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11、第 211 章

　　“今日若非扶忧你在此，我们可能会错过这一点了！”

　　随着观察更深入仔细，他们也发现了更多的痕迹。

　　发冠珍珠上灰尘被蹭掉了，衣服的边角也被弄乱了，甚至桌灯都有被动过的迹象。

　　积尘忠实地记录下了来者翻找的动作。

　　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随之而来。

　　这间静室里是真的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还是本来有，却已经被人拿走了？

　　如果是后者，那敌人近几日的嚣张行为便可以解释，因为他们已经到了收网的阶段，但这样的话，万花，就极度危险了。

　　.

　　此事万分紧急，半刻拖延不得，虽是深夜，萧扶忧他们也要去找宋听枫，而宋听枫屋中的灯仍亮着，他们敲门不过两下，门便“啪”地打开了。

　　宋听枫衣衫严整，好像根本不需要休息。

　　“你们摸到线索了？”

　　看三人表情，宋听枫便知有进展，而等苏凤棠匆匆将事情说完，宋听枫的神色就很难看了。

　　“先进来。”

　　三人随宋听枫踏进门，何星注意到案上一字摆开了好几摞纸张，似乎都是什么名单。

　　“你们再把摘星楼的事讲一遍。”

　　苏凤棠于是又细细复述了一遍，宋听枫阖目听完后道：“如此说来，李重茂的目的可能已经得逞，万花可能已经失去了能制约他们的东西。”

　　“是的。”

　　这算是最坏的一种可能。

　　“那看来只能搜检了？”

　　萧扶忧顿时蹙眉：“前辈，这恐怕不行。”

　　如果东西还没被带出谷，搜检的确能帮他们寻找，可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要找的究竟是什么。没有头绪，劳师动众，费时费力，晴昼海中的普通百姓也一定会很不满。甚至可能那密室里本就不存在什么宝物，他们只是为了一个猜测白白浪费时间。

　　“若将所有帐篷都搜一遍自然是不可行，但若圈定更小的范围，便有可能。”

　　“如何圈定？”

　　宋听枫叩了叩桌案。

　　“靠这几份名单。”

　　果然何星看得没错，那些的确是名单。

　　苏凤棠他们坐得更近了些，名单在三人手中传阅了一遍，又放回了案上。

　　“师叔，这都是什么名单？”

　　宋听枫从左起依次介绍。

　　“这是三星望月出现黑影那夜无法自证清白者的名单。”

　　萧扶忧垂眸一瞥。

　　现在他们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觅星殿出现的黑影是潜逃的秦三，可因为秦三是“重病患”，所以当时宋听枫将他略了过去，他并不在这份名单上。

　　“这些，是大雨那夜行踪没有得到证实的人。”

　　不过当时出现在湖边的人其实是顾灵鹤，包括后来晴昼海发生骚乱时何星听到的轻功带动的风声，也来自于顾灵鹤。

　　“这是聋哑村出事那段时间可疑的人。”

　　按说这份名单是最关键最重要的，然而上面的名字寥寥无几，程轻弦的名字排在第一。

　　“今日，我刚拿到的这一份，张家村的村民。”

　　宋听枫扬了扬手中的纸。

　　张家村入谷的村民共有十几位，分散在晴昼海各处。便如之前顾灵鹤所言，陈六秦三魏若兰皆不在其中，不过何星一眼就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人，这主要是因为她的姓氏与其他人不同。

　　赵娘子。

　　赵应当是她的夫姓，她的儿子叫作赵小壶。

　　他们俩是这份名单上唯二不姓张的人。

　　苏凤棠：“赵小壶？他不是程轻弦的同屋吗？”

　　宋听枫：“不错。”

　　这似乎有些过于巧合了，让人心生疑窦。

　　“师叔，这最后的一份名单是什么？”

　　这最后的，也是最长的一份名单，是宋听枫最开始对晴昼海中的人进行身份背景排查的结果，赵小壶母子并不在这名单上，与聋哑村血案有关的三人名字倒是都在，只不过他们都不满足第一份名单的条件，这导致在聋哑村出事前，万花弟子一直没注意到他们。

　　现在，宋听枫将那已经没有价值的前两份名单拨到了一旁。

　　“那位赵娘子，本姓是张。据她与同村人所说，她是半年前守寡后才带着儿子回张家村的。”

　　宋听枫当时并不觉得这说法可疑，毕竟虽然赵娘子的父母都不在了，但同村人还可以作证。然而现在疑心一起，便觉得连“半年”这个字眼都值得深究了。

　　何星道：“不看那两份名单，程轻弦的嫌疑便不像之前那么突出。”

　　宋听枫抬眸：“按弟子所说，他守己安分，和芸芸相处得也很好。”

　　这是件很稀奇的事，如果程轻弦清白无辜，宋听枫甚至预感他万花谷的弟子又要被拐走一个。

　　“为何说程轻弦在聋哑村出事那夜很可疑？”

　　“他在推测的发案时间曾外出。”

　　“竟是这样？”

　　宋听枫略作回想。

　　“当夜，芸芸大约三更左右曾被赵娘子喊去，因为赵小壶的情况不对。芸芸到的时候，程轻弦不在，过了一会儿他才从外面回来。后来我盘问他，他说当时是腹泻去了茅房，可他出去时赵娘子打盹没醒，也就没法证明他到底出去了多久。”

　　“那之后呢？”

　　“赵小壶并无大碍，芸芸待他情况稳定后便离开了，那时已经过了四更。”

　　聋哑村的血案发生在三更到四更间。

　　苏凤棠：“所以，聋哑村出事的时候，赵小壶母子俩是有人证的了？”

　　宋听枫顿了一下。

　　“对……”

　　安芸芸就是他们的人证，这中间赵娘子曾短暂出去过一次，但一刻钟左右也就回来了。

　　就算赵娘子本身武功高强好了，要在一刻钟之内往聋哑村杀人，处理好血衣凶器等物后再折返，也是不可能的。

　　至于程轻弦，可疑的也就是他说去茅房的那段时间。

　　苏凤棠：“这个‘一会儿’究竟是多长？如果只有一刻钟，那程轻弦的嫌疑是不是也可以像赵娘子那样被排除？”

　　宋听枫低头定定地看着名单出神，半晌不语。

　　苏凤棠疑惑道：“可是我有哪里说错了？”

　　宋听枫摇头，苏凤棠的推论过程没有错，如果前提正确，结果自然也正确，但如果……前提错了呢？

　　“巡逻弟子看见陈六外出是在三更左右……”

　　宋听枫此话一出，萧扶忧立刻明白了宋听枫心中的顾虑。

　　“前辈是在想，这推测的发案时间会不会有问题？”

　　他们推测这个时间范围的依据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陈六外出的时间，一个是哑仆的证词。

　　“陈六……很可能不是凶手。”

　　何星微诧。他知道陈六的身份一直存疑，但宋听枫的语气好像比之前更肯定了。

　　“他可能只是个因为某种原因被牵扯进来的普通百姓。”

　　何星：“某种原因？”

　　“或许就是那个钱袋……”

　　萧扶忧：“什么钱袋？”

　　宋听枫回过神，讲述了围绕钱袋的一系列的发现，何星与萧扶忧此时才知道了陈六以往的种种劣迹，对那个钱袋也很感兴趣。

　　“钱袋此刻在阿麻吕那里，我听说他好像有点头绪。”

　　宋听枫抬头望着前方。

　　“既然陈六未必是凶手，那用他外出的时间作为依据自然也站不住脚了。”

　　苏凤棠：“可是还有哑仆的证词。”

　　“哑仆只说在三更至四更间听到窗外有说话的动静。”

　　“这不就是发案后不久？凶手在杀了人后没有理由在聋哑村停留许久才逃离吧？”

　　“的确如此，但如果参与血案的人不是同时离开的呢？”

　　几人皆是一愣，不过很快，他们就跟上了宋听枫的思路。

　　萧扶忧：“前辈说得有道理……这里面的确还有许多可操控的余地。”

　　何星：“如此说来，这份有嫌疑者的名单还应当扩大。”

　　“嗯……”

　　根据阿麻吕之前的查验，凶手有三个人，但要按照宋听枫的想法，还有其他帮凶，说不定还不止一个。凶手自然是动手杀人的人，但帮凶未必。他们可能先凶手到来，先凶手离开，也可能在凶手早早杀完人后才来收拾残局。

　　如果哑仆听到的动静来源于帮凶，那就不能说他听到动静时村口已经出了事。

　　“先假设陈六只是被凶手利用的普通人。秦三不能确认，不过魏若兰掉在山涧中的那把匕首证明他一定是凶手之一，那么从人数上来推算，哑仆听到动静的时间是在发案后，这一点就没有问题。”

　　何星仔细地想了一下，意识到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弯绕。

　　他们找到的物证只够证明魏若兰一人向仙迹岩逃窜，哑仆听到的声音也听不出是不是来自魏若兰。但是，哑仆听到的是说话声，而如果不是与人同行，一个逃窜者应该不会在半夜自言自语。

　　所以，哑仆听到的是两个人一起逃走，如果这其中没有魏若兰的话，那加在一起就是三个人逃往仙迹岩了，这不符合现在的情况。

　　如此理顺下来，便能知道哑仆听到的谈话人中有一方就是魏若兰，那么自然，他听到声音的时间是在村口出事后。

　　当然，这一切推断的前提是，陈六不是魏若兰他们的同伙，不是心甘情愿跟他们走，如果被掳走的途中说话的话他会大声呼救，不然，谈话声就可能来自秦三和陈六，那魏若兰离开的时间就无法确认了。

　　“沈师兄他……”

　　苏凤棠想起沈清岩也曾听到凶手的动静，然而宋听枫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跟我说了。”

　　看来宋听枫是知道了沈清岩听力恢复的事，沈清岩在这一点上也帮不了他们什么了。

　　“现在，陈六的身份是关键。”

　　这决定了他们推测的发案时间范围是不是需要扩大，相应的，怀疑的对象范围是不是要扩大，如果要扩大，可能要扩大多少。

　　但是，陈六的身份又如何确定呢？

　　宋听枫还是寄希望于那个特殊的钱袋。

　　“你们且回去休息，明日一早，随我去落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