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12、第 212 章

　　宋听枫到落星湖为的不只是一件事。他让苏凤棠去将安芸芸叫来，结果徐竹说与安芸芸交班的弟子刚走，不必去喊她，她很快就会回来。

　　宋听枫转头问徐竹：“他怎么样？”

　　徐竹摇头：“尚不可放松。”

　　宋听枫所说的“他”，就是指旁边躺在床上的受伤的凌雪阁弟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代号为山晓。

　　他受伤很重，虽然孙思邈亲自施救，但他昏迷到现在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床头的矮几上摆着一块令牌并一包染血的草药，令牌的主人自然是山晓，那包草药却是弟子们找到山晓时在他怀里发现的。

　　“师父昨日看见后便叹了很久的气。”

　　大概是因为心中感慨，再加上救治伤者劳心劳力，孙思邈半夜回房后便觉得心口极不舒服，今早也卧榻未起，裴元现在就在榻前伺候。

　　苏凤棠与何星萧扶忧闻言又惊又忧，宋听枫吸了一口气道：“我前夜来时，见老神仙面色的确不好……他没事吧？”

　　徐竹也不知该怎么说。

　　能活到孙思邈这般年纪的，世上大概也找不到第二个了。虽然孙思邈向来身体不错，但以他百余岁的高龄，从瘟疫出现之日起连续不断地忙碌到今日，怎么可能不伤元气呢？

　　说句实在话，无论是裴元还是徐竹，心里都仿佛是千钧悬于细毫，他们真的很担心有一天孙思邈会突然倒下去。

　　可他们该如何？孙思邈身为医者的决心他们是根本拦不住的，要想阻止这种事发生，只能先让瘟疫停下来。

　　徐竹余光一扫，看见萧扶忧等人都规矩地戴着面巾，他转身从药箱中又拿出了几条，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条。

　　“戴上。”

　　“戴两层？”宋听枫不解其意，“这是为什么？”

　　“你们若非要去晴昼海，最好就多戴一层，因为苍灵草已见底，虽然师兄已经让人去收田里那些，但新的还没补上来，就算补上来，效果也肯定是不如先前的。”阿麻吕从门口走进来，一边走一边道。

　　宋听枫的眉头一拧。

　　“给你，你让我拿来的东西。”

　　阿麻吕将一个钱袋隔空抛给宋听枫，宋听枫一把抓住。

　　萧扶忧：“这就是陈六的钱袋？”

　　宋听枫颔首，冲着阿麻吕道：“你究竟想起来什么没有？”

　　“没有。因为我这两日还没有抽出时间去看它。”

　　宋听枫斜了阿麻吕一眼，但他也知道阿麻吕他们不容易。

　　“师叔，这个钱袋能不能让我们仔细看看？”

　　宋听枫将钱袋交给了苏凤棠，苏凤棠与萧扶忧何星一道看了起来。

　　然而，指尖刚一碰到那钱袋，萧扶忧就楞了一瞬。

　　何星：“怎么了？”

　　“这个钱袋的料子……”

　　萧扶忧只听宋听枫说布料特殊，但光听形容也很难明白究竟是怎样的特殊，他现在才懂了。

　　的确少见，至少在中原很少见。

　　宋听枫见萧扶忧竟意味不明地微笑，立刻追问。

　　“怎么回事，你们知道这种布料哪里有？”

　　何星还不明白，于是萧扶忧将钱袋放到何星手里，何星仔细辨别了一下，也顿住了。

　　“这不是……东海的吗？”

　　“什么？！”

　　不远处，阿麻吕眼皮一跳。

　　宋听枫一把扯住了何星：“你确定这种料子是东海有的？”

　　何星缓缓点头。

　　东海之上土地稀少，沙土不适合种植桑麻，贸易得来的绸缎等物也有限，所以，东海上的普通百姓日常所用布料并非是中原常见的那些，反而是由海草叶片混合鱼胶杵捣纺织而成，不同的海草能织成不同品质的布，但由于鱼胶的存在，这些布都会有一些特殊的滑腻感。

　　就和这钱袋的布料一样。

　　钱袋来自东海，它的主人又能来自哪里呢？

　　“果然……”

　　宋听枫的直觉是对的，陈六与聋哑村之案的联系就体现在这个钱袋上。

　　“东海……”

　　阿麻吕敲了敲额头，何星刚刚的话给他提了个醒，他好像快要想起来了。

　　“对了！”

　　阿麻吕突然转头出了门，很快又回来，他的手中拿着一块三尺见方的浅褐色的布。

　　“这是我多年前离开东瀛时拿来打包行李的，很久不用便压在了箱底。”

　　难怪他会觉得熟悉，因为特点相似的布料曾经陪他行过千山万水。

　　“师兄他……”

　　阿麻吕又想起裴元对钱袋的看法，而后意识到裴元的幼年时期是在东海侠客岛度过的。

　　或许是曾经太常见所以没有留心，或许是中间断了许多年但那种身体的记忆仍在，裴元一时想不起，但要让他多看几日，他大概也能想起来的。

　　但那样就要多费很多工夫了。

　　宋听枫道：“现在看，陈六有极大的可能不是东海人，那么这个钱袋的原主，就像我之前猜的，并不是他。”

　　那么，陈六是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得到这钱袋的？

　　可能是在谷内，也可能是在谷外，以陈六的为人，这钱袋和里面的钱可能是被收买的报酬，也说不定是他偷来骗来的。

　　“我想，不会是单纯地偷来的。”

　　“扶忧你为何要在这‘偷’字前加‘单纯’二字？”

　　萧扶忧一笑。

　　“我的意思就是，这钱袋的原主不会一点儿都不认识陈六。”

　　苏凤棠了然，若钱袋是在主人毫无所觉地情况下被陈六偷走且之后二人再无交集，那陈六与这些事的关系也就中断了。

　　何星：“不过仅凭这个钱袋似乎还是无法确认陈六的身份……”

　　陈六是凶手？帮凶？抑或是半路被卷进来的普通人？无论哪种身份，他都是有可能拿到这个钱袋的。

　　苏凤棠：“现在也没办法就靠这东西来找原主。”

　　虽然推进了一步，但好像是条死路，没办法继续下一步。

　　见几人陷入思索，阿麻吕先行离开，徐竹也拎起药箱无声地走出门，然后迎面看见了返回落星湖的安芸芸。

　　“芸芸！”

　　安芸芸被叫住，身形滞了一下，小跑着到了徐竹面前，有些紧张地低头说道：“师伯有何吩咐？”

　　“我没有吩咐，是你宋师伯寻你。”

　　“宋师伯？”

　　安芸芸顺着徐竹的视线瞥到屋内的宋听枫，顿时小小地吸了一口气，更紧张了。

　　“是芸芸？进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听见宋听枫喊，安芸芸磨蹭了一下迈进了门，徐竹这才离开了。

　　“师伯……”

　　“随便问你两句，不必如此紧张，过来。”

　　安芸芸走上前，宋听枫道：“我问你的就是聋哑村那晚的事，我记得你说你到帐篷时程轻弦不在，那你记得他究竟是过了多久才回来吗？”

　　“程郎君？”安芸芸微微睁大了眼，“大概……不到一刻钟吧？”

　　宋听枫眉间一皱。

　　“你确定没记错？”

　　“呃……是……是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程轻弦与赵娘子竟然可以同时排除了？

　　宋听枫绕着安芸芸踱了几步，安芸芸被他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然而接下来宋听枫不过是问了些程轻弦与赵小壶的起居用药的琐事，安芸芸回答得磕磕绊绊，但好歹是都说出来了。

　　宋听枫的表情安芸芸完全看不懂。

　　“我问完了，你回去休息吧。”

　　安芸芸一怔，而后点了点头，向宋听枫行了一个礼后转身欲走，却在看见何星手中的那个钱袋时步子一慢。

　　“这个……”

　　宋听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这个钱袋……”安芸芸指着何星手中，表情困惑。

　　宋听枫脸色骤变，上前了一步。

　　“这个钱袋怎么了？”

　　“它好像是……程郎君的……”

　　顿时，几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转机出现得未免太突然了，让人难以置信，宋听枫不得不谨慎确认。

　　“你再好好看看，你确定认清楚了？”

　　“我……我只是看着眼熟而已……”

　　虽然是大夫，但安芸芸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可能长久地盯着一个男子腰间的钱袋呢？

　　但是，这个钱袋的样式好像真的和她之前瞥见的程轻弦的钱袋很像。

　　宋听枫严肃道：“你上一次看见程轻弦戴那个钱袋是在何时？”

　　“我……我记不清了……程郎君最近佩的是另一个钱袋……”

　　宋听枫目光灼灼。

　　“程轻弦……”

　　如果说是别人，宋听枫现在不会那么激动，因为钱袋的样式实在普通，遇见相似不是不可能。但是程轻弦……

　　“师叔，我们现在要不要直接去寻他对质？”

　　宋听枫转头，目光投向了安芸芸，安芸芸汗毛一竖，不禁抖了抖。

　　“不，不必对质，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