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13、第 213 章 试探

　　程轻弦看见安芸芸离开了不久就返回，非常惊诧，给赵小壶喂药的赵娘子也动作微顿，看向了安芸芸。

　　“安姑娘，可是遗落了什么物件？”

　　恰逢与安芸芸交班的弟子给程轻弦端药回来，走到帐篷前见安芸芸还在，自然同样不解，安芸芸拉着她出去一番交谈，再之后便只有安芸芸一人端着托盘进来了。

　　“裴师伯有事交待给她，所以……让我回来替她……”

　　安芸芸一句话说得颇为艰难，但她在人前向来如此，程轻弦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有些动容地道：“原来是这样，姑娘真是太辛苦了……”

　　“没什么的……”

　　安芸芸小声说着，低头将托盘轻轻放在程轻弦榻前。程轻弦的病如今已几近痊愈，一切行动皆无碍，他坐在榻边，将那半碗药一饮而尽。

　　那药的味道实在不佳，程轻弦喝完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但他没有发出一丝不雅的声响，安芸芸将一碗清水递给了他。

　　“多谢姑娘。”

　　漱完了口，程轻弦总算缓了过来，安芸芸将两只碗收回托盘，眼神却绕着程轻弦游移，当二人目光相接，俱是一惊，安芸芸连忙撇过眼，程轻弦握拳干咳了两声。

　　“……姑娘，在下……可是有哪里不妥？”

　　“啊不，不是……”

　　安芸芸捏着袖边，简直快要将那处捏出褶皱了，她不知自己皱着眉，支支吾吾酝酿了半晌才说出了下一句。

　　“郎君今日佩的钱袋……似乎与以往不同？”

　　程轻弦一愣，脸竟然微微红了，慌忙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腰间。

　　一个浅青的钱袋垂在腰侧，上面有长歌门独有的暗纹装饰，系口处用一颗白玉珠收紧。

　　“这个钱袋是门中师姐帮忙缝制，啊，我的意思是师姐只是帮忙……不，在下是想说……”

　　程轻弦语无伦次，苦恼不已，最后也只说出来半句。

　　“我昨日用的钱袋，也是这个……”

　　“我是说……更往前，”安芸芸努力让程轻弦明白，“就是你前一段日子用的那个……”

　　程轻弦怔楞地想了想。

　　“姑娘说的，莫非是月白的那一个？”

　　安芸芸赶紧点头。

　　“那个钱袋……有何不妥之处？”

　　“并无，只是偶然注意到郎君这段日子都没有再用过它……”

　　此言一出，二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又微妙地一凝。

　　“那个钱袋我的确最近都没用……因为它好像丢了。”

　　安芸芸一惊：“……丢了？”

　　“嗯，大约有十几日了……怎么找也找不见，所以我便翻出了这个不常用的。”

　　安芸芸悄悄咽了下喉咙。

　　“怎么会丢了？会不会是被人窃去了？”

　　“应当不会……之前那几个小贼不是已经被宋前辈抓住了吗？我想或许是我把它落在了哪里。”

　　安芸芸小声道：“你找不见时为何不说？谷中弟子可以帮你寻回。”

　　程轻弦勉强咳了两声。

　　“不瞒姑娘……那钱袋里其实没几个铜板，所以我当时想，丢就丢了吧……”

　　安芸芸垂眸，着急地想着宋听枫之前说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而后开口。

　　“我方才，在宋师伯那里见着一个钱袋，与郎君先前的那个颇为相似，听师伯说，似乎是又捉住了一个小贼，搜出的赃物。”

　　程轻弦惊愕道：“我的钱袋当真是被人窃去了？”

　　“也未必就是郎君的，所以……郎君能否将钱袋描述一番？若都吻合，郎君也好将钱袋拿回来。”

　　“姑娘说得有理。”程轻弦略一沉吟，“既然如此，我就大致将那个钱袋画出来。”

　　“嗯。”

　　程轻弦去翻床头的纸笔，安芸芸松了一口气，她又走到了赵娘子身边，赵娘子站起身，虽然面无笑色，但还是向安芸芸微微颔首示意。

　　“大夫。”

　　“娘子坐。”安芸芸探身看向靠坐在榻上的赵小壶，“小壶感觉如何？”

　　赵小壶面色青白，皱着眉咳了一阵，有气无力地道：“药好苦。”

　　“那……含颗甘草糖吧？”

　　赵娘子不冷不热地插嘴道：“我给他吃了的。”

　　赵小壶没搭理。

　　虽说赵娘子一直守着赵小壶，但母子俩的关系好像不是很亲近，安芸芸习惯了，也不是会管这种事的性子，于是只是转头对赵娘子道：“方才我对程郎君说的话，娘子也听见了吧……”

　　“嗯。”

　　“宋师伯说，还搜出了些别的赃物，所以……娘子要不要也看看自己可有丢什么东西？”

　　“我们没有钱。”

　　“但……如果程郎君的钱袋是在这个帐篷里被窃的话，那……”

　　赵小壶听了几句便像是不耐烦了，从枕下摸出钱袋往面前一倒，几个铜板一路滚下来落到地上，安芸芸连忙弯腰拾起。

　　“给你……”

　　赵小壶没接，赵娘子接了过去，她解下钱袋，将铜板放进去，又看了一看，说道：“我们没有丢钱，也没有丢东西。”

　　“好……我知道了……”

　　.

　　半个时辰后，宋听枫拿到了程轻弦画的钱袋的草图，上面还简单标注了纹饰，大小等特征。宋听枫左手捏着钱袋，右手拿着纸，一眼看过去，便知图里的钱袋并非是他们发现的这个。

　　萧扶忧：“颜色大小相近，难怪安姑娘会说眼熟，不过程轻弦所画的可比这个精致不少。”

　　宋听枫颔首。

　　如果程轻弦没撒谎，那陈六的钱袋的确与他无关，可问题是，程轻弦说的是实话吗？

　　他们没有对证，程轻弦怎么说都可以的。

　　宋听枫将钱袋与图纸放回案上，负手踱了两步。

　　“我之前让芸芸也留意一下程轻弦现在佩的这个钱袋，据芸芸说，用的布料像是玉色的缎子，长歌门暗纹装饰，还有简单的玉珠点缀。”

　　如果不是刻意为之，一个人所用的两个钱袋不太可能会差距极大，而以程轻弦现在所用的钱袋为参考，他们在陈六包裹里发现的钱袋实在太粗糙了。

　　“莫非真不是他的……”

　　宋听枫想起安芸芸离开前的欲言又止。他明白，安芸芸并不认为程轻弦是歹人，他之前也是用“对清白者伤害更小”的理由才说服安芸芸配合他用谎言试探。虽说安芸芸与程轻弦的关系有些不一般，他们没有理由相信安芸芸的判断，但说起来，他们又比安芸芸多了解程轻弦多少呢？

　　何星道：“除了程轻弦，赵娘子怎么样？她的钱袋可还在？”

　　“在。”

　　赵娘子的钱袋在，赵小壶的钱袋也在，而据安芸芸描述，赵小壶的钱袋就是之前抓住三个毛贼后，宋听枫从赃物中翻出来还给母子俩的那个。

　　“赵娘子的钱袋似乎也不是新做成拿来遮掩的。”

　　不像是程轻弦的，也不像是赵娘子母子二人的，突然出现的线索又这样突然地中断了。

　　宋听枫坐下，曲指敲了敲额头。

　　这个结论还不能确定，所以其实他们还要再等等。让不擅撒谎的安芸芸去试探程轻弦与赵氏，本身就是向可能的潜伏者传递一个讯息——钱袋的事已经被发觉了。

　　如果在这之后几人中谁有异动，那么自然他与那个钱袋脱不了干系，但设身处地，若宋听枫是那个歹人，他完全可能会选择按兵不动。

　　他们的对手是个极沉得住气，出手又极胆大狠辣的人，这一点，已经被数次证明过了。

　　等，未必有结果。他们难道就不能从这个突兀的钱袋上找出哪怕那么一丁点儿信息了吗？

　　“我有一个想法。”

　　宋听枫看向萧扶忧：“你说。”

　　萧扶忧走上前，拿起那个钱袋。

　　“这个钱袋，对那个原主来说，究竟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宋听枫双眼一眯。

　　苏凤棠：“扶忧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东海的料子大多数中原人可能不识得，但这是无法保证的事，说不定这个钱袋就会被谁看出来自东海，就像现在这样。”

　　何星：“你是想问……凶手是否在意来自东海这一点暴露？”

　　“不错。”

　　苏凤棠：“可是，即便知道钱袋原主来自东海，我们也无法追查啊。”

　　“这只是我们现在的困境，但凤棠你若是那个原主，你会选择冒险把钱袋留在陈六那里吗？”

　　“不会。”宋听枫先苏凤棠一步断然回答。

　　萧扶忧点头。

　　“正是如此啊……”

　　所以这个凶手为什么会直接把钱袋给陈六？如果是为了收买陈六，那把钱给陈六不就好了吗？

　　何星：“所以不是收买。”

　　萧扶忧：“我就是这样想的。”

　　苏凤棠：“那是偷？”

　　“那原主之后为何不将钱袋拿回去？我说过，不可能是单纯的偷窃。”

　　两人必然是见过面甚至认识的，陈六被杀死时钱袋在包裹中，自然无法拿回，但之前那个人竟然也没找到任何机会，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苏凤棠：“陈六……不给？”

　　“陈六敢不给吗？”

　　这钱袋的原主岂能是个善茬？陈六被杀死也不过就是那么简单的事。

　　“除非……”

　　何星：“陈六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除非那个原主在陈六看来软弱可欺，而那个人虚与委蛇，直到最后才给予陈六致命一击，只是那个时候才发现，钱袋是找不回来了。

　　那么，什么样的人在陈六眼里才软弱可欺？

　　“老幼妇孺，以及像程轻弦那样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宋听枫干脆回答。

　　陈六本身的体格就不算强壮，他也只敢对这些人下手了。

　　这个钱袋，很有可能是陈六勒索来的。

　　他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赚一笔，却没想到他盯上的人是多么可怕。

　　“凤棠！”

　　苏凤棠猛地回神：“在！”

　　“那几份名单你都带在身上吧？”

　　“对！”

　　苏凤棠立刻从袖中将名单取出，何星与萧扶忧明白宋听枫的意思，赶紧上前帮忙一起找。

　　很快，他们就有了结果——

　　两份嫌疑者的名单中，除了一对老夫妇，可能会被陈六勒索的人只有三个。

　　程轻弦，赵小壶母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