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207、第 207 章

　　李景秋的话给在场众人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宋听枫不禁又问了一遍：“你们之前对此事毫不知情？”

　　李景秋颔首：“按照入谷前的约定，现在的确应该有一批刀宗弟子在谷外等候，前两日我们听说有两个人入谷，也想过是不是师弟他们，但我们一直得不到更详细的信息，也没看到那两个人是何模样，所以便无法确认。”

　　这两日，李景秋过得颇为煎熬，因为如果那两个人真是刀宗弟子，还是带着伤入谷，那谷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可万花在严密监视那两个求医人，李景秋明白，如果他打探消息的动作太明显，就等于主动将自己暴露给万花。

　　于是顾灵鹤说，干脆向万花坦白吧。虽然他们之前起过这种念头，又因种种顾虑打消，但以现在的情况，坦诚相见才是明智之举。

　　李景秋同意了。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弯弯绕绕的人，顾灵鹤说的才更符合他本身的脾气。

　　不过，就在他们想着要找裴元说明隐情的时候，却突然听说那两个求医人离开了，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又听说那两个人回来了，幸好这一次他们终于知道了两个人的名字，许务与宋河，那正是李景秋的师弟。

　　“事情就是这样……”

　　直到现在，李景秋依然搞不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听枫一笑。

　　“我算是明白那两个小子为什么要用真名入谷求医了。”

　　萧扶忧：“为了告诉谷中的两位道长，是他们来了？”

　　宋听枫点头。

　　李景秋与顾灵鹤收不到谷外的讯息，许务与宋河大概是想借这种方式提醒他们谷外出了事，然而，宋听枫他们出于戒备而压下消息的举动让许务二人的打算泡了汤，李景秋与顾灵鹤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名字。

　　何星：“所以，谷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景秋：“这大概只能去问许师弟和宋师弟，按说现在应该还有刀宗弟子在谷外……”

　　“不，他们不在。”

　　宋听枫非常肯定地打断了李景秋的话，李景秋一愣。

　　“前辈是已经将谷外都查过了？”

　　“我没蠢到相信那两个小子是半夜偶然逛到万花附近，自然要怀疑他们是和同伙一起潜伏在四周的。”

　　所以他就让云珩带人去将万花谷外方圆二里都搜了个遍，有人留下的痕迹，但已经没有人影。

　　“应该是都撤到更远的地方了吧，毕竟，那两个小子一入谷，不管是谁都得暴露了……”

　　萧扶忧闻言若有所思，他觉得宋听枫这句话别有深意。

　　有人帮他道出了那股疑惑。

　　顾灵鹤：“前辈说‘不管是谁’……这是什么意思？”

　　宋听枫眼中露出了三分赞许：“你不是都听明白了吗？”

　　顾灵鹤的神情由狐疑渐渐变得凝重。

　　“虽然我不知细节，但谷外发生的事，不必去问那两个小子，我可以告诉你们。”

　　李景秋挺直了脊背：“还请前辈指教！”

　　“除了刀宗弟子，还有人潜伏在万花四周，他们袭击了你们的人。”

　　李景秋的脸色几番变幻，握紧了膝上的拳。

　　“前辈是说还有一批人……”

　　“两批。”

　　“……”

　　不要说是李景秋苏凤棠他们，就算是之前已经从林白轩那里得知了部分真相的萧扶忧何星，也惊得一时哑口无言，只有常年冷冽若冰的云珩此刻才能没什么表情。

　　宋听枫怎么会知道呢？就算得知了许务二人的身份，断定他们是被人袭击，宋听枫又怎么知道袭击他们的不是一批，而是两批人？

　　萧扶忧曾经问林白轩，是不是真的谷中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双重身份，而萧扶忧现在怀疑，宋听枫可能早就知道了。

　　否则，该如何解释呢？

　　按下萧扶忧心中的惊骇不表，那边李景秋继续问宋听枫：“宋前辈可知那两批分别是何人？伤我师弟的又是其中的哪一方？”

　　宋听枫轻拂衣袖：“虽然我不确定他们的身份，但大致可以猜出来，至于究竟是谁伤你师弟我就不知道了。”

　　李景秋想了想，所谓的两批，其中有一批极有可能是李重茂的属下，他们若派人潜伏了进来，有人在外面接应实属正常，然而另外一批是谁，他没有半分头绪。

　　宋听枫没有继续说他的猜测，看来是不想当着他们的面说。

　　李景秋试探着道：“既然前辈心中已有数，再与我那两位师弟所说一合，或许便能验证猜测的对错。”

　　宋听枫“嗯”了一声。

　　“他二人我自是要询问的，不过既然还受着伤，那便改日吧。我现在另有问题想问你们俩。”

　　李景秋顾灵鹤静静地等着宋听枫发话。

　　“你们在长安附近调查的时候，有没有调查到一个叫吴各庄的地方，有没有遇见过一个……用东瀛刀的少年？”

　　李景秋对东瀛刀法并不陌生，因为谢云流在创立一刀流时便融合了东瀛的刀术与纯阳的剑术，李重茂身边至今还有不少人习的是一刀流的招式，他在长安也见过了。但是，要真说用东瀛刀的人，他没有印象，在中原用正宗的东瀛刀，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至于吴各庄……我与灵鹤未曾去过，但弟子们是分头搜寻，也许其他人去过。”

　　“嗯……”

　　“不如这样，我给谷外的师弟们传个消息，让他们前来，问问情况。”

　　宋听枫点头。既然李景秋把话说开了，刀宗与万花有共同的目标，便可算是同盟。他虽不会让刀宗弟子都进谷，但会向李景秋二人交付必要的信任，而且他之后要做的事，的确需要刀宗的人帮忙。

　　“你们接下来如何打算，恢复身份还是继续伪装？”

　　“全凭前辈做主。”

　　宋听枫转头看苏凤棠，苏凤棠会意，连忙道：“我带两位道长来时有当心，没让不相干的人看见。”

　　“做得不错。既然如此，你们暂时还是不要大张旗鼓，至于受伤的那两个弟子，留在三星望月治伤。”

　　“那便劳烦前辈多加照看了。”

　　“好说。”

　　李景秋表示，他们回去后会立刻将张家村入谷村民的名字都录下来，好助宋听枫更快地调查，宋听枫谢了他们的好意，也同意了李景秋去看望许务宋河的请求，二人告辞，宋听枫召来弟子带他们从侧门出去。

　　刀宗的现身可以说是一大进展，迷雾般的局势瞬间便清晰了许多，然而，在李景秋与顾灵鹤离开后，宋听枫的脸色却慢慢阴了下来，到最后竟是带上了薄怒。

　　何星与萧扶忧、苏凤棠皆不知何故，只是何星瞥见云珩的不动声色，恍然察觉云珩先前的镇定也是别有原因的。

　　苏凤棠：“师叔……”

　　宋听枫兀自冷笑。

　　苏凤棠惊疑不定，不敢再冒然搭话，而宋听枫笑够了后，一甩袍袖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

　　“师叔要去何处？”

　　“仙迹岩！”

　　苏凤棠略一迟疑，追了出去，何星与萧扶忧则愕然看向云珩。

　　“云师兄……”

　　难道云珩将林白轩的双重身份透露给了宋听枫吗？

　　云珩明白何星的意思，但没有多解释。

　　“跟上去看看吧。”

　　.

　　外面的雨依然在下，寻仙径的路也不好走，他们到仙迹岩时，袍角袖边难免沾了点泥水，林白轩开门看见这么多人十分惊诧。

　　他的视线从宋听枫转到何星，再转到云珩，神情已经恢复了淡然，温声让众人进画室再谈。

　　万花谷中不缺土地屋舍，但林白轩与苏雨鸾夫妻二人偏偏将住处选在了仙迹岩。仙迹岩的大多数地方都是水，建于此处的茅舍也颇为狭窄逼仄，然而不知为何，仙迹岩的荷花总是比别处开得好，开得久，雨打在荷叶上既像一首琴曲，也像一幅画。

　　林白轩画室的窗外便是这样一幅骤雨清荷图。

　　“坐吧。”

　　然而画室没有那么大的地方给他们坐，只有宋听枫坐下了。林白轩回到桌案后，案上是一卷刚装裱好的画，绘的正是远眺三星望月。

　　“听枫你冒雨来寻我，所为何事？”

　　宋听枫瞟了一眼未收起的画。

　　“有一个问题想不清楚，只能来请教先生。”

　　“是什么问题难倒了你？”

　　“先生觉得，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人能‘一心二用’？”

　　“一心二用……这应该算很常见吧。”

　　“可我说的‘一心二用’，乃是一边算计，一边帮忙。”

　　林白轩放在案上的手微微一动，眉间起了褶皱，这种纠结没有维持多久，片刻后，他释然一笑。

　　保守了太久的秘密被揭开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激动的了。

　　“听枫……”

　　“敢问先生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同我说话？”

　　“林白轩，”他一声轻叹，“无论什么身份，林白轩都是林白轩。”

　　“是么？”

　　林白轩颔首：“我虽无意将个人命途归因于际遇，但过去的，皆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想，我唯一值得自矜的一点是，无论处于何种身份，我都尽量遵从本心了。”

　　他不是假装的脾气好，而是本来如此，他也会愤怒激动，不局限于机枢阁阁主，万花谷的画圣先生也有气到摔笔的时候。

　　他从入谷的那一天起便知道隐瞒与谎言无可避免，但他这人就是这样，总还是不愿意与人交往时用假的情意搪塞。

　　“我曾经怀疑过你，在很多年以前……”

　　林白轩微怔，不由得去看宋听枫。

　　“怀疑我什么？”

　　“怀疑你是哪一方派来的探子。”

　　林白轩惊讶了，他不知道宋听枫是如何察觉的，但宋听枫的怀疑真的和事实相去不远。

　　“可是我把这件事告诉谷主之后，谷主说，他愿意为你作保。”

　　林白轩神色一变。

　　“不过当时我将信将疑，因为谷主说的是，林先生不会危害万花，他没有说，林先生不是探子。”

　　现在想来，东方宇轩大概早就知道一切真相，只是因为相信林白轩，所以才装作不知。

　　这样重的信任刹那间让林白轩觉得，他对万花的亏欠好像是没有办法仅仅通过他平日所做的一切来弥补的。

　　屋中一片寂静，唯一事先毫无心理准备的苏凤棠此时也明白了过来，不可置信地望着林白轩，林白轩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那么，听枫你今日又是因何重新对我起了怀疑呢？”

　　虽然云珩萧扶忧几人都知道内情，但林白轩认为他们皆不是会泄密的人。

　　“因为这个。”

　　一块令牌出现在林白轩面前，他看清令牌的一瞬，冷汗蓦然划过脊背。

　　“这是……”