什么。
“宋师叔。”
苏凤棠躬身向宋听枫行了一礼,又向坐在旁侧的萧扶忧与何星二人点头示意。
宋听枫盯着那些东西,没有抬头。
“搜完了?”
“是。旁的倒无甚可在意的,只是在那魏若兰的屋中发现了一个钱袋,还找到了几张图纸,似乎是某种机关。”
宋听枫动作一凝。
“拿来我看。”
苏凤棠将记录与图纸、钱袋一并呈给了宋听枫,宋听枫快速翻看了一遍记录,然后将它压在了手边。
他向萧扶忧二人招手道:“你们也过来看。”
二人凑了过来,萧扶忧一下就注意到,魏若兰的这个钱袋,也与陈六的那个风格大不相同。
虽然没有装饰,但做工不差,绝非那粗疏针脚能比。
“看出名堂了吗?”
何星:“魏若兰……也不是那个被陈六勒索的人?”
宋听枫点头:“或许便是如此。”
钱袋里除了几枚铜板,没有别的东西,宋听枫又将那几张图纸摊开,便如苏凤棠所说,像是描绘的某种机关。
萧扶忧:“这图纸并非近日所画。”
何星等人皆赞同萧扶忧的观点,几张图纸新旧不一,旧的那张已经有些发黄了。
宋听枫:“这画的是什么机关?”
苏凤棠也难以回答,宋听枫又将图纸递回给了他。
“送给一行大师,请他看看。”
苏凤棠应了一声,将此事交给了门外的弟子。
转过身来,苏凤棠道:“师叔,那魏若兰可是还未开口?”
“自然不会这么容易。”
“那这些物件能看出什么线索么?”
“好问题。”
宋听枫瞥了他一眼,隔着手帕拿起那个佩囊向下一倒,一个拇指大小,玉茧似的东西一下滚到了案上。
苏凤棠微微蹙眉。
“这是何物?”
“杀人凶器。”
“毒物?”
宋听枫摇头。
“蛊。”
苏凤棠霎时一惊。
“莫非是南疆的蛊吗?”
“或许。”
“此乃何蛊?”
宋听枫眯眼,挑了下嘴角。
“你问的这些,我亦不知道,你不如去问他们。”
宋听枫微抬下巴,于是苏凤棠看向了萧扶忧与何星。
“道长,扶忧,你们……”
萧扶忧解释道:“其实我二人亦不能确定此物是蛊,只是曾经见过类似之物罢了。”
所谓类似之物,其实指的是香巫教养的那些蛊。当初悉达罗摩用来控制毒物的蛊被何星斩杀,其人也身死。之后东海世家追剿香巫教余孽,萧扶忧他们也看过其他的一些蛊,虽然模样各不相同,但其中有一些是与这玉茧略相似的。
如果这玉茧是蛊,也可以解释“千面”因何暴毙,因为“千面”的尸身上并无中毒迹象,也没有受伤痕迹,的确像是蛊这种鬼祟手段导致的。
至于真相是否如此,则需要请阿麻吕再进一步检查尸体。
苏凤棠接着看向那支玉瓶。
“瓶中又是何物?”
宋听枫微一沉吟,不答反问道:“你可曾发现那真正的哑仆的下落?”
苏凤棠不解摇头。
他自然是没有找到的,如果找到了,他早已说出来了。现在那哑仆便如失踪的两个凌雪阁弟子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哑仆的下落与这玉瓶有关?”
宋听枫叩着指节:“我怀疑那哑仆是已经死了。”
不止宋听枫这样想,苏凤棠还有何星他们都这样想。
苏凤棠:“魏若兰既是要替代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容他存活于世,尸身恐怕也被处理了。”
“有些古怪。”
“师叔说哪里古怪?”
“这瓶中的东西可是厉害,” 宋听枫点了点那两寸来高的瓶子,“足可以销尽一人骨血。”
苏凤棠先是惊讶,后是怀疑。江湖中有些毒液能化去血肉他倒是听过,但别的且不说,就这么一小瓶,能抵多大用呢?
萧扶忧此时表情复杂地笑道:“凤棠兄不可不信,这瓶中虽所剩不多,但以水十倍混合后仍有效用。”
说把骨肉销蚀殆尽那是夸张之言,但有这瓶中之物在,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一具尸首并非难事。
“可能那哑仆的尸体便是这样处理过,所以找不见也正常。”
苏凤棠听得出宋听枫的话还没说完。
“然而为何陈六的尸体会在密道中被发现?”
苏凤棠一顿,本来想说那密道也是极隐蔽之地,然而立刻又意识到弃尸密道与毁尸并不冲突。
如果秦三也有此等手段,为何不用?是因为太过自信所以露出马脚?
再往下细想,潜进觅星殿被王积薪发现是一处疏漏,揽星潭边的野果是一处疏漏,现身天工坊更是疏漏,再加上很可能秦三才是被陈六勒索的人,落下了那个特征明显的钱袋,如此细数,这秦三暴露的马脚属实是太多了。
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秦三莫非与魏若兰等人并非一路?”
经历过凌雪阁与刀宗的事,苏凤棠第一个想到的解释便是秦三与魏若兰等人分属不同的势力,但除了刀宗、凌雪阁、李重茂,还有谁对万花居心叵测?
苏凤棠:“是司徒一一?”
萧扶忧三人面面相觑。
司徒一一的确与万花有仇怨,可他们昨日才知道吴各庄可能出现过伏火药,很可能与司徒一一有关,而从宋听枫的经历看,吴各庄与李重茂也难脱关系。
何星:“我想秦三与魏若兰不会全无关联,他们毕竟是同时消失的。”
萧扶忧沉吟了一会儿,颔首道:“道长说的不错,不过凤棠说的也有道理。”
宋听枫挑眉。
“都有道理,那究竟谁对?”
“也许……”萧扶忧轻轻一笑,“表面上狼狈为奸的人,内里的心思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