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09、第 209 章

　　“有可能。”

　　正在谈话的二人一愣，这句话不出自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之口。

　　裴元看向右前方，宋听枫也转头去看，孙思邈拄着拐杖从里屋走了出来。

　　“听枫。”

　　“老神仙……”

　　宋听枫连忙起身向孙思邈行礼，孙思邈示意他坐下，裴元快步上前搀住孙思邈。

　　“师父您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睡好了便起来，一直躺着做什么呢？”

　　然而在宋听枫看来，孙思邈现在的状况着实不算好。他有日子没见孙思邈，感觉孙思邈像是骤然老了许多岁，苍老的并非是容貌，而是精神。

　　孙思邈的脸色完全不像往昔那样红润健康，以至于宋听枫刚才愣了一下，行礼也慢了一拍。

　　裴元扶着孙思邈在上首坐下。

　　“听枫，你刚刚说的蚊虫之事可还有更详细的消息？”

　　“老神仙您想知道的话，我再去问问刀宗的人，不过……老神仙您刚刚说有可能，是说蚊蝇有可能引起瘟疫？这是真的吗？”

　　“病畜等不洁净之物使人染疫，其本质便是它们将疫气传给了人，禽畜如此，蚊虫自然也可能。”

　　宋听枫欲言又止，他总觉得蚊虫比起禽畜小太多，也太不起眼了。

　　“听枫，蝼蚁之穴可溃千丈之堤的道理你必然明白，可莫要在这瘟疫的事上就小瞧那微渺之物了。”

　　宋听枫被提醒得一惊，伏身道：“弟子受教。”

　　裴元：“师父，徒儿记得以前随您遇到过一种怪病，是水中螺蛳引起的。”

　　孙思邈赞许点头。

　　“螺蛳在水中不动，所以那怪病只限于一村，然而蚊虫飞来飞去，并无定处，为何瘟疫只局限于城外，不在城内？再者，若瘟疫是由蚊虫引起，为何有一部分村民能逃过一劫？”

　　“你说的这些问题的确值得思考，或许并非所有蚊虫都能导致瘟疫，也或许因为某些原因这些蚊虫只局限于一地，我之所以问听枫有无更多消息，便是为此。”

　　宋听枫点头：“老神仙的吩咐我明白了，我回去便问。”

　　“辛苦你了。”

　　“这都是弟子分内之事。”

　　孙思邈微微一笑，再开口时心中五味杂陈。

　　“听枫，我方才还听见你说白轩之事……”

　　其实宋听枫来没多久孙思邈就醒了，只不过他没有出声。至于外屋两人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老神仙，您……”

　　“可能是我这年老的心软，我总觉得他在谷中待了这么多年，不会成为万花的敌人。当然，这是整个万花的事，你不要因为我这样说就放弃了自己的判断。”

　　“您的意思弟子明白。”

　　“当务之急还是要让瘟疫平息下来。”

　　虽然理由不尽相同，但孙思邈与宋听枫一样，更倾向于与凌雪阁合作。而宋听枫能预料到，僧一行王积薪等人的看法都会与孙思邈相去不远。

　　“听枫。”

　　“弟子在。”

　　“你去帮我带一句话给他，”孙思邈慢慢捋了一把胡须，“就说……我想和他谈谈。”

　　.

　　翌日，雨势暂停。

　　林白轩清晨赶往落星湖求见孙思邈，裴元也在。三人闭门长谈了两个多时辰，林白轩方走出来，他心中明白万花与凌雪阁的合作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却依旧愁眉不展。

　　他在担心另外一件事。

　　而未至中午，他最坏的预料就成真了。

　　林白轩收到了讯号立刻赶往谷外，身后还缀着萧扶忧何星等人，隔着老远他们就看到了躺在泥泞中的那具尸体。

　　“阁主……”

　　蹲在尸体旁的四人中有一人站了起来，他是浮云朝露小队的队长，代号浮景，发出信号的就是他，而旁边死去的这个人则是他的同袍。

　　“栖雨……”林白轩的目光凝在尸身血肉模糊的道道伤口上不动，语气低沉而危险，“空山雨后的其他人何在？”

　　“属下等奉命从昨夜开始寻找，至今只寻到栖雨一人。”

　　浮景咬紧了牙关，对方不仅杀死了栖雨，甚至还夺走了他的令牌。

　　林白轩蓦然攥紧了拳。

　　“找！”

　　然而山林之大，仅凭浮云朝露四人该如何找？大雨湮灭了所有痕迹，他们甚至不知道空山雨后是在何处遇袭的。

　　“这件事就交给万花！”

　　宋听枫从背后赶了上来，戾气横生。

　　他此刻既震惊又愤怒，原本以为对方露了马脚要夹几天尾巴，谁料这么快就又有动作。而竟敢在万花谷外杀人，如此嚣张歹毒，于情于理，万花岂能放纵？

　　.

　　谷内的搜寻结束了，虽然细究起来这种程度的搜寻还远远不够，魏若兰和秦三完全有可能潜回他们搜过的地方继续躲藏，但如今形势已变，万花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宋听枫将搜寻弟子留下小半，分至各处加强守卫，其余的则紧急派去了谷外。要靠这些人加上四个凌雪阁弟子搜寻整片山林，还要护卫谷外的安宁，甚是艰难，但收到李顾二人消息的刀宗弟子估计会在一两日内赶来。

　　崎岖的地势与泥泞的地面都给搜寻带来了挑战，下午的时候，他们在距谷门四五里处发现了第二个凌雪阁弟子。

　　“快把他送去落星湖！”

　　这个弟子虽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却还顽强地撑着一口气，就是不知剩下的两个凌雪阁弟子有没有像他一样幸运地逃出生天。

　　入夜了，还是没有新消息，两个人就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白轩留在谷外坐镇，苏凤棠萧扶忧等人则随着宋听枫先回了三星望月。

　　甫一坐下，宋听枫就重重捶了一下桌案。

　　屋中寂然，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谷门内的血案尚未了结，谷门外又有人丧命，对方接连的嚣张行为也极为反常。

　　宋听枫：“我们如今，是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总是先出了事，再去抓凶手，弟子们谷内谷外来回搜查，疲于奔命，还不得结果，这怎么能行呢？

　　要想破局，关键在动机。

　　可虽然刀宗与凌雪阁已接连现身，敌人的目的却因此更加扑朔迷离了。

　　李重茂为何要针对万花，为何不惜暴露自身也要设局逼出刀宗和凌雪阁？今日凌雪阁弟子被袭是否是因为药材之事？司徒一一在这一系列事情中又起着什么作用？

　　这最让人费解的，莫过于设局一事。

　　“我想，李重茂的人针对凌雪阁和刀宗的行动或许有顺水推舟的意思。”

　　宋听枫眼珠微动，看向萧扶忧。

　　萧扶忧道：“现在看来，谷外的刀宗与凌雪阁原本互不知身份，但李重茂的人都清楚。他们浑水摸鱼，目的显然是挑起双方的争斗。本来是想消耗双方的实力，然而，许务宋河入谷无可避免地会让万花提前察觉到谷外的危机。”

　　外面的阵地是决计无法再要的，所以暴露也无所谓，把凌雪阁和刀宗拉下水甚至可以说是顺手。

　　“但谷内的暗线绝不是如此。”

　　宋听枫还没说话，何星先指出了萧扶忧话中未考虑到的方面。

　　那些人费尽心思潜进来，必定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棋。而现在回头看，在那条毒蛇出现前，他们对谷中暗线的判断大部分都是错误。

　　若非李景秋二人暴露，他们还会被继续被误导下去。

　　在这一点上，李重茂的人可以说是帮了他们，但说李重茂想帮万花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原因只能是这样做他们获得的利益比付出的代价更大。

　　那么，李重茂的人究竟会得到什么好处？

　　何星道：“会不会是声东击西？”

　　宋听枫：“东，我看到了。西，在哪里？”

　　何星侧头去看萧扶忧，萧扶忧明白何星之意，点了点头。

　　“不瞒前辈，其实晚辈承袭师门中的阴阳五行之学，会些推衍之术。”

　　“这件事，我听过。”

　　会向宋听枫说这事的，自然是云珩和徐郁，而宋听枫听说过，那萧扶忧就更好解释了。

　　“晚辈曾就瘟疫之事起过一卦。”

　　萧扶忧向宋听枫说明了之前算出的解卦，宋听枫听完半晌沉思，倒是苏凤棠先忍不住道：“人为地掀起一场瘟疫来搅乱长安，还针对万花，这样歹毒又狂妄的计策，莫非也是那谢采的手笔？”

　　“有可能。”

　　宋听枫：“然而你的这种解释仍有许多牵强之处。”

　　萧扶忧明白，事实如此。其中有一点很关键的就是，李重茂究竟在觊觎万花谷中的什么？

　　“谷中的秘密……”

　　宋听枫想不出，但他同样将方向指向了孙思邈与僧一行。

　　刚刚他们回来时就正好看见僧一行从水月宫方向回来。

　　苏凤棠：“不如现在便去向大师请教一下？我同你们一起。”

　　萧扶忧颔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